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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史官的脊骨与无声的誓言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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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烽火台上的夜风,夹杂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像一把粗糙的锉刀,不断打磨着顾长生早已麻木的神经。怀里的《蚀骨录》仿佛有了千钧之重,那上面尚未干透的墨迹,像是一只只泣血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记录官……”顾长生低声呢喃着这个称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在这座即将沦为炼狱的城池里,史官的笔,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可如果不记录,那些被碾碎的尊严、被折断的傲骨,就真的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极度的恐惧而有些僵硬。他必须离开烽火台,蛮族的屠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他若死在这里,这本沾满血泪的《蚀骨录》也将随之湮灭。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蛮族士兵粗鲁的咒骂声,从烽火台下方的石阶处传来。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跳跃,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映照得如同恶鬼。
“上面好像还有活人!大帅说了,一个不留!”
顾长生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木盒,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搜寻。烽火台空间狭小,除了这面斑驳的断墙,再无藏身之处。逃,已经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记录官,不是战士,他没有沈傲那样断剑折肢也要护城的武力,也没有长公主那样能牵动满城百姓的权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本《蚀骨录》活下去。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将《蚀骨录》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又撕下自己衣襟上的一块布条,将油布包紧紧绑在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随后,他抓起地上的一把尘土,狠狠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掩盖住原本属于大雍文官的整洁与体面。
做完这一切,他蜷缩在断墙最阴暗的角落里,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搜!仔细搜!”
蛮族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几乎要照亮顾长生藏身的角落。一只粗糙的大手甚至已经伸到了他的头顶上方,只要再往前探半尺,就能摸到他凌乱的发髻。
顾长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在心中默念着《蚀骨录》上刚刚写下的字句:长公主,折膝学犬,傲骨成灰;剑圣沈傲,琵琶骨穿,断剑折肢……
这些字句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也像是一根根支撑他脊梁的钢筋。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头儿,这里没人!只有一滩干了的血!”一名士兵在断墙边踢了一脚,骂骂咧咧地说道。
“去别处搜!这破台子早就塌了一半,哪来的活人!”领头的蛮族军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着士兵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亮也消失在黑暗中。顾长生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冰凉刺骨。
他活下来了。但这短暂的喘息,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长生扶着断墙,艰难地站起身。他望向城外,蛮族大营的灯火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毒蛇,正贪婪地吞噬着蚀骨城最后的生机。城内的哭喊声已经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哭喊更让人绝望。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蚀骨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记录官。他是这座城池最后的守墓人,是这些屈辱与苦难唯一的见证者。
“我会带着你们活下去。”顾长生对着漫天的火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立下了一个无声的誓言,“哪怕爬,我也要爬出这座蚀骨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的血,你们的泪,你们的尊严,就不会被遗忘。”
夜风更冷了,顾长生裹紧了残破的衣衫,像一只在废墟中觅食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他的背影佝偻而渺小,可在那佝偻的脊背之下,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生根发芽。
第四章已经写完,要我接着写第五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