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6、司长闯阵,力压全场 古镇出 ...
-
古镇出口的雾气还未散尽,潮湿阴冷的死气裹着晚风,压得人呼吸发沉。
方才地宫血战的余威犹在,地面满是碎裂的尸骸残片与干涸黑血,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沈笃之背着昏迷不醒的吴忧,脊背绷得笔直,肩头旧伤被剧烈动作扯裂,伤口渗着血丝,混着尘土血水糊满衣襟。他脚步沉重,却半步未曾放缓。
楚小蛮紧随身侧,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中长剑死死攥紧,剑刃微微震颤,方才吴忧替她硬接尸将致命一击、鲜血浸透白衣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心口又酸又痛。
苏清晏走在最前,眉眼清冷沉静,一路默默扫清残余游荡的低阶尸煞,替身后两人劈开前路。
三人拼尽全力杀出地宫死局,不是为战功,不是为名利,只想护住这个次次以身换众生平安、次次替所有人兜底的人。
可刚踏出雾林,迎面便是冰冷的兵刃寒光。
驻守镇口的各州分部修士早已列阵等候,人人神色戒备,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重伤昏迷的吴忧。
方才在地宫深处,吴忧暗力全开震杀尸母、抗衡大阵反噬的画面,早已被潜伏在外的监察修士尽数看在眼里。
在这些人眼里,没有舍身救人的功绩,没有绝境破局的壮烈,只剩暗力失控、邪性难驯的滔天罪证。
分部领队面色冷峻,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冷硬刻板,不带半分人情:
“吴忧身染重度尸毒,暗力紊乱外溢,已然有异化入邪的征兆。按照总署规制,即刻锁禁关押,待回京再审。”
话音落下,两名修士立刻上前,手中锁灵镣铐泛着冰冷的灵光,直奔昏迷的吴忧而去。
这一刻,人性的凉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方才所有人缩在后方、畏缩避战,任凭尸潮肆虐,是吴忧孤身闯阵、硬撼尸母,以一身暗伤换全队生机。
可危机刚解、战乱初平,这些被他救下的人,转头便要将枷锁扣在他身上。
沈笃之瞬间目眦欲裂,猛地侧身一步,将吴忧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腰间长剑瞬间出鞘,铮鸣震彻镇口:
“谁敢动他?”
他本就带伤在身,此刻怒意翻涌,气息不稳,剑锋却稳得没有半分晃动。一路隐忍退让,在此刻彻底撕破脸面。
楚小蛮也立刻上前半步,娇小的身躯死死挡在侧面,通红的眼眸里满是倔强与愤怒,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字字铿锵:
“他是为了救我才重伤中毒!你们所有人的命,都是他拼尽全力救下来的!不知报恩也就罢了,还要落井下石?”
少年少女一腔赤诚,坦荡直白,狠狠戳破了这群人的虚伪怯懦。
分部领队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私情不能盖过规制!他身负暗力禁忌,一旦尸毒催发暗性,化为尸煞祸源,整个西南百里苍生都要遭殃!此事由不得你们胡闹!”
双方剑拔弩张,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纷乱僵持之际,一道凌厉沉稳的女声骤然穿透全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压下所有喧嚣。
“我看谁敢。”
雾气骤然被人破开,一道挺拔的官影踏步而来。
姜明姝一身规整镇邪司官服,衣袂染尘,肩头、小臂皆带着深浅不一的新伤,面色略显苍白,显然是一路加急奔袭、连夜赶路而来。
她不顾身上伤势,快步踏入包围圈,抬手取出一纸烫纹总署文书,狠狠甩在分部领队身前的地面上。
纸张平铺展开,印鉴鲜红醒目,力道十足。
她目光凛冽,扫过在场所有神色各异的修士,字字落地有声,无惧全场目光:
“吴忧是我第七小队嫡系队员。此战全程始末、所有凶险牺牲,我全程备案、全权知情。”
“他今日重伤,是为破古镇尸煞大阵、护全队修士、保西南百姓平安,功在苍生,没有半分过错。”
最后一句话,她语气陡然加重,掷地有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是我的人。他出了事,我姜明姝一力担着。
今日谁要私自锁他、审他、定他的罪,先过我这一关!”
镇口瞬间死寂无声。
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谁都清楚,这位第七小队司长素来刚正,性子刚烈,说到做到。为了护住队内之人,她从不惧强权、不惧规制、不惧处分。
沈笃之、楚小蛮、苏清晏三人立刻默契靠拢,四人分立四方,稳稳围成一圈,将昏迷垂危的吴忧严严实实护在圆心。
一圈之人,满身风霜,半数带伤,却立场坚如磐石。
外面是九州偏见、世俗苛责、规制枷锁,是无数人猜忌戒备、落井下石的冰冷世界。
里面是并肩生死、不离不弃、以命相护的滚烫真心。
外界千万人,人人惧他、疑他、谤他,将他视作祸胎隐患。
唯有他们四人,看透他所有隐忍、善良与牺牲,拼尽一切,护他周全,待他如家人。
这场无声的守护,胜过千言万语。
对峙的分部修士面面相觑,终究不敢硬刚姜明姝的权责,纷纷收起兵刃,悻悻退到两侧,不敢再阻拦半分。
紧张的僵局,终于被彻底破开。
众人抬步,匆匆撤离满是死气的古镇入口,寻了一处干净安静的民宅,暂时安顿昏迷的吴忧。
屋内安静清幽,窗外晚风簌簌,只剩微弱的呼吸声在房中回荡。
吴忧静静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肩头贯穿的伤口狰狞可怖,黑色尸毒顺着经脉蔓延,浸透周遭皮肉,原本澄澈的眼眸紧紧闭着,眉头始终微蹙,似在梦魇中依旧不得安宁。
尸毒侵体,神魂受创,他陷入深度昏迷,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几人静静守在床边,无人离去,满心担忧,气氛沉闷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中的吴忧,唇瓣轻轻动了动。
他没有醒,眼皮依旧死死闭着,意识深陷梦魇,喉咙里溢出细碎、晦涩、无人听懂的低吟。
那音节古老、诡秘、拗口,绝非九州正道任何一门派系的术法口诀,冰冷幽暗,带着独属于暗域本源的阴冷气息。
守在床榻最近、感官最为敏锐的苏清晏,瞬间听清了这几句零碎暗语。
他原本沉静温和的眉眼,骤然微微一凝。
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抹极深、极沉的讶异与凝重。
旁人听不懂,可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阙烬一脉专属的古老秘咒,是暗域最顶层、极少有人知晓的本源祷语。
绝非寻常暗力修士能够接触,更不可能在尸毒幻境中凭空念出。
苏清晏静静立在原地,眸光沉沉落在昏睡的吴忧身上,心底翻涌起无尽迷雾与寒意。
他一直知晓吴忧身世隐秘,知晓他身负暗域本源,知晓他藏着无数难言之隐。
可直到此刻,他才骤然察觉,吴忧深埋在骨血里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更加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