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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危局未消流言沸,暗棋暗布引远途 地脉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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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深处的震动,沉闷而悠远,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缓缓翻身,顺着厚重的土层层层传导,最终漫遍整座江城。
地面隐隐震颤,街边残破的砖瓦轻轻摇晃,细微的裂痕顺着石板纹路蔓延开来。谁都能清晰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始终没有真正安稳,潜藏在地底深处的危机,从未真正消退过半分。
刚刚被吴忧神魂重创、短暂停滞运转的地脉核心枢纽,此刻已然缓过伤势,重新恢复了诡异的运转节律。
那座盘踞在地脉最深处的暗阵枢纽,纹路幽幽泛着漆黑冷光,层层叠叠的暗力顺着既定轨迹流转不休。原本被强行压制闭合的跨域通道壁垒,再度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痕蛛网般不断蔓延、扩张,每一次震颤,都意味着两界隔绝的屏障又薄弱了一分。
方才那一次拼死溯源,的确暂缓了灭世危机,硬生生为江城抢出了一线喘息之机。可阙烬布下的局,从来都不是依靠单一力量维系。
它真正依仗的,从来都是人间众生的恐惧与绝望。
满城动乱未平,战火依旧燎原,城内百姓终日被煞气与厮杀裹挟,惶惶不可终日。深入骨髓的恐慌萦绕在每一条街巷、每一处避难据点,无数负面情绪交织汇聚,化作最为精纯的戾气,源源不断沉入地底,稳稳供养着那座暗域枢纽。
只要人心不安,戾气便永不枯竭。只要戾气不竭,通道便会持续扩张。
城墙之上,战局早已濒临绝境。
经历整夜不休的血战,邪祟非但没有丝毫退势,攻势反而越发凶悍狰狞。黑压压的邪祟集群前赴后继,一次次狠狠冲撞摇摇欲坠的护城结界,光幕之上裂纹密布、流光紊乱,随时都有彻底崩碎的可能。
镇邪司的修士人人带伤,灵力透支殆尽,却依旧咬牙死守防线。
不断有人力竭脱力,被邪祟利爪重创,重重摔落城头,温热的鲜血染红斑驳城墙。可没人敢退,一旦防线溃散,城内无数避难的百姓便会彻底暴露在祸乱之中。
越是惨烈的厮杀,越是无尽的溃败,人心便越是惶恐。
百姓的哭喊、修士的喘息、邪祟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揉成漫天绝望,滋生出愈发汹涌的戾气,反过来继续滋养地脉暗阵,让阙烬的布局稳步推进、步步成型。
吴忧方才的冒险出手,终究只能暂缓一时,无法彻底根除这场绵延已久的祸乱。
祸根深埋地底,人心乱象缠于世间,双重闭环之下,绝境始终无法彻底打破。
相比于迟迟未能平定的战乱,小院之外的风波,早已悄然发酵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那一缕不慎外泄的暗域本源气息,成了所有人笃定的“罪证”。
乱世之中,人心本就脆弱多疑,一点点疑点,便足以推翻所有过往功绩与隐忍付出。
镇邪司的传讯符接连不断升空,带着江城的异动密报,划破长空,奔赴各州高层总署。
每一道传讯内容,都字字锋利,直指院中人:江城禁足修士吴忧,全城动乱期间私引暗域本源,地脉所有异常异动,皆与其脱不开干系。
消息层层递交,一路直达正道权力核心。
远在各州总署的高层,看完密报之后,尽数震怒。
镇邪司立世千年,规制森严,对暗域力量的禁令更是刻入铁律、不容半分逾越。
暗力,是祸乱之源,是正道大忌。
无论缘由、无论初衷、无论功过,私自动用暗域本源力量,便是触碰底线、触犯铁规的重罪,没有任何姑息的余地。哪怕是为了抗衡暗祸、守护苍生,私自触碰禁忌之力,依旧是不可饶恕的违逆之举。
震怒之下,高层迅速议定对策,即刻抽调巡查专员,组建跨州核查队伍,日夜兼程赶赴江城,要彻查这场暗力异动风波,问责相关之人。
一道道冰冷的政令,跨越山河州域,朝着满目疮痍的江城飞速奔赴。
禁足小院之内,与世隔绝的静谧,与外界的喧嚣沸乱形成极致反差。
吴忧盘膝静坐庭院之中,缓缓调息调理着受损的神魂。
体内翻腾的腥甜渐渐平复,神魂的撕裂痛感缓缓消退,伤势在缓慢恢复。他闭着眼,却能清晰感知外界的一切动静。
他听得见城外不休的厮杀,看得见漫天不散的煞气,更能清晰捕捉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夹杂着猜忌、忌惮、质疑的目光。
那些细碎的议论、笃定的指控、恶意的揣测,如同细密针毡,笼罩在整座小院周遭。
高层的震怒、跨州的追责、即将到来的彻查,他早已尽数预判,心中了然。
可自始至终,他心绪平稳,没有半分慌乱与惶恐。
他唯一忧虑的,从来不是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罪责与惩罚。
“现在,江城的祸乱还没有结束。”
吴忧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而清醒,带着一丝沉凝的无奈。
“地底通道依旧在持续扩张,城外邪祟大军围城不退,灭城危机尚未彻底解除。”
“若是高层巡查组此刻入城,第一件事必然是将我带走审讯羁押。”
“到那时,无人溯源地脉、无人牵制暗渊、无人稳住祸乱根源,本就岌岌可危的江城局势,只会彻底崩盘,乱上加乱。”
城头之上,战火滔天。
苏清晏白衣染血,手持长剑立于尸血之间,一边精准斩杀扑来的邪祟、修补破损的防线,一边分出一缕神魂,与院内的吴忧维系着识海交流。
他语速沉稳,带着理性的判断,安抚着紧绷的局势。
“跨州传讯、调遣队伍、赶路入城,都需要时间。高层的追责指令,不会立刻落地。”
“我们还有短暂的缓冲之机,但时间真的不多了。”
吴忧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无力。
“核心枢纽,我依旧没有办法彻底摧毁。”
“方才强行溯源,我神魂已然重创,根基受损,再也不敢贸然深入地脉最深处。”
“若是再度强行触碰暗渊本源,不仅会造成更大范围的力量外泄,彻底坐实所有罪名,我的神魂也会彻底崩碎,再无制衡祸乱的能力。”
他看得无比透彻。
那座维系整场祸乱的核心枢纽,扎根在江城地脉最幽深的底层,被暗渊本源层层包裹守护,是阙烬耗费百年心血打造的根基底牌。
寻常正道灵力、常规破局手段,根本无法触及分毫,更谈不上摧毁破除。
半晌,吴忧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出这场棋局最阴毒的地方。
“阙烬的这步棋,真的很阴毒。”
它算尽人心,算尽规制,算尽正道底线。
以苍生为饵,以人心为养,以规制为刀,步步裹挟,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