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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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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非约翰内斯堡起飞,经迪拜转机,历时近二十小时,岁碎乘坐的航班终于降落在三海祥瑞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时,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热带阳光的灼热,与南非干燥的风截然不同。
他起身拎起简单的黑色背包,腕间那只开口银镯随着动作轻晃——镯身刻着“平安”“健康”,长年佩戴磨去了棱角,泛着温润柔光。
顺着人流走出到达层,岁碎刻意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刚走到网约车等候区,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快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神色干练却难掩焦灼,正是江存光的金牌经纪人周明。
“岁碎先生?”周明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确认,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
他今早才从助理手里拿到航班消息,专程赶过来堵人。从跟着江存光那天起,他就知道背后有位神秘投资老板,只知其人不知其名;这两天公司高层疯猜,这位恋综素人嘉宾就是当年公司初创时只留过一个“碎”字落款的幕后掌舵人。没人敢直接冲撞冒犯,都觉得对方敢露面就自有分寸,只派他先来探口风。
岁碎停下脚步,指尖随意地搭在背包带上,脸上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周经纪人。”
八年前他见过周明,那时对方还只是跟在江存光身后的青涩助理,如今虽已是手握顶流资源的金牌经纪人,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被现实压垮的疲惫。
周明松了口气,却立刻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到几乎咬牙:“没想到真的是你。砚哥他……根本没跟任何人提过你会来。”
他飞快扫过四周——举着相机的代拍正四处张望,远处举着“抵制畸形恋爱”标语的抗议者情绪激动,嘶吼声隐约传来。
“这里人多眼杂,节目组的车在停车场,我送你过去,路上有件事,必须跟你谈。”
岁碎没有拒绝,微微颔首,跟着周明往停车场走去。
沿途的抗议声越来越清晰,“教坏年轻人”“滚出娱乐圈”的辱骂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周明的脸色愈发难看,脚步也不自觉加快,而岁碎始终步态平稳,仿佛那些尖锐的声音与他无关。
车上,周明几乎是刚关上车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焦灼,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岁碎先生,不瞒你说,公司上下全被蒙在鼓里。”他苦笑一声,指尖狠狠按在屏幕上,语气里满是无奈,“节目组早就跟砚哥签了保密协议,他半点风声都没漏,直到临近拍摄这两天才突然松口,我们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车载空调吹出微凉的风,却吹不散他额角的汗。
他猛地点开手机热搜,屏幕冷光映在镜片上,#全国首档男男恋综 开播即争议# #江存光晚节不保# #品牌方要求江存光退综# 等词条被红色“热”字标注,刺眼夺目。
“开播半小时,直播间举报量破万,林XX工作室还在买水军煽风点火,外面的抗议者也围了快一个小时了。”他语速越来越快,手机边框硌得掌心生疼,“他现在正是冲顶流的关键期,手头三个一线代言、两部S+级影视资源都在谈,一旦口碑崩塌,所有努力全白费!”
岁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椰林,海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官宣恋综到舆论发酵,从粉丝脱粉到对家拉踩,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江存光哪里是一时冲动接综艺,分明是铺好了整张网,从头到尾都在逼他现身。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窗沿轻轻一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所以?”
“我希望你能主动退出节目!”周明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所有经济损失我来承担,节目组的违约金、你的出场费,我给你三倍!不,五倍!”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语速更快:“只要你愿意走,我可以满足你任何合理要求,哪怕是后续给你对接高校的优质资源,我都能做到!”
车胎碾过路面的小石子,轻微颠了一下。
周明的声音跟着沉了沉,满是重压下的无力:“我不是针对你,只是这档节目的争议太极端了!公司高层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控制风险,要么我卷铺盖走人;团队几十号人等着发工资、等着项目吃饭;还有那些长期合作的品牌方,已经发来隐晦的警告,若争议持续,立刻终止合作——”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我不能让砚哥这么多年的努力,毁在一档恋综上!”
岁碎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周经纪人觉得,我退出了,江存光就会善罢甘休?”
周明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岁碎的眼神逼得瞬间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性子,你比我更清楚。”岁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周明所有的侥幸,“他认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放弃。我退出,只会让他更执着,甚至可能公开对抗节目组、对抗公司,到时候舆论反噬只会更严重。你觉得,公司和团队能承受住那样的后果?”
周明沉默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岁碎说的是事实——江存光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执拗,当年为了坚持做演员,不惜和家族决裂,如今这档承载着他“爱无关性别”理念的节目,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可作为经纪人,他背负的太多:公司的业绩压力、团队的生计、艺人的前途,每一样都像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而且,退出从来不是最优解。”岁碎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现在全网都在关注这档节目,越是逃避,越容易被贴‘心虚’标签。顺势而为,反而可能扭转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明紧绷的脸上:“何况,你对江存光,未免太没信心了。”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很快就到了拍摄地附近的一栋临海咖啡馆。
周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慌乱:“这里有个安静的包间,我们进去详谈。”
岁碎没有异议,跟着周明走进咖啡馆。
包间里布置得简洁大气,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大海,海风穿过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湿凉意,却丝毫没有缓解空气中的凝重。
周明一坐下就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解约协议,推到岁碎面前,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这是解约合同,违约金我填了五倍,只要你签字,钱立刻到账,我已经跟财务打好招呼了。”
岁碎没有看那份协议,只是慢悠悠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个加密文档便弹了出来,他转手推到周明面前,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是江存光去年的全年商业流水明细,税前十八亿七千三百万。”
周明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前倾,手指下意识地按在平板屏幕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份数据是江存光团队的核心机密,除了他、江存光本人,只有公司最高层知晓。他抬头看向岁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警惕,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慌乱:“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周经纪人担心的,无非是他的商业价值、代言资源,怕这档节目毁了他的职业生涯。”岁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滑动,又调出一份拟好的协议草案,语气平静无波,却掷地有声,“我可以和你签一份担保协议。”
“担保协议?”周明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协议边缘,大脑飞速运转,各种顾虑在脑海里交织——公司会不会认可?团队会不会有意见?对方身份不明,万一兑现不了怎么办?他作为第一责任人,根本承担不起任何意外。
“对。”岁碎点头,目光落在周明慌乱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协议内容很简单:如果这档恋综结束后,江存光的商业价值出现下滑,代言解约、资源降级,或者因这档节目导致他的职业生涯遭受重大打击,我将以他去年全年流水的三倍——五十六亿一千九百万,作为赔偿金,一次性支付到你指定的账户。”
“五十六亿?”周明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解约协议“啪”地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又在瞬间僵住,膝盖狠狠撞了下桌腿也浑然不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疯了?这么大一笔钱,你拿什么担保?万一……万一你兑现不了,我怎么向公司、向团队、向砚哥交代?我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沙哑,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作为经纪人,他经手过无数商业合同,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担保协议。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政治学讲师”,背后藏着的能量让他心惊肉跳,可随之而来的风险,也让他如临深渊。
岁碎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淡淡地点开另一份文件。屏幕亮起,里面是多家海外银行的资产证明和不动产登记信息,数额庞大到让周明头晕目眩。
他收回平板,语气依旧从容:“协议可以找第三方公证,我提供足额资产抵押,我的律师团队全程介入,确保法律效力。你也可以让公司法务团队审核,核实所有材料,确认无误后再签字。”
周明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腔。他拿起那份担保协议草案,手指微微颤抖,逐字逐句地翻看,视线却有些模糊。
他在挣扎——签,风险未知,对方身份不明,一旦出事就是万劫不复;不签,江存光的执拗和后续的舆论风险,同样可能让他身败名裂。
公司的业绩、团队的生计、艺人的前途,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周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挣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仅仅因为你们是老同学?”
岁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大海上,远处有白帆掠过,眼神悠远却坚定,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就算是我对他的投资吧。”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周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比你更相信他。他的能力、他的口碑、他的韧性,足以应对任何争议。这档节目,不会毁了他,反而会成为他职业生涯的另一个高峰。”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周明的心上。
他看着岁碎从容自信的侧脸,看着对方眼底对江存光毫无保留的信任,再对比自己满脑子的顾虑和慌乱,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压迫感涌上心头。
他从业多年,一直以专业、冷静自居,可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他所有的职业素养、所有的权衡利弊,都显得如此苍白。
“岁碎先生,我……”周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
他拿起协议,又放下,反复几次,协议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得褶皱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到极致:“我要对公司负责,对团队负责,对砚哥负责。这份协议太冒险了,我需要时间——至少三天。我要让公司法务审核,要核实你的资产情况,还要和高层沟通,平衡所有压力。”
“最多两天。”岁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周明的心上,“节目已经进入正轨,多等一天,风险就多一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他站起身,拿起背包,动作从容不迫,与周明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两天后的这个时间,我再来找你。同意,我们就签协议;不同意,我也不会退出节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压迫感:“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好他。你该相信的,从来不是协议,而是江存光本身。”
说完,他转身走出包间,留下周明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一份是五倍违约金的解约协议,一份是五十六亿天价担保的协议,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掀动纸页哗啦作响。周明却觉得浑身燥热,额角的汗珠越流越多,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里。
他拿起那份资产证明,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又打开手机,点开和公司高层的聊天框,输入了几行字,又一个个删掉。
公司的业绩、团队的生计、艺人的前途,像无数根线缠绕着他,让他窒息。
他坐在那里,整整一个小时,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大海。
夕阳渐渐落下,金色的余晖被暗沉的夜色取代,咖啡馆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看不到一丝光亮。
走出咖啡馆,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岁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拍摄地别墅,白色的墙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别墅门口的抗议声依旧,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决心。
八年前他递出一块敲门砖,亲手把人送进了这行。
八年后,江存光竟拿着这块砖往自己身上砸,赌上前程与声名,只为逼他露面。
他对江存光的信任,不是盲目,而是源于对自己眼光的绝对认可;这场名为“投资”的守护,他赌得起,也输得起。
他拿出手机,给云朗发了条消息:准备好律师团队和资产抵押文件,两天后签担保协议。配合江存光的经纪人,提供所有需要的资产核实材料,无需隐瞒。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直播间的镜头已经开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里,争议与偏见依旧存在,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咖啡馆的包间里,周明依旧坐在原地,桌上的两份协议被他反复翻看,边角已经褶皱不堪。
他知道,这是一个关乎江存光职业生涯、关乎整个团队生计、关乎公司业绩的重大决定,他必须慎之又慎。
可岁碎那从容自信的眼神、那对江存光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那五十六亿天价担保带来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让他无从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