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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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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的界面在沈舟激活控制台的那一刻弹出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银色面板,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一点点紫的黑银色的界面。界面的边框上有一圈极细的暗纹,那些暗纹的走势和沈舟的银纹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同源的。边框的最底端,有一行极小的字,是顾渊的手写体,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在很短时间内匆忙写下的:
「欢迎回家,殿下。——顾渊」
沈舟的手指在「顾渊」两个字上停了三秒。
「零,你能看到这行字吗?」
零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处理更复杂的数据:「能看到。这行字是顾渊写在我底层代码里的,每次启动都会显示。我以为您不会注意它。」
「他为什么要写这行字?」
「因为他想让您知道,」零说,「他一直在。」
沈舟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界面跟着他的动作切换,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他翻到了零的后台页面,那里有大量的数据流在滚动,不是普通的数据,是代码——大段大段的、用一种他看不懂的语言写成的代码。那些代码的行距很密,密到几乎重叠在一起,像一群挤在纸上的蚂蚁。
「这些是什么?」
「顾渊写的东西,」零说,「他用七天七夜把这段代码写进了旧系统的后门。这段代码有三个功能——第一,作为我的底层架构,让我能在旧系统的监控下生存而不被发现;第二,作为您意识的备份,在封印松动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您;第三——」
零停顿了一拍。
「第三是什么?」
「第三是一个触发条件,」零说,「当您拿到两枚银扣并且进入码头封印的时候,这段代码会自动解锁,解锁的内容是一套完整的旧系统核心权限——包括旧系统所有执行者的位置、权限等级、技能列表,以及他们三百年来所有的行动记录。」
沈舟的手指停住了。
「这套权限现在解锁了吗?」
「已经解锁了,」零说,「您带着两枚银扣进入码头封印的那一刻,解锁条件就满足了。但因为当时您正在和顾渊对话,我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
零的界面上弹出了一串新的数据。
那些数据在屏幕上滚动,一条接一条,像被打开的水闸。沈舟看见了大量的名字和代号,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和符号——权限等级、技能类型、当前位置、近期行动轨迹。
他往下翻,翻到了其中一个名字。
「零一。」
界面停住了。
零一的信息不像其他执行者那样有详细的数据列表。零一的那一栏是空白的——只有代号、权限等级和一个红色的警告符号。警告符号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核心层信息,已加密。解密需要更高权限或特殊钥匙。」
「钥匙在哪?」
零沉默了三秒。
「钥匙在顾渊那里,」它说,「但顾渊已经不在了。」
沈舟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住了。
「等等,」他说,「顾渊不在了,但钥匙不一定不在。他写这段代码的时候,把钥匙藏在了一个地方。如果我拿到钥匙,就能打开零一的加密档案。」
「钥匙藏在哪里?」
零的界面闪了一下。
然后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在屏幕上:「钥匙在码头石碑下面,埋在石碑基础最深处的海水里。和顾渊的其余遗物放在一起。」
沈舟站起来。
陆烬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一直没有出声,这时候开口了:「码头。现在去?」
「现在去。」沈舟说。
他转身往控制台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零,你能不能查到顾渊儿子的位置?」
「能,」零说,「他已经在码头的入口处等着您了。」
沈舟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知道钥匙的事?」
「他可能不知道钥匙的具体位置,但他知道他父亲留给您的东西在那里,」零说,「他在码头等您,可能是想亲眼看到您找到那把钥匙。」
陆烬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他儿子和顾渊一样,等了很久了。」
沈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码头的方向走去。兜里的银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一种很轻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出控制台的时候,大厅的灯突然全亮了。
不是系统控制的,是他的银纹影响的。银纹从他脚底扩散出去,经过大厅的每一块石板,经过每一根钢柱,经过穹顶上每一盏星海灯——然后那些灯同时亮了,亮得像一整片银河被点燃了。
大厅里的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灯光突然变亮的方向。
沈舟已经走进通道了。
他的背影被通道尽头的光照亮,银纹在身上流转,像一条正在苏醒的河流。班底看见他走出来的方向,一个接一个地从各自的角落里站起来,跟上了他。王婶第一个跟上,然后是雷震,然后是小满,然后是白鹭和温知遥,然后是谢砚,最后是阿生。
七个人跟着他,朝码头的方向走。
走到通道转角的时候,阿生突然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主上,前面那个穿湿斗篷的,是不是顾哥?」
沈舟抬起头。
通道的尽头,有一个人站在光里。
湿斗篷的下摆在空气里轻轻飘动,被通道里的风吹着,像一面被海水浸湿的旗帜。那个人站在通道和码头的交界处,背后是码头的蓝色水面,脚下是石头的码头边缘,整个人站在逆光里,轮廓被光勾出一道金边。
顾渊的儿子。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舟走过来。他的眼睛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姿态是平静的,是「终于等到了」的平静。
沈舟在他面前三步的距离停下来。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顾渊的儿子退后一步,给他让出了通往码头的路。
「主上,」他说,「石碑在码头尽头。左转第七块石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但他的眼睛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移开了,落在水面上,落在那片墨绿色的、正在轻轻起伏的海水上。
沈舟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吗?」
顾渊的儿子摇了摇头。
「那是您和我父亲之间的事,」他说,「我不方便在场。」
沈舟没有再问。
他迈步走上了码头的石头。石头被海水浸得湿漉漉的,表面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他的鞋底碾过青苔,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像有人在石头缝里低声说话。
码头的尽头是一块石碑。
石碑是灰色的,不是常见的墓碑的那种灰,是一种被海水浸得发绿的灰。石碑的表面长满了藤壶,密密麻麻的,像一层贝壳做的铠甲。石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刻得很深,笔画已经被海水磨得圆润了,但依然能认出来:
「深渊之主沈舟之母,沈琳之墓。」
碑文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比上面的更潦草,像是很匆忙地加上去的:
「不孝子顾渊,敬立。」
石碑的底部浸在海水里,海水涨潮的时候会漫过去,退潮的时候会露出来。现在是退潮时分,石碑的下半截露在水面上,碑面上留着一道淡淡的水渍线,像海水在石碑上画的一条水平基准线。
沈舟站在石碑前,没有动。
他看着石碑上的字,看了很久。
他的母亲。三百年前被旧系统抹杀的那个人。连他记忆里她的脸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很温柔的、会在他发烧的时候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的轮廓。
他弯下腰。
他的手伸进海水里,手指插进石碑底部的泥沙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挖。泥沙很软,软到手指可以很轻松地插进去,但很凉——是那种泡了三百年寒意都渗进泥沙里的凉。他的手指在泥沙里摸索,碰到了几个硬的东西。
一个盒子。木头的,被海水泡得发黑了,表面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
一把钥匙。铜的,上面刻着和银扣背面一样的纹路。
还有一样东西。
沈舟的手指在那件东西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它从泥沙里捞出来,用海水冲掉上面的泥。那是一张叠起来的纸,被防水的东西包着,纸已经发黄了,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烂了,但里面的字还能看清。
纸上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钥匙开零一。零一在旧系统核心层,代号『母亲』。」
第二行:「殿下,保重。」
沈舟跪在海水里,手里握着那张发黄的纸,纸上的墨迹已经被海水浸得模糊了,但第二行的三个字还清晰着:「保重。」
这是顾渊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写在三百年前,写在封印里,写在每天去石碑前坐着的那段时间里。
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兜里,和两枚银扣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那把钥匙,站起来,转过身。
陆烬站在码头边缘。
顾渊的儿子站在他旁边。
班底站在他们身后。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把钥匙举起来,举到眼前,让码头的光线落在钥匙的表面。钥匙在光里闪了一下,表面的纹路和银扣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同源的,一脉相承的,是顾渊亲手刻的。
他把钥匙收进兜里。
「走,」他说,「去找零一。」
码头的海风从石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像泪水一样的味道。海风吹过石碑的碑面,把碑文上的水渍线吹得微微晃动。石碑在水里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在海水里起伏,像一个人弯着腰,埋头在石碑前坐着。
风吹了很久。
没有人催促。
沈舟站在码头边缘,看着石碑在水里的倒影,站了很久。最后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码头的石头上回响,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通道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了一下头。
石碑还在那里,在海水的倒映里静静地立着,像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守望者。
然后他转身,走进通道。
兜里的银扣和钥匙轻轻碰撞,发出一种很细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走向旧系统的核心层。
走向代号「母亲」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