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归去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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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恒被带走了。
何见川在原地思考了一瞬，昨天他让自己退学的言论是否还成立。
呆愣一会儿，还是决定听朱恒的话回家等通知。
收拾好心情从办公室出来，到校门口时看见从教职工宿舍出来的沈知梦。
“何见川。”
听见声音，他停下脚步，和沈老师打着招呼。他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打完招呼后便把头低下，盯着自己的脚尖。
“跟我来，我检查一下你的作业。”
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何见川被迫跟着回去了。他站在沈老师身边，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对方的手反复翻看着自己的作业本。
“这是你画的吗？”沈知梦指着作业本最后一页右下角的一幅画。
是一株倚靠着破墙的玫瑰。
何见川昨晚抄写完单词后，想了想，在作业本后随手画了几笔。他没见过玫瑰，家里的几亩地功能性太强，地里长出的除了水稻桑树，便只剩叫不出名字的杂草和野花。
他见过沈知梦的笔记本桌面，上面就是这样一朵花。看见的第一眼便觉得震撼，世界上还有如此漂亮的植物。
“嗯。”他怯生生地答道。
“这个本子留给我可以吗？”沈知梦看着何见川的发旋，“说话时要看着人的眼睛。”
何见川闻言抬头，看了沈老师一秒便移开视线，“可以的老师。”
“给你个新本子，回去等着上课吧。我一会儿要听写，我看看你抄了十遍还会不会出错。”
沈知梦递给他一个本子，何见川视线落在上面，没有接。女老师手伸在半空，也不觉尴尬，只是作出佯装生气的表情。
何见川这才解释道：“朱老师让我退学回去。”
沈知梦将手搭在面前少年肩上，将人带着往教室走，“剥夺你读书的权利是违法的，他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回去好好上课吧。”
何见川眨巴着眼睛，偷偷侧过头看了年轻的老师一眼，常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他在进班之前停住脚，面向沈知梦，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沈老师。”
沈知梦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回去好好上课。
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何见川更加珍惜，他基础不好，脑子笨，学起来很吃力。即便是昨晚抄了十遍的单词，今天课堂听写也没有全对。
好在沈知梦没有找他麻烦。
沈知梦没有比他们大多少，为人也随和。但何见川没来由地害怕一切会与自己沟通的人。
朱恒被带走了，今天的数学课都变成了自习。何见川研究着前两天学的三角函数，怎么学都学不明白。
正抓耳挠腮时，前桌用后背撞了撞他的桌子。“诶，小白鼠，你不是被退学了吗？”
何见川抬眼看向前桌的女生，对方翘着凳子，将后背抵在他的桌边晃，双手放在桌肚里偷偷玩着手机。他记得这个女生叫权静，是他开学两个月来在这个班上为数不多认识的人。
“沈老师叫我回来。”他恭敬回答了她的问题，便又低下头苦算书后的练习题。
“这沈知梦怎么多管闲事？”权静嘴上抱怨着，可也没再多说什么，又从那空空如也的桌肚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开始涂口红。
何见川有些难过，因为自己害得沈老师也被大家讨厌了。
直到两节自习课都结束，书后的习题他也没吃透。也不知道他的数学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平时自己去问问题虽然会被嫌弃，但至少会得到解答。现在老师不在了，他不知道还能把不会的问题问谁。
课间教室里鸡飞狗跳，半大的少年最是坐不住。有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教室里哄堂大笑。等何见川注意到时，他只听见前桌掐着嗓子大骂：“王浩东！你要死啊！”
众人又闹做一团，何见川没再分心听。直到一个小胖子来撞开了他的桌子，道：“起开点，离别人这么近什么居心。”
王浩东将他的桌子撞了个歪斜，手里的笔飞到了地上也没人在意。他挤开权静的同桌，一屁股坐到那个男生的位置上，嘀咕着：“静静我都说了你找朱恒换个位置，挨着后面那人好不晦气。”
“别那么叫我，恶心......”
后面的话何见川没再听了，他蹲下身慢慢捡起自己的笔，像往常一样屏蔽那些刺耳的言论。
权静被挤开的同桌还在一旁站着，手足无措地揪着自己的校服衣角。何见川捡笔时余光看见了，想让对方来自己身旁坐会儿，他身边的座位空着，从初中开始便是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排，从没体验过拥有同桌的日子。
可能是又重新获得了上学的机会值得高兴，何见川心里攒齐了要与同学相处的想法，轻轻扯了一下徐铮宇的衣服，“你可以来这里坐一会儿。”
徐铮宇，权静安静如鸡的同桌，此刻突然发出尖锐爆鸣声：“你不要碰我！”
何见川伸出触碰他衣角的手还停在空中，教室里听见徐铮宇的动静，都像按了暂停符，倏地安静下来。
他尴尬地收回手，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徐铮宇仿佛也后知后觉感受到尴尬，站在原地更加焦头烂额。
“没事徐铮宇，不怪你。我要是被他碰了我也这个反应。”王浩东大咧咧一笑，屈尊纡贵般给徐铮宇解了围，“上回就是他先我一步去买彩票，导致老子的运气都被他抢光了。”
“滚啊，口水喷我脸上了。”权静一脚蹬上王浩东坐的凳子，想给人踹开，奈何体重太大，凳子纹丝不动。
班上起哄看笑话的人也跟着笑，有人拉着王浩东问前几天彩票的事情，他才舍得把屁股挪开，又去嚯嚯那人的同桌了。
他一走，权静和徐铮宇同时松了口气。权静拿出自己带花纹的手帕纸，将自己印在凳子侧面的鞋印擦去，让徐铮宇回来坐下。
徐铮宇就当刚刚那一嗓子没发生，又开始埋头在桌上不知道整什么去了。权静看看自己的闷葫芦同桌，又转头看了看同样把脑袋埋到了课本里的何见川，抓狂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直到一周结束，朱恒都没有回来。班里大家都猜测班主任还会不会回来，又会由谁接任班主任这一职务了。
何见川心惊胆战度过了一周，生怕朱恒回来后仍让自己退学。
他把这事告诉贺哥了，在采完桑叶回家路上贺哥给他来了电话。就着漫天的晚霞，何见川和贺哥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他不回来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叹气？”
何见川想了想，给贺哥解释道：“代课老师是高二的数学老师，我们语数外三门一个年级就一个任课老师。”
“那个老师讲的不好吗？”
天色尚早，晚霞看样子还会红一阵。何见川将背上的背篼放在田埂上，自己坐下看着天，慢慢道：“说来怕贺哥笑话，我脑子笨，很多东西都学着费劲。我花了两个月才适应朱老师的语速和讲课风格，新老师讲课我就有些跟不上。”
何见川说着又自顾自开始揪地里的杂草，揪完才发现这片地不是自己家的。贺哥就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又背起了背篼，换了个地方坐下。
他轻笑一声，道：“我辅导你呗，高中知识我刚好学完了。”
“这怎么行？你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忙。”何见川忙不迭摇头拒绝。
“我不忙啊，我很......”贺哥说罢貌似想起来什么，改口道，“额是有点忙，不过给你讲几道题的时间还是有的。”
“哦......”
何见川还想说点什么拒绝，又听见贺哥缓缓开口，“我听说你们那边桑葚很甜，等我去取手机的时候你给我摘一些当报酬。这样行吗？”
何见川默默判断着桑葚和教学辅导的价值。
“怎么？不舍得啊？”
“舍得舍得。”何见川忙不迭答应，生怕这个城里的尊贵哥哥误会自己家的人小气，“不过桑葚采摘期很短，四月中下旬那二十天不摘的话就吃不到新鲜的了。我可以给贺哥做桑葚酒。”
“小朋友还喝酒啊？”贺哥的笑声仿佛喷洒在何见川脸颊，让他脸瞬间红了。
“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他无力辩解道，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我得回去干活了，拜拜贺哥。”
挂电话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贺川看着仅有不到五分钟的通话记录，无奈翻出自己许久未碰的高中教材，开始自学。
天气逐渐转凉，就这样过了两周。贺哥许诺给何见川辅导的事中间都没有提过，何见川自然也不会主动问起。
只是在平时采桑过程中，何见川默默记下了那些新抽条较多的桑树。蚕种站的技术人员曾经讲过，一年生枝条上结的桑葚是最甜最大的。
等这一季蚕喂养长大，不日便可以结茧。将茧卖掉后，这钱便是一家人过年置办年货的来源。
何见川不喜欢过年，因为何文成会回家。但一年四个季度的蚕桑养殖里，他最期待这一季。十一月底蚕茧被卖掉后，他便有了一长段不用干太多农活，只需要醉心学习的时光。
正满心期待着这个日子的来临，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钻透数学题。却没想到，让他退学的班主任朱恒，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