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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西行计划 踏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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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回人族隐秘驻地的那一刻，许云穗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眼底所见早已不是凡间寻常景致，沿途回廊蜿蜒曲折，亭台错落有致，四时花木层层叠叠，春枝含翠、秋霜染叶、夏花铺繁、冬雪覆檐，一步一景，轮转不休，美得宛若世外仙庭。
道路两侧、花木丛边，随处可见静默伫立的墨家机关兽。兽身精铁淬炼，纹路细密规整，眉眼形态栩栩如生，或蹲守巡岗，或静立待命，无声吞吐着凡人精工打造出的凛冽气场，庄重又威严。
许云穗一路抬眸张望，眼底盛满纯粹的好奇与惊艳，脚步不自觉放缓，细细打量着这片隐匿于世间、不为神佛所知的人族秘境。
顺着悠长回廊缓步前行，视线尽头，一株撑天蔽日的黄金巨树骤然撞入眼帘。
树干粗壮巍峨，直耸云巅，望不到顶端，满树金叶层层叠叠，流光烁烁，细碎金辉洒满整片园地，暖光泱泱，将周遭景致衬得愈发恢弘盛大。
树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嬴政依旧是四百年前的模样，身姿卓然，风华绝代，一身玄色帝袍衬得身姿凛凛，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沉静厚重，沉淀着岁月与山河的厚重。褪去了几分冷冽肃杀，眼底凝着浅浅温柔，见她归来，声音温和亲切，一如往昔：“小云。”
久违的称呼落入耳中，熨帖人心。
许云穗收敛眼底惊叹，快步走上前，抬手解开随身的布袋，将一路携回的物件稳稳取出，抬头应声：“大哥，我将东西带回来了。”
“辛苦了。”嬴政垂眸看着她，语气轻柔，带着真切的关切，“天上可有受委屈？”
许云穗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了然，轻声答道：“倒也还好。神佛素来眼高于顶，我只是一介毫无法力的寻常凡人，他们从来不会将我放在眼里，也懒得费心提防，正因如此，我此行才得以一路顺遂，不曾被刻意刁难。”
嬴政闻言，眸中掠过一抹真切的欣慰，微微颔首。
他抬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移步引向殿中一方巨大的精致沙盘。
沙盘之上细沙铺陈，栩栩如生，无数迷你墨家机关兽散落其间，正依靠内置机括缓缓蠕动塑形。细碎沙砾流转聚合，不过片刻，便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隘口，一方精妙绝伦的微缩天地稳稳成型。
沙盘各处，清晰标注着一处处熟悉地名。
许云穗定睛细看，瞳孔骤然微缩，满眼难以置信：“五庄观、通天河……还有大唐国境？”
密密麻麻的地名串联成一条绵延万里的轨迹，一条宽阔平整的通天大道横贯沙盘东西，自大唐起始，一路穿山越河、跨越千里山河，笔直连通西天大雷音寺，坦荡无余，直通灵山。
震撼之感瞬间席卷全身，许云穗怔怔看着沙盘，久久回不过神。
她抬眸看向嬴政，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大哥，你不会是打算……沿着这条路线，从头修筑一条贯通东西的大道？”
嬴政立于沙盘旁，眉眼淡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语默认。
下一瞬，许云穗骤然睁大眼睛，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意：“你……你已经做完了？”
“四百余年布局，自然早已落定。”嬴政目光落于沙盘坦荡官道之上，语气沉稳从容，“日后你西行上路，只管走这条通天大道。沿途荒山野岭、险滩恶水尽数平整，世间潜藏的妖物精怪，早已尽数被墨家匠人清扫肃清，再无半分祸乱。”
许云穗彻底呆住，怔怔立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原来在她懵懂奔波、仅凭一己微薄之力摸索前行的时候，身后的人族、眼前的人皇，早已悄无声息做完了所有最难、最久、最宏大的铺垫。
她忽然生出一种荒唐又震撼的错觉——她好像回来得太晚，差点赶不上了。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周密完备、毫无疏漏的全盘布局，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无奈：“大哥……你该不会把原著里的八十一难，全都当成提前扫清的副本刷完了吧？”
闻言，嬴政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抹沉凝的肃色，语气带着四百年隐忍的沉郁：“不过是肃清一隅乱象，远远不够。”
他抬眸望向天际，目光穿透层层云海，望向那高高在上、俯瞰凡间的神佛居所，字字沉缓有力，掷地有声：“四百多年了，人族世代耕耘大地，生生不息，却始终只能看诸神脸色，谨小慎微，任由漫天神佛居高临下欺凌拿捏。他们假借取经大义，散播佛法、收拢凡心、蚕食凡间气运，此患不除，寡人寝食难安。”
他眼底藏着克制的锋芒，语气带着人皇的隐忍与格局：“若非顾全人族大局，隐忍蛰伏，不愿提前暴露全盘势力，寡人早已亲率人族精锐，直抵大雷音寺。”
听着这番话，许云穗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浓浓的郁闷与愧疚。
原来所有人都在负重前行、步步筹谋，唯有她，一路懵懂前行，看似奔波劳碌，实则险些拖了整个人族的后腿。
她定了定神，抬眸望向嬴政，眼神恳切又认真：“大哥，事已至此，我还能做些什么？我绝不会拖后腿。”
嬴政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她身上，神色平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开口：“眼下，恰好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唯有你能做。你可愿意承担？”
许云穗立刻抬头，眼底褪去所有懵懂茫然，只剩一片坚定澄澈，毫不犹豫应声：“你说！无论何事，我义不容辞！”
“如今人族根基未完全稳固，暗处布局万万不可提前暴露。”嬴政语速平缓，缓缓道出全盘谋划，“我们需要一个人站在明处，吸引漫天神佛所有目光，扰乱他们的预判，遮蔽他们的探查，护住暗处蛰伏的整盘人族势力。”
话音落下，许云穗没有半分犹豫，立刻颔首：“好！我来！”
随即她又微微蹙眉，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只是大哥，我该怎么做，才能引动所有神佛的注意？”
嬴政抬手指向沙盘上沿途错落的一座座凡间国度，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语气从容笃定：“劳烦小云一趟，将这沿途国土之上，那些依附神佛、不堪重用、奴役子民的傀儡君主，一一处置干净。”
“只管放手去做，整片凡间，皆是我人族根基，无人会拦你，亦无人敢阻你。”
“就我一个人？”许云穗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不自信，随即又迅速镇定下来，低头思索片刻，试探着开口，“那我……我用什么法子？下毒？暗杀？暗中处置？”
嬴政轻轻摆手，一语点破关键：“都不必。”
他目光沉静，字字清晰：“当着取经僧徒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做得坦荡张扬、明目张胆。最好让满天神佛尽数看在眼里，唯有如此，他们的目光才会牢牢锁在你身上。”
这话一出，许云穗瞬间醍醐灌顶，她眨了眨眼，试探着反问：“大哥，你的意思是……这些国家朝堂内外，早就布满了你安插的人手？处处都是我们人族的势力？”
直到此刻，许云穗才彻底反应过来，心底只剩无尽唏嘘与震撼。
她当初不过是随手递出一本《西游记》，只想让人族提前规避祸端、少受神佛算计。
可她万万没想到，四百年光阴，嬴政竟将这整本西游宿命，当成了可以逐一攻克、尽数肃清的副本，一步步稳稳拿下，步步为营，铺就了人族翻盘的大局。
心绪翻涌间，她抬眸远眺，视线忽然被远处成片的灵木果树吸引。
连片果林一望无际，棵棵皆是形态酷似五庄观灵根的人参果树，枝叶繁茂，灵气袅袅，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绝非五庄观那孤零几棵可比。
许云穗满眼极致的震惊，再也按捺不住心头好奇，快步奔入园中，围着果树来回踱步，左看右看，指尖轻轻拂过带着灵气的枝叶，眼底满是新奇。
嬴政缓步走来，立于她身后，淡淡出声解惑：“墨家匠人早已钻研数百年，彻底参透此灵根的生长本源，改良灵土、调配灵韵、驯化树种，如今已然实现大规模培育量产。所谓天地独一份的仙宝人参果，于如今的人族而言，早已不算稀世珍物。”
许云穗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转头眼巴巴看着他，满是期待：“那我能吃吗？”
得到嬴政颔首应允的瞬间，她心头大喜，忍不住轻呼一声万岁，立刻扬声对着一旁待命的墨家匠人吩咐：“快！给我摘一百颗！今天我要吃到尽兴！”
接下来的时日，许云穗便安安稳稳驻扎在人族驻地，日日逍遥自在，肆意享用量产灵果，过得无比畅快。
闲暇之余，她游走在墨家工坊四周，亲眼看见匠人拆解熔炼一件件下凡妖仙的仙家法宝，解构仙韵、重塑凡器，将神明私藏的宝物尽数化为人族精进的资材。
亲眼所见的一幕幕，让她彻底认清此番西行的真正分量，心头沉甸甸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法家谋臣运筹朝堂，稳固人族世俗权柄；墨家匠人深耕技艺，夯实人族万载根基。
两派贤士日夜勤勉、步步筹谋，从未有半分懈怠。
许云穗立于高台之上，迎着远方浩荡长风，极目远眺西行前路，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只剩满腔热忱与坚定。
她轻声自语，字字铿锵：“大家都在拼尽全力，我许云穗，也绝对不能落后。”
长风拂动衣角，吹散所有懵懂犹豫。
前路坦荡，大局已定。
她抬眸望远处——
“西行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