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魂归来》冰雪森林

40、海上丝绸之路 盛世的

　　盛世的光辉之下，阴影正在悄然生长。

　　均田令推行十余年后，刘禅坐在未央宫的御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由各地刺史呈送来的密奏。他一份一份地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最早转型经商的豪强们确实富可敌国，那些最早开办钱庄的家族也确实日进斗金。但与此同时，另一批人被时代的浪潮无情地抛在了后面。

　　有一些豪强和士族，由于土地被强行买走，换来的银钱坐吃山空，又不愿意放下身段去种地或经商，家道中落，成了游手好闲之徒。他们聚集在城市中，终日饮酒赌钱，惹是生非，成了地方治安的不稳定因素。

　　有一些农民，虽然分到了土地，但遇到天灾人祸，收成不好，还不上钱庄的贷款，土地被抵押收回，重新沦为了失地农民。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涌入城市寻找生计，却发现自己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

　　有一些中小商人，由于竞争不过那些拥有雄厚资本和广泛人脉的大型商号，生意败落，资金链断裂，还不起过桥贷款，最终破产。他们变卖了家产偿还债务，一夜之间从殷实之家变成了赤贫。

　　还有一些工匠，由于西域传来的新技术取代了传统手艺，或者由于大型作坊的兴起挤压了小作坊的生存空间，被迫沦为大型作坊的雇工。工资微薄，劳动强度大，家里人口多的根本养不活全家。

　　而那些大型商贸集团、大型金融机构、大型农具种子机构、大型纺织机构，却与国家利益深度绑定，越来越富。它们享受着朝廷的政策扶持和西域商路的红利，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贫富悬殊的鸿沟，正在重新撕裂这个刚刚安定下来的帝国。

　　刘禅将这些密奏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召集了一次大规模朝会，专门讨论这个问题。

　　朝堂上，大臣们各抒己见，争论激烈。

　　一派主张对外战争，转移矛盾。为首的是一位名叫陈骞的武将，他慷慨激昂地说道：“陛下，如今我朝天威正盛，军力充沛。青藏高原上的吐蕃各部尚未归附，时常侵扰边境。臣愿率兵西征，一举平定高原。对外打仗，既可以转移国内的矛盾，又可以开疆拓土，还可以通过战利品缓解财政压力，一举三得！”

　　另一派则主张重新进行一次均田运动，对社会财富进行再分配。为首的是一位名叫费祎的文官——他是当年费祎的族人，继承了其叔父的治国理念。他出列奏道：“陛下，均田令曾使我朝走向鼎盛，如今贫富悬殊再现，正说明均田令需要再次推行。臣建议，对工商巨贾征收重税，用税收补贴失地农民和破产工匠，重新实现社会的平衡。”

　　刘禅坐在御座上，静静地听着双方的争论，始终没有表态。

　　等到双方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陈骞的建议，朕觉得不妥。青藏高原地势高寒，补给困难，就算打下来了，也很难驻守和统治。而且对外打仗，劳民伤财，就算打赢了，受益的也只是那些军工供应商和大商人，普通百姓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顿了顿，转向费祎：“费爱卿的建议，朕也觉得不妥。均田令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当时天下初定，豪强势力受到重创，朝廷有足够的权威和资源来推行。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新的豪强已经成长起来，他们的利益与朝廷紧密相连，强行再搞一次均田，只会把那些支持我们的人也推到对立面去。”

　　朝堂上安静了下来。双方的主张都被否定了，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一位年迈的官员缓缓出列。众人一看，是原东吴的老臣，名叫陆凯，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他当年在东吴担任过水军都督，对海事极为熟悉。归附汉室后，他虽已退休在家，但每逢重大朝会，刘禅都会特意请他出席。

　　陆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行了一礼，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老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公请讲。”

　　“陛下可知，当年东吴的船队，曾经到过一处叫做夷洲（台湾）的地方？那只是近海。老臣年轻时，曾听海外商人说起过，在更遥远的南方，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和岛屿，气候温暖，物产丰富，遍地都是香料、珍珠和象牙。那些地方的土著，还用黄金跟我们换铁器。”

　　刘禅的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凯的声音虽然苍老，但思路清晰：“老臣以为，朝廷可以出资建造一支大型远洋舰队，招募失业的流民和失地农民作为水手和护航士兵，让他们出海做贸易。造船需要大量的工匠和劳力，可以消化一大批失业人口；出海护航需要大量的士兵，又可以消化一大批游手好闲之徒。这些人出海有饷银可拿，赚了钱还能寄回家中还贷。如此一来，国内的矛盾可以缓解，海外的财富可以流入，朝廷还能借此拓展海上疆土——岂不一举多得？”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有人觉得这个主意太过天马行空，有人则认为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出路。

　　刘禅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陆公所言，朕觉得可行。”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那幅巨大舆图前。他的目光越过中原的山川河流，越过长江黄河，一直延伸到东南方那片蓝色的海域。那片海域之外，是他从未踏足过、也从未真正关注过的世界。

　　“造船，出海，做贸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词，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满朝文武，“朕决定——采纳陆公的建议。从即日起，朝廷出资，在会稽、建业、番禺三地同时开建大型远洋船队。招募工匠、水手和护航士兵，优先录用失地农民和失业流民。船队建成之后，南下南洋，开拓海上丝绸之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朕要让大汉的旗帜，出现在大海的那一边。”

　　朝会结束后，消息很快传遍了长安城。那些失业的工匠、失地的农民、破产的商人、没落的士族子弟，纷纷涌向官府设立的招募点。造船需要人，出海需要人，护航需要人——朝廷给了他们一条新的活路。

　　而那些嗅觉灵敏的大型商号和金融机构，也迅速嗅到了其中的商机。他们纷纷向朝廷表示，愿意出资赞助远洋船队的建设，换取未来海外贸易的份额。刘禅对此表示欢迎，但同时也定下了一条规矩——朝廷控股五成以上，任何商号的持股比例不得超过一成。他要确保这条海上丝绸之路，掌握在国家的手中，而不是被少数几家大商号垄断。

　　公元296年春，第一批远洋船只分别在会稽、建业和番禺的船坞中同时开工。巨大的龙骨在工匠们的号子声中缓缓落位，高大的桅杆在阳光下拔地而起。那些曾经在陆地上找不到出路的年轻人，纷纷报名加入了造船的队伍和护航军队。他们扛着工具走上船坞，或者穿着崭新的军服登上训练场，脸上重新有了光彩。

　　刘禅站在未央宫的最高处，眺望着东南方向。他看不到那些船坞，也看不到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和水手，但他能感受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那个方向孕育。

　　他低声说了一句：“陆地上解决不了的矛盾，就让大海来解决吧。”

　　海上丝绸之路的时代，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