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贝克街的占星猫

2、文言文 林知

　　林知遥教的是高三语文。清溪中学只有三个班，总共不到一百个学生，师资力量薄弱，很多课都是其他科目老师兼任。她来了之后，终于有人专门教语文了。
　　第一次语文考试，苏婉渝的语文成绩并不是多好，尤其是作文。作文的题目是《梦想》，她的作文等同于白卷，作文栏中只有题目和一行字：“我没有梦想。”
　　林知遥把她叫到办公室。办公室是间平房，窗户对着操场，能听见远处学生打篮球的喧闹声。苏婉渝站在窗边，背挺得很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竹。
　　“为什么这样写？”
　　“不知道写什么。”
　　“随便写写也好。”林知遥把试卷放在桌上，“哪怕写你想开一家更大的茶舍，或者写你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苏婉渝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变得刺耳。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林知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林知遥读不懂的东西。
　　“老师，”她说，“你是从城里来的。城里是什么样的？”
　　林知遥愣了一下。她想起城市的梧桐大道，秋天的落叶铺成金色的河，踩上去沙沙作响；想起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把书架照得像琥珀，空气里浮动着纸张的味道；想起学校里的咖啡店，期末考试周永远排着长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期待。
　　“很大，”她说，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软，“大到你走一天也走不完。有很各种各样的店铺、校园，还有……可能性。”
　　“可能性？”苏婉渝重复着这个词，“那是什么？”
　　“就是，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林知遥说，“你可以学文学，也可以学画画，可以去很远的地方，也可以留在原地。关键是，你有选择的权利。”
　　苏婉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从来没想过。”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我爷爷说，茶舍将来是我的。我从出生就在这里，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里。”
　　林知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袖口上洗不净的墨渍，看着她绞着衣摆的手指，忽然感到一阵心疼。那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心疼，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有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了心里。
　　那天晚上，结束一天授课的林知遥在茶舍楼下遇见了苏婉渝的爷爷。老人正在用竹夹翻动茶筛里的茶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茶叶是碧螺春，形状很特别，卷曲如螺，披着一层细细的白毫，在灯光下像撒了一层银霜。
　　“晚棠这孩子，”老人突然开口，眼睛没有离开茶筛，“她爸妈在她小时候就去南方打工了，后来离了婚，谁也没要她。她是我带大的。”
　　林知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不怎么爱学习。”老人叹了口气，竹夹在茶筛上停顿了一下，“她说学这些没用，反正将来也是守着这间茶舍。我老了，管不了她。”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遥，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知遥：“林老师，如果可以，请你帮帮婉渝，她不该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小小的茶舍里。”
　　林知遥看着老人手里的碧螺春，那些卷曲的茶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想起苏婉渝说”我没有梦想”时的表情，想起她问”城里是什么样的”时眼睛里的光。
　　“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