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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病人A-7321 SY-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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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没有走远。
顾衍在三条街外的一家便利店门口找到了他。
沈夜正蹲在路沿上,手里捧着一杯关东煮,正把最后一颗鱼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看到顾衍走过来,他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哟,来得正好,这汤还挺鲜的。”
顾衍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关东煮,没有接话。
沈夜咽下嘴里的鱼丸,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那个陈组长给了我们二十四小时考虑,现在还剩大概二十个小时。”
“你打算怎么办?”顾衍反问。
沈夜把空杯子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汤汁:“我啊,我打算去看看那些NPC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顾衍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
“你不怕危险?”
“怕啊。”沈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但比起坐在家里担惊受怕,我更愿意主动去看看它们想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顾衍,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而且,我觉得你也会想去的。不然你不会来找我。”
顾衍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和他并肩站在便利店门口。
“我妹妹给我看了一幅画。”他说,“是她很早之前画的,画的是深梦里那扇门。她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一定要画出来。”
沈夜挑了挑眉:“你怀疑她也和深梦有关?”
“我不知道。”
顾衍说,“但我觉得,深梦对我们的影响,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沈夜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第一步做什么?”
“先找到那些NPC。”
顾衍说,“陈组长说它们被释放到了现实世界中。如果它们还保留着深梦中的行为模式,那么它们应该会聚集在某些特定的地方——医院、疗养院、废弃的建筑,这些和病院有关联的地方。”
沈夜的眼睛亮了一下:“聪明。那我们今晚就行动。”
“今晚?”
“嗯。”
沈夜点了点头,“白天它们可能隐藏起来了,但到了晚上,它们应该会出来活动。就像在病院里一样——白天躲在病房里,晚上出来巡逻。”
顾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下午四点。我们还有几个小时准备。”
“准备什么?”沈夜问。
“手电筒、地图、防身的东西。”顾衍说,“还有——换一双好走的鞋。”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帆布鞋,啧了一声:“你说得对。这鞋跑起来确实不太行。”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一家户外用品店买了两支手电筒、一卷绳索和一把多功能折叠刀。
沈夜又顺手买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把银白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
“低调。”他说,“万一那些NPC认识我的脸呢。”
顾衍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他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水和几根能量棒,塞进背包里。
“你打算一晚上都在外面跑?”沈夜看着他往包里塞东西,问道。
“如果今晚找不到线索,可能就要跑一整夜。”
顾衍拉上背包拉链,“怕了?”
沈夜咧嘴一笑:“怕什么,正好当夜跑锻炼身体。”
夜幕降临时,他们站在了城市边缘的一处废弃医院前。
这栋医院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碎,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XX医院”几个字。
周围长满了杂草,路灯也坏了大半,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还在发出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曳。
沈夜站在铁门前,仰头看着这栋黑黢黢的建筑,吹了一声口哨:“这地方看着就很有恐怖片的感觉。”
顾衍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声。
他侧身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路,照亮了满地灰尘和碎玻璃。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棵枯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主楼的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沈夜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他环顾四周,低声说:“有脚印。”
顾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确实有一串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鞋印,从大门方向延伸向主楼内部。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沿着那串脚印,走进了主楼。
楼内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病床和散落的医疗设备。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能看到一些陈旧的涂鸦和标语,字迹已经褪色,但隐约能辨认出一些内容。
“你看这里。”沈夜停在一面墙前,用手电筒照着墙上的字迹。
那是一行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们还在。”
顾衍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他继续沿着脚印向前走,穿过一条走廊,拐过一个弯,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内是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曾经的护士站。
桌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杂物,角落里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白色的大褂——虽然落满了灰尘,但看起来像是被人最近才放在那里的。
沈夜走过去,拿起那件白大褂,抖了抖上面的灰。
他翻过领口,在标签的位置看到了一行字:
“寂静病院·护士制服”
他抬起头,看向顾衍。
“它们真的在这里。”
顾衍接过那件白大褂,指尖触到布料的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
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记忆深处的本能反应——就像在深梦中,他每次听到护士的脚步声时,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翻过白大褂的领口,仔细看了看标签。
标签上的字迹很清晰,像是刚刚印上去的,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在标签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编号:N-0147”
“编号。”
沈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些NPC在深梦里也有编号。看来它们从深梦里带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顾衍把白大褂放回椅子上,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房间。
护士站不大,除了那件白大褂,角落里还有一双白色的护士鞋,鞋底沾着一些干涸的泥土——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它们确实来过这里。”顾衍说,“而且时间不长。”
“你怎么知道?”
“灰尘。”
顾衍指了指地面,“这间房间的灰尘比其他地方薄很多。说明有人在这里活动过,而且不止一次。”
沈夜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得对。那它们现在去哪了?”
话音未落,走廊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哼歌。
沈夜和顾衍同时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旋律很熟悉——正是他们在深梦中听过的那首童谣。
“小白船,小白船,载着病人过忘川……”
沈夜低声骂了一句:“还真是它们。”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破碎的地板。
那哼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们走过一间间病房,每一间都空荡荡的,只有落满灰尘的病床和床头柜。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香水混合在一起。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昏黄的、摇曳的光,像是烛光。
顾衍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像是曾经的手术室。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老式的手术台,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已经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蜡烛,插在一个玻璃瓶里,发出昏黄的光芒。
烛光下,有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背对着他们,正站在一面镜子前。
她低着头,像是在端详镜中的自己,又像是在和镜中的自己说话。
她的嘴唇在动,发出那首童谣的旋律。
沈夜和顾衍停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入。
他们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看着她在烛光下微微晃动的身影,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
然后,那个女人停下了哼唱。
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和深梦中那些护士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看着顾衍和沈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奇怪的机械感:“亲爱的客人,你们来了。”
沈夜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轻松的姿态:“你认识我们?”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顾衍:“A-7321。”
她又指向沈夜:“SY-0721。”
“你们是病院的病人。”她说,“你们不应该在这里。”
顾衍盯着她,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你是谁?”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镜子,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烛光映在镜面上,顾衍能看到镜中她的倒影——但那个倒影和她本人不太一样。镜中的她,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眼神也更有神采。
“我是N-0147。”她说,“病院的护士。负责照顾病人。”
“但这里不是病院。”顾衍说。
“这里是。”那个女人说,声音依然轻柔,“病院无处不在。只要有病人,就有病院。”
她转过身,再次面对他们。这一次,她的表情变了——原本空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沈夜和顾衍都没有回答。
那个女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没关系。我不怪你们。你们只是病人,病人总是会害怕护士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沈夜和顾衍同时后退了一步。
“但你们不用怕我。”她说,“我不会伤害你们。我只是在照顾病人——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样。”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他们都在外面。
那些病人。
他们需要照顾。
他们很痛苦,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像是某种催眠的旋律。
顾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微微恍惚了一下,但他很快清醒过来,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
“你口中的‘病人’,”他说,“是那些从深梦里被释放出来的人?”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他们迷失了。他们需要指引。我给他们指引。”
“你指引他们做什么?”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着,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扇小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消失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明天晚上,我会带他们来。”她说,“你们如果想看,就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根蜡烛还在燃烧,发出昏黄的光芒。
沈夜和顾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说的‘他们’,”沈夜终于开口,“是指那些从深梦里逃出来的NPC,还是指那些意识受损的参与者?”
“我不知道。”
顾衍说。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感。
那个女人——N-0147——给他的感觉,和在深梦中遇到的护士完全不同。
深梦中的护士是纯粹的恐怖化身,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是执行规则的机器。
但这个女人,她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目的,甚至有自己的逻辑。
她不像是在执行规则。
她像是在——照顾病人。
“明天晚上。”
顾衍说,“她说她会带‘他们’来。我们要不要来?”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他惯常的玩世不恭,但眼底深处,有一抹罕见的凝重。
“来啊。”他说,“我倒是想看看,她说的‘病人’到底是谁。”
他们离开那栋废弃医院,回到街道上。
夜风很凉,吹散了身上的灰尘和消毒水的气味。
路灯昏黄,街道空旷,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沈夜走在顾衍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开口:“顾衍,你说那个护士说的‘病人’——会不会包括我们自己?”
顾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我不知道。”他说。
沈夜没有再追问。
他抬头望着夜空,城市的灯光遮蔽了大部分星光,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在云层缝隙中闪烁。
“明天晚上见。”他说。
“嗯。”顾衍说,“明天晚上见。”
他们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谁也不知道明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他们已经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