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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我这样的 ...
梁昀很少在胥梦星望着她时低头,而今天,她的脑袋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受自己控制。
工作以后她经常听到有人评价她的一个字,就是“轴”。梁昀并不认为这种轴是缺点,相反她认为这是自己的性格底色。
如果世界上很多人都有这股轴劲,很多问题都可以解决。
她原先以为胥梦星也有,现在事实却告诉她,她看走眼了。
梁昀脑海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记得事情是怎样结束的。
只记得再抬起头时李澄宇和他妈妈有说有笑趾高气昂地离开时,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这种目光看得她很难受,梁昀总觉得那是种带着怜悯的嘲讽。
她几乎是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在做事,僵硬地扯动笑容,让胥梦星先回教室,连她主动上交手机都没有没收。
胥梦星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梁昀猜到她大概也有些难受,可她说不出那些安慰她的话,就连公式化的劝慰都说不出来。
胥梦星帮她拦下打砸,为她要道歉信时,她是真的有被感动到。她也知道钱对于胥梦星一家很重要。就是因为知道这些,能感受到这些,她更加难受。
这个钱在她看来更像是种对于人格的侮辱,但钱又不得不收。
她在工位上叹息,揉着眉心,不知多久才回了神。
桌上安静地躺着那封极不真诚的道歉信,是李澄宇写下的对于“打扰梁老师上课”的道歉。
汉语言真是个很神奇的存在,用“打扰”两个字就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她故意扰乱课堂秩序,影响同学的责任。
梁昀将字条收了起来,压在抽屉最底端。
她知道,这件事算是告了一段落了。
至于胥梦星,她忽然有种心力交瘁,不想再管的冲动。
但她知道这种想法源于自己希望落空后的拧巴,于是乎,梁昀调整好情绪,没有将不甘和失落带进工作当中。
晚上八点二十分,她准时走进教室,看守起今天最后一节晚自习。
彼时胥梦星正趴在桌面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梁昀见她没有打扰周围同学就没再多说什么。
在她低下头的刹那,胥梦星却悄悄抬起头来看她。
她的眼眸和嘴角都耷拉着,沮丧全都写在脸上。
手机上还躺着她和胥云霞的聊天记录。
这段时间胥云霞一直在躲债,就连手机都不怎么开机,胥梦星连着发了几天消息她才回复。
手机里胥梦星问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胥云霞说不知道。
胥梦星的指节重重敲打手机屏幕,额头被桌边角压住一条长长的红痕。
对话框里显现了她下意识打出的话: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些话,有男声有女声,都是胥梦星这些天听到的。
“为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混混你做到这一步,死活不松口,要跟领导对着干,你脑子里真的拎得清吗?”
“一个高中毕业证都不一定拿得到的学生,这几天看到她进学校都不知道别的家长要怎么想,着居然是我们堰种的学生?”
“钱我给,不就三千块,三千块够买你这种人一条贱命!”
……
她好想回家。
胥梦星在心里默念道:我好想回家。
不知多久,胥梦星才回神,她想到了唐驰,可刚输入一行字,讲台上的梁昀就有了动作。
胥梦星匆匆收起手机假装睡着了。
可这次梁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停在她桌前,让带着压迫感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梁昀仅仅是从她身边经过,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胥梦星抬起头,额头正中的那条红印清晰可见。
她的心随着梁昀的离开而急速坠落,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
以前她处处和梁昀作对,想要的就是像今天晚上这样的不闻不问,但真正享受到了这种待遇胥梦星反而开始难受了——她不想梁昀不管她。
现在妈妈没空管她,连梁昀也不管她了,她好像就真正地自由了。
自由的滋味为什么这么不好受呢,胥梦星想不通。
她眨巴眼睛,一滴泪落在了手背上,整个鼻子都酸酸涩涩的。
回过神,胥梦星匆匆拭干眼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点四十分,高三晚自习结束。
五分钟前班上就有了收拾东西的声响,五分钟后,铃声打响的那一瞬,一大半的学生都拎包跑路了,胥梦星还在位置上磨蹭。
她一直低着头,余光却在悄悄打量讲台上那个整理试卷的人。
几分钟后,班上同学几乎走光了,那个人应下了最后几声“老师再见”,主动走下讲台来到她身边。
熟悉的影子压了下来,胥梦星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走吧。”梁昀说。
胥梦星抬眸,眼圈还有些泛红。
梁昀走在前边,她单肩背着空空荡荡的书包跟在后边半米远的位置,低着头看灯光打下的影子,脚步始终紧紧贴着它。
她们什么都没有提,什么都没有说,仿佛傍晚办公室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幻觉。
她们出来时校门口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等到这个点的宵夜摊主也开始收拾东西了。
梁昀的脚步放缓了,她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到了胥梦星耳中:“肚子饿么,要吃宵夜吗。”
胥梦星下意识摇头,意识到她看不到后,胥梦星又小声应了声不要。
“伤口今天疼得严重吗。”梁昀又问。
“不疼。”胥梦星说。
对话结束了,她们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到家她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梁昀像往常一样安顿好胥梦星才去休息。
晚上,胥梦星辗转难眠。
凌晨一点,手机小群准时弹出了消息。
胥梦星点开语音,听到嘈杂声里的呼喝:
“星姐,不是说晚上有活干,请喝啤酒吗?”
胥梦星翻过手机盖在心口,望着房顶发呆。
她确实说过这话,本意是找人一起帮她抄写历史笔记把梁昀的债还干净了,但现在微信里还躺着一万块钱,钱可比历史笔记金贵多了,她想拿钱还清梁昀的债。
债是还得清,但人情呢?
胥梦星又翻了个身,手机落在身侧。
她越想越睡不着,明明才过了五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胥梦星蓦地坐起身,一脸凝重地爬起来,把笔记本和几件衣服都胡乱塞了进去。
她又翻出了那套老行头,头巾摘了塞在衣兜里,骷髅链挂在裤腰带上,拎着那双厚底蛋糕鞋赤着脚,把身上所有现金都压在了枕头下边,又回首将房间小心翼翼地收拾好,蹑手蹑脚地往往外走。
她是观察过的,梁昀在一两点这会儿正是熟睡的时候,她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胥梦星一点点推开门,竖着耳朵,心弦绷到了极致。
门阖上的那一瞬,家里还是没有动静,胥梦星终于松了口气。
她和唐驰约好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碰面,也就是上回打架那个地方。
对上老板审视的视线,唐驰还是心有余悸,她拉了拉胥梦星,胥梦星不为所动。
她不想再去城西远地方了,就在这全是监控的地方坐下了。
和唐驰一起来的还有几个经常一起打台球的,有男有女,一共四个人,带上她们两个一共六个人。
他们都按照先前的约定带了笔来,至于是什么笔,又是什么颜色的笔那就不受控制了。
胥梦星低头扫视了一圈,看到了油画笔、普通水笔、水彩笔、红笔,俩眼一闭,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勇气了。
还好她没真拿笔记顶上,不然看到这架势俩眼一闭就享福去了。
“不用抄了。”胥梦星说。
“啊,那还有酒喝吗?”边上跟来蹭饭的女生说。
胥梦星问了下啤酒价格才做决定。
“一人两瓶,不能多喝。”她道。
剩下五个人立即爆发出了欢快的鼓掌声,一口一个星姐地称呼胥梦星。
胥梦星有点想吃烤串,但是不知为何耳畔响起了梁昀的声音,打了个哆嗦,默默将菜单放下了。
她今天发愁,心情不好就想整点什么喝一下,但也没敢点太多,就一瓶,还是用塑料杯倒着喝的。
唐驰一杯下肚有点受不了了,选了点便宜的东西点了下。
老板十分不情愿地开了炉灶,烤完端上来再三叮嘱他们喝多了不准闹事。
胥梦星没搭理他,更没跟着哄抢烤串。她只是坐着喝闷酒,心情很差劲。
“到底怎么回事啊。”唐驰戳了戳她。
“你家最近好住吗。”胥梦星道。
“好住啊。”唐驰说,“就是这几天我得去厂里打工赚药钱,你晚上一个人在那,帮我陪着我奶也挺好的。”
胥梦星点点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就在她梳理着满腹牢骚,准备大吐苦水时,身后忽然压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浑身一僵,动作不受控地迟缓起来,桌上的人都仰高了脑袋,看向来者,放嘴边的烤串都忘记动了。
唐驰的面颊一点点浮现了红晕,接着整张脸都涨红了。
“老……老师好……”她哆嗦道。
“你好。”梁昀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周遭气压却很低。
胥梦星缓缓偏过头,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衣领就被人提起了,放在身旁空座位的书包也被人一把提起。
令人窒息的提拉感激发了她嘴碎的底层代码,她狗叫起来,大声控诉不舒服。
圆桌上的五个人面面相觑,饭都不吃了。
“那谁啊?”有人问。
唐驰唇瓣翻动,目瞪口呆,原来胥梦星说的是真的,美女残暴起来是真残暴。
身旁人推了下唐驰询问,唐驰回终于神懵懵的“啊”了声。
她又看向不远处,梁昀正目视前方兀自往前走去,长腿步伐迈得很大,指尖下滑随便找了处拉着,大步流星往小区里走去。
腰间的骷髅链子哗啦啦响,听得梁昀更加烦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半夜牵着狗出来遛了。
“疼,疼,疼,疼!”
这狗还会说话,被揪了还知道喊疼。
梁昀气笑了,脚步一顿,胥梦星躬身跟上,十分狼狈。
微凉的指尖松了些,但没有彻底放下她,胥梦星只得小跑着跟在梁昀身后。
幸好路上没什么人,不然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干净了。
进了小区,她大力挣开梁昀的束缚,拉长了脸叫道:
“你干嘛!”
梁昀单手叉在腰际,强压着怒火道:“这会儿几点了,你说话不知道小声点?”
胥梦星低头揪着衣角,人也跟着蔫巴起来。
“你这算什么,不告而别?”梁昀将那个轻飘飘的包摔在胥梦星脚边,“你有一点责任感吗?”
胥梦星更蔫巴了,衣角也被她揉得更皱巴了。
“我……我……” 她要回嘴,话却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什么你,我就问你为什么跑,在枕头下边留那些钱又算怎么回事?”梁昀被激怒时语速极快,听得胥梦星一愣一愣的。
“说话啊!”梁昀歪过头,寻找她的眼睛,眉毛紧拧。
“我就是觉得……觉得,有点对不起你,不能老住在你家了……”胥梦星磕磕巴巴道,她越说声音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不是故意要气你!”
她越说梁昀越生气,感觉眼前这人就是在挑衅。
“那你起的效果怎么都是相反的,我被你气的睡不着觉了。”梁昀说。
胥梦星咬着嘴唇,大声道:“对不起。”
她没敢和梁昀直视,脸还是皱着的,歉道得不情不愿的。
梁昀抱臂,叹息。
沉默了片刻,她道:“你这样有没有想过未来?”
胥梦星瞬间咬紧了下嘴唇,眼眶倏地红了。
梁昀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心也跟着软了些。
她正准备出声劝导,胥梦星便哽咽起来。
她抬眸,微扬着下巴问她:
“我这样的人真的有未来吗?”
“我的人生不是自始自终稀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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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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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一不小心压垮老婆坟头后》 ,撒泼打滚求收藏qw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