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银铃旧枝 茅 ...


  •   茅山的桃花开了。

      三月的风从山坳里灌上来,把整片桃林搅成一片粉白的潮。花瓣落得很轻,像被风挑过之后才肯松手,一片叠着一片铺在青石径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无声。

      沈妄躺在桃林最深的那棵老树横枝上。

      那根枝干有他腰那么粗,横向伸出去三丈有余,正好够他整个人平躺下来。他侧卧着,一条腿屈着搭在枝干上,另一条腿垂下来悬着,靴尖偶尔被风推得晃一下。他覆眼的那条布条是浅藕色的——不是后来的黑纱,是某年秦师叔做夏衫剩的料子,软且透,边缘用红线锁了边,细密齐整。日光照在藕色布料上,滤成一层淡暖的薄光覆在他眼周,把他眼廓的轮廓柔和地裹着。

      他身上那件道袍是红的。不是正红,是那种被日光洗过很多遍之后留下的、偏暖的朱砂色,上面用银线绣了大片大片的云纹和缠枝花,袖口滚了三层边——银、白、金,每一层都极细,像一笔描了三遍的工笔。领口和衣襟处的滚边用了相同的银白绣线,整件道袍繁而不乱,每一道纹路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他侧卧的时候袍服的下摆从枝干边缘铺下来,像一匹浸过胭脂水的绸子,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绸光。红白道袍的边缘压着雪白的衬里,交叠处露出一线极窄的白色,像雪地里落了片朱砂。

      他左耳垂上那枚红玉耳坠从颊边垂下来,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悬着,偶尔被桃枝落花碰一下,轻轻晃一晃,又稳住。耳坠的颜色比他道袍的朱砂更深一度,像一滴凝住的胭脂被穿了孔。他左耳旁有一缕细细的白发编成了小辫子,从耳后绕出来垂在肩上,比道袍的银线还淡一个色号,在桃花的浅粉底色里像一道被人刻意留下来的旧痕。他的黑发用一根正红色的发带扎了,发带的尾端编进了发辫里,露出一截在肩侧,日光照上去的时候红得像烧。

      他腰上系着一根正红色的腰绳,绳上挂着一枚极小的铜铃。铃铛被磨得极薄,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铜光,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清的符纹。他侧卧的时候那枚铃铛半陷在道袍的褶皱里,被红白绸料裹着,没有响。

      他闭着眼。覆眼的浅藕色布条遮住了眼睑,布面边缘露出一线眼周浅淡的红痕——比后来的浅,像初春的冻土底下刚沁出来的颜色。桃花瓣落在他颊边,落在他道袍上,落在他垂在肩侧那缕白色小辫的尾端,他都没有动。

      枝干下面,青石径上站着一个人。

      绯晟站在桃林入口的地方,没有走进来。他靠在树干上,肩头随意地贴着树皮,月白内袍只拢了一半,露出一侧锁骨和半边肩胛的线条。外面那件明黄与黑色拼接的长衫松松垮垮地搭着,腰带没系正——银链从腰封上垂下来,缀着几枚细长的黑色法器,在风里轻轻碰响,发出一连串极轻的哑音。他的腰收得极窄,银链贴着那一段弧度嵌进衣料里,像某种被刻意固定住的、随时可以解开的约束。月白打底的衣料在明黄黑的拼接外衫下露出一线边缘,像雪线从山脊上探出来。

      他颈侧有一片暗红色的刺青,形状像某种说不上名字的花,边缘没入衣领深处。此刻领口立得极高,把那片纹路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他歪头的时候,领料才会微微移开半寸,露出底下暗红的一角,又被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拉平。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桃花落在沈妄身上,看沈妄覆眼的浅藕色布条在日光里透出底下眼形的轮廓,看沈妄左耳那枚红玉坠子在风里偶尔晃一晃,看那缕白色小辫从红发带旁边垂下去,安静地落在肩侧的朱砂色袍料上。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其实已经站了很久但我懒得催你”的拖腔:“你打算在上面睡到明年春天?”

      沈妄没睁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水面被鱼碰了一下:“你站了快两刻钟,现在才问。”

      绯晟没有否认。他歪了一下头,领口随着那个动作往一侧滑了半寸,露出颈侧一片暗红色的刺青边缘——一朵没开全的花瓣,颜色比干透的胭脂深一分,边缘没入领口深处。他歪头的时候眼尾垂着,细长的眼型被桃花瓣落下的阴影切成一段一段的,睫毛长到在下眼睑投出一道弧,眼睛黑得像浸过墨的琉璃。日光从某一个角度落进去的时候,能看到那黑色底下翻出一层极薄的五彩暗光——像乌鸦翅膀在特定角度下反射的光,不是亮,是沉在黑色底层的一层薄彩。眼下两颗对称的红痣,在他笑或者不笑的时候都一样地停着,像两粒落在雪地里的朱砂。

      “行了,”他说,“下来。你师父我亲自来叫你,给点面子。”

      沈妄终于睁开了一只眼。左眼。隔着三丈的桃枝和满树落花,他看着树下那个人——看着他那身松松垮垮的明黄黑拼接长衫,看着他腰侧银链上晃动的法器,看着他颈侧刚露出来又被重新按回去的那片暗红纹路,看着他眼下两颗红痣和那双像乌鸦翅膀一样藏着彩色的黑眼睛。覆眼的藕色布条被他睁眼的动作微微掀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眼周泛着浅红色的皮肤。

      “……师父,”沈妄开口了,声音还是散的,像刚醒,“你今天穿得比昨天整齐。”

      绯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明黄的外衫搭了一边肩,另一边还挂在臂弯里没穿上,露出大半个被月白内袍裹着的肩头。腰封的银链倒是系了,法器也挂齐了,但领口立得比平时高,把颈侧那一片暗红纹路遮得严严实实——只在他歪头的那一瞬间露出过一角,又被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拉上去了。

      “整齐?”绯晟笑了一声,眼尾垂得更低了,那两颗红痣在笑容里微微动了一下,“我今天出门之前把银链擦了半柱香,你管这叫整齐?”

      沈妄把那只睁开的眼又闭上了:“你可以擦一整天。反正我不下来。”

      树下的人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到沈妄躺着的那根横枝正下方,仰着头看他。日光落在他仰起的脸上——眼尾下垂的弧度在仰角里显得更明显了,睫毛像两排落定的鸟羽,眼睛黑得能望到底,但那层五彩的暗光在仰面朝天的时候反而更清晰,像水底的石子在特定角度的光里翻出不一样的纹路。那两颗红痣在他仰头的时候微微上移了些位置,像两粒被风挪了半寸的朱砂。

      他仰着头,目光从沈妄的道袍上掠过去。朱砂色的绸料上银线绣的云纹在日光里一明一暗地翻着,左耳那枚红玉坠子从耳垂上垂下来,与红色发带的尾端几乎碰在一起。那缕白色小辫从黑发之间分出来,编得齐整,辫尾用一小截红绳束着,落在肩侧的道袍上,白得像落在朱砂上的雪。

      “沈妄。”他喊了一声,语气变了,不高不低,但那层懒散劲儿收了大半,“下来吃桃花糕。厨房的蒸笼已经开了两回了,你不去,秦师叔就全吃了。”

      沈妄把垂在外面的那只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腹上。他翻了个身面朝树干方向,留了一个后脑勺和一头黑发给他师父。红色发带垂在发尾,末端落进桃花瓣堆里。那缕白色小辫从发带旁边滑出来,搭在肩胛骨的位置,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

      “……桃花糕。”沈妄的声音从肩头送下来,闷闷的,像还没完全醒,“秦师叔吃不完一整笼。你会给他留半笼,剩下的都给我留着。”

      绯晟站在树下,歪了一下头。颈侧那片暗红纹路在他歪头的时候又从领口边缘漏出来一线,像一朵被刻意藏起来又忍不住探出头的花。他伸手把那片领口又按回去了——动作随意但准确,指腹按过颈侧皮肤的时候能看出指节微弯,力道不小。

      “我都给你留着,”他说,“但你要是再不下树,我就把那笼桃花糕端到桃林外面去吃,让你闻着味但吃不到。”

      沈妄在枝干上安静了两息。然后他坐起来了。动作不快不慢,膝盖先收,然后撑着手肘坐直。他坐起来的时候腰间那枚小铜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叮”——短得像一粒石子落入深水的声响,又哑下去了。他道袍的朱砂红下摆从枝干边缘滑落,红白绸料交叠的边角在半空中翻了一下,露出衬里雪白的底面。

      他坐起来的时候覆眼的浅藕色布条微微掀动,露出底下眼周一圈淡红色的旧痕——比后来浅得多,像初春冻土底下刚渗出来的颜色。他偏了一下头面朝树下那个方向,左耳那枚红玉坠子在偏头的动作里晃出一道暗红的弧光,撞了一下颌角又弹回去,贴着下颌骨不动了。那缕白色小辫从他肩侧滑落到胸前,辫尾的红绳结在日光里亮了一下。

      “你在底下站了两刻钟,”沈妄说,“就为了叫我下去吃桃花糕?”

      绯晟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他。那身明黄黑的拼接长衫在风里轻轻翻动了一角,露出月白内袍的一截袖缘。他颈侧那片刺青在重新立好领口之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被月白的领料严严实实地盖住——只有在他抬手的时候,从袖口和领口的缝隙之间,才能隐约看见一小片暗红的边缘。

      “我为了什么,”他说,“你不知道?”

      沈妄在枝干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沿着横枝走回主干,翻身,落地。靴跟落在青石径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正好踩在一层新落的桃花瓣上。他站定的时候腰间那枚铜铃又晃了一声,“叮”——比刚才的尾音略长一点,像被落地的冲势带了一下。他偏了一下头,覆眼的浅藕色布条在日光里透出眼廓的形状,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走吧。”

      绯晟转身走在前面。明黄黑的拼接长衫在他走动的时候翻出一种利落的线条——那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像第二层皮,松松垮垮的只是态度,裁剪本身是极讲究的,腰身收在银链的高度,法器在走动中相互碰撞的声音是有节奏的,像某种被他踩在脚下的暗拍。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落下去都稳——那种稳和沈妄不同,沈妄是散了又收起,他是始终松弛但精确地落在该落的地方,像猫在窄栏上走。月白内袍的衣摆从明黄黑的外衫底下露出一线边缘,跟着他的步伐一起一落。

      沈妄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远。他走路的姿态比平时更松散一些——没有急着赶路,只是跟着前面那件明黄黑的衣摆走。腰间那枚铜铃在他走动的过程中时而响一声,极轻,间距不一,像是随步伐偶然碰出来的。桃林里的风把花瓣吹起来,落在两个人肩头上。落在绯晟明黄色的外衫上,像雪落在金箔上,反出一种暖融融的亮。落在沈妄朱砂色的道袍上,浅粉的桃花瓣压着银线绣的云纹,像一只停在繁花上的蝶。

      路过一间偏殿的时候,殿门开了半扇。里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盹的中年道人,道袍上沾着面粉,手指缝里有桃花酱的痕迹。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前面那个人时眯了一下眼:“绯晟——你那笼桃花糕我——”

      “我端走了。”绯晟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一种“你别想了”的随意,“你吃了半笼了。剩下一笼端给沈妄。”

      秦师叔在殿门里坐直了:“我吃了一块。”

      “半笼。我数过的。”

      秦师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绯晟走过殿门口的身影——明黄黑的衣摆被风翻起来,露出一截月白的内袍边角和一圈银链的反光。他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沈妄,沈妄走着,没看他,朱砂色的道袍衣摆从满地桃花瓣上拖过去,红白交叠的边缘像一匹被风牵着走的锦缎。腰间那枚铜铃在他经过殿门的时候响了一声——比之前都长一些,像是被门槛的高度带动了一下。

      秦师叔把殿门重新关上了。

      沈妄跟着绯晟走进厨房的时候,蒸笼正冒着白汽。蒸笼盖被掀开,笼底整齐地码着十二枚桃花糕——粉白的糕体上压着整片桃花瓣,蒸过之后花瓣的纹路渗进糕体里,像封进去的标本。

      绯晟把蒸笼端起来搁在灶台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偏过头朝沈妄的方向:“十二枚,一枚没少。秦师叔偷吃了一块,我补了一块进去。”

      沈妄站在厨房门口,偏了一下头。浅藕色的布条在蒸笼的白汽里被濡湿了一层,贴着眉眼更紧了,露出底下一线眼周的淡红痕迹。他腰间那枚铜铃在蒸汽的暖流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嗡响——不像是被碰到的,像是被热气蒸了一下自己颤了颤。

      “你什么时候补的?”他问。

      “你还没醒的时候。”绯晟拿起一枚桃花糕,咬了一口。他咬的时候领口微微往一侧滑了半寸,颈侧那片暗红的刺青从领口边缘漏了出来——他没伸手挡,像刻意地任它在蒸笼的白汽里露着。他嚼完那一口之后开口了,嘴里还含着糕,声音含混:“……秦师叔做的,比去年咸了半成。”

      沈妄走到灶台边,也在蒸笼里拿了一枚。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说:“咸了一成。”

      绯晟偏过头,眼尾下垂着,两颗红痣在白汽里像两滴将落未落的血,黑色眼底那层五彩的暗光在蒸汽的折射里翻了一下:“你嘴比我准。”

      沈妄把咬了一口的桃花糕拿在手里,没继续吃。他站在蒸笼的白汽里,朱砂色道袍的袖口被水汽濡湿了一线,银线绣的云纹在湿了之后反而更亮,像雨后石头上浮出来的刻痕。唇上沾着一点淡粉色的糕屑,在唇色的对比里像一小片被错放的桃花瓣。

      绯晟看着他。他看着沈妄站在白汽里的模样——覆眼的浅藕色布条被蒸汽濡得微微贴肤,红玉坠子从耳垂上坠下来,红色发带的尾端搭在肩侧,那缕白色小辫从发带旁边垂到胸前,辫尾的红绳结安静地停在一朵银线绣的云纹上。他看了两息,然后伸手用指腹替他揩掉了唇上那点糕屑。动作极快,快到沈妄还没来得及偏头,那指腹已经擦过他的下唇又收回去了。收回来的指腹上沾着一星淡粉色的糕屑,绯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它蹭在了自己明黄色的袖口上。

      “……咸了一成就不吃了?”他说,语气还是懒的,像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晚上饿了自己煮面。我不替你煮。”

      沈妄把手里那枚桃花糕吃了。他站在灶台边,偏头朝向绯晟的方向,浅藕色布条下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蒸笼的白汽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一团薄薄的暖雾,桃花的甜味和蒸过的米香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秦师叔放多了的盐。

      “师父,”沈妄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只让面前的人听见,“你脖子后面露出来了。”

      绯晟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片暗红的刺青果然从领口边缘探出去了一角,在蒸汽里泛着湿漉漉的光。他没有立刻拉上领口,而是先偏头看了一眼沈妄——眼尾垂着,睫毛长而密,黑色的眼睛在蒸笼白汽里映着一团暖光,那层五彩的暗光在光照下翻了一下,像乌鸦翅膀在最亮的时刻收拢了一下。

      “你看到了?”他说。

      “我看到了,”沈妄说,“你每次给我留桃花糕的时候都会露出来。”

      绯晟把领口重新立起来,手指按过颈侧的布料,把那一片暗红纹路重新盖严。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眼尾还是垂着,嘴角还是松着——但他按领口的那根手指指腹在布料上多停了一瞬,像在确认覆盖是完整的,然后才把手收回去。

      “走了,”他说,把蒸笼盖重新盖上,“这笼糕凉了就硬了,拿回去慢慢吃。”

      他转身走在前面,明黄黑的衣摆在厨房的门框边一闪,银链上的法器碰出一声极轻的哑响。沈妄端着蒸笼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朱砂色道袍的下摆从门槛上拖过去,和前面那道明黄黑的衣摆之间隔了两步远的距离。腰间那枚铜铃在他迈过门槛的时候响了一声,“叮”——尾音很短,像被门槛的高度掐断了。

      茅山的桃花还在落。风从山坳里灌上来,把整片桃林搅成一片粉白的潮。两个人从厨房走出来,穿过桃林边缘,走到那棵老桃树下。前面那个人没有停,但他偏了一下头,颈侧的领口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下面一小片暗红色的刺青边缘,像一朵合拢的花瓣被风撬开了一线缝隙,又合上了。

      “……明年桃花开的时候,”绯晟走在前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回来,“你还躺那根枝上。我给你留一整笼。”

      沈妄端着蒸笼走在后面。他偏了一下头,覆眼的浅藕色布条下露出嘴角一线极淡的弧度,那根线松了,没再紧回去。

      “……嗯。”

      他说了这一个字。腰间那枚铜铃在他迈出下一步的时候响了一声——比之前都轻,像被风吹的。

      两个人穿过桃林,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茅山三月的暮色里。桃花落在他们肩头,落在蒸笼盖的白布上,落在青石径两侧的苔痕上,落在沈妄朱砂色道袍的银线云纹上,落在他左耳那枚红玉耳坠的弧面上,落在那缕白色小辫的辫尾红绳结上。暮色把绯晟明黄黑的衣摆染成一层暖旧的颜色,把沈妄的朱砂红道袍压成一种更暗、更沉的釉色。

      两个人没有回头。那棵老桃树在他们身后落着花,一段正在变旧的时光在他们脚下铺开来,像一袭被风吹过的、还没有完全收拢的锦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