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继姐成了老师》杨尘微

17、第 17 章 “叫上你朋

　　梁昀进来时杨医生和胥梦星已经收声了。

　　“弄好了吗？”她问。

　　胥梦星活动了下胳膊，没什么知觉，就是觉得凉飕飕的。

　　“要吃消炎药吗？”梁昀问杨医生。

　　“注意卫生，每天用碘酒擦一擦，注意不要感染就行。”杨医生脱下一次性手套，摘下口罩喘气，“还有注意休息，忌辛辣，之后再来拆针。”

　　梁昀看了眼胥梦星：“听到了吗。”

　　胥梦星别过脑袋，满脸写着抗拒。

　　“行，今天谢谢你了，我先带她回去了。”梁昀说。

　　杨医生颔首，重新戴上口罩，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胥梦星慢慢吞吞地从诊室钻出来，双手插兜，把梁昀那件衬衣披在肩头，跟个二流子一样。

　　她的头巾蹭到了脑门上，露出了一点彩毛，脸粘创口贴，手臂还缝了针，一出来就吸引了大片目光。

　　梁昀顿住脚步等着她上来，胥梦星反而越走越慢了，像是要跟她对着干似的。

　　“你过来。”梁昀忍不住催促。

　　胥梦星还是那副神态，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浪费了梁昀整整三分钟才作罢。

　　还差几步时，忍无可忍梁昀展臂一揽，给人捞到跟前来了，摘了她单肩搭着的衬衣，展开披在她身上，将衣袖在她身前松垮扎好。

　　“头巾你自己戴好。”梁昀说，“公共场合，能不能衣冠整齐一点。”

　　胥梦星“哦”了声，这次没跟她作对。

　　刚刚梁昀那个披衬衣的办法显然是怕她冷了给她扎上的，她也不是个没良心的，看得出来谁表现出来的是关心，谁表现出来的是恶意。更何况，梁昀还给她垫了医药费。

　　上了车，梁昀开了点暖气，有点闷，胥梦星出声抗议，梁昀不予理睬。

　　“我要去吃点东西。”梁昀注视路况，低声道，“你饿么。”

　　胥梦星刚想嘴硬，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了声响。

　　梁昀面上没什么表情，胥梦星的面颊倒是变红了。

　　车内氛围有点尴尬，胥梦星给自己找事做，给妈妈发了微信语音，话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那边你可以回去了，那几个人已经被我弄进派出所了，晚上应该可以住人了。”

　　“他们还赔了我点钱，最近伙食费也用不着你操心了，我一个人可以吃很好。”

　　“学校那边——”

　　说着，胥梦星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梁昀，最终把“我不准备去了”这句话咽下去了。

　　梁昀知道胥梦星在偷看她，但听着她讲话，心里五味杂陈，并不想开口。

　　车辆兜着圈子，好不容易在路边停下，彼时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了不少。

　　胥梦星跟着她下车，由梁昀领着进了一家粥店。

　　沿街有不少小摊，推车上放满了鲜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惹眼。

　　推门进来，店里正放着《老鼠爱大米》，店主迎了上来，笑着问她们要吃些什么。

　　胥梦星环顾周遭，看到了挨着彼此坐着忙着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忽然意识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原来是七夕节。

　　看样子梁老师也是单身狗一只了，七夕节居然有空在外边搭手救了她。

　　热腾腾的粥水上来时，胥梦星鼻尖嗅到了一丝香辣味，视线兜了个圈子寻找。

　　“看什么呢，医生说了，你最近要忌辛辣。”梁昀啜了口粥，不紧不慢道。

　　胥梦星“哦”了声，低下脑袋吸溜粥。

　　她确实是饿了，晚上在派出所跟人大吵大闹了一通，晚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消耗干净了，这会儿嘴巴一碰到热乎的东西，味蕾就被激发了，身上的疲惫感都冒出来。

　　胥梦星胃口也大，几口下去，粥就见了底，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什么味也没咂摸出来。

　　梁昀则十分斯文的用勺子舀着，吃相优雅，老半天粥才下去一半。

　　胥梦星借口去厕所，偷偷摸摸给账结了，又给自己点了碗红油抄手。

　　回来时东西已经上桌了，梁昀还忙着喝粥呢，见着她还不忘数落她点辣味的东西。

　　胥梦星一屁股坐下，摘了纸巾擦手：“书生小白脸就是书生小白脸，吃个饭也跟耗子一样。”

　　“呦。”梁昀不怒反笑，“你这说的，你这样的算武将了？”

　　“难道不是吗？”胥梦星理直气壮道。

　　梁昀叹气，略感无奈，她叫来老板要求下一碗清汤的，自己吃这碗辣的。

　　胥梦星一把抱过碗，说什么都不肯换回去：“这是我买的，我已经结账了，你干预不了！”

　　“多大的人了，还护食呢？”梁昀调笑她。

　　胥梦星不理，埋头苦吃，生怕梁昀给她碗抢走了。

　　眼见着管不了了，梁昀半敛着眸子，拨着勺子，情绪不高的样子。

　　胥梦星从红油里抬头，忍不住发问：“梁老师这么没胃口，是失恋了？”

　　今天是情人节，好像情绪低落的原因除了失恋，也没有其他的了。

　　“你们现在这帮小孩子脑袋里都装的什么？”梁昀反问，“我每天为你们这群不省事的学生操心，头发一大把一大把的掉，觉都睡不饱，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了，胥梦星心里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梁昀说：“你不是问我医药费多少吗？我也不要你还什么医药费。”

　　梁昀搁下勺子，看着她道：“你把这周的历史笔记整完给我交上来就行了。”

　　胥梦星吧嗒一声搁下勺子，凝视着梁昀，眼里慢慢升腾起了愤怒的火苗。

　　梁昀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脸淡然地喝着粥。

　　“你不要得寸进尺，看我好说话了就想趁火打劫。”胥梦星和她谈判。

　　“这也算得寸进尺？”梁昀也搁下了勺子，碗里的粥还剩三分之一，“你这样难道不是说话不算话？”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胥梦星要尖叫了。

　　“你不是先问医药费的，难道是不想还钱？”梁昀说。

　　这一来二去胥梦星又被绕进去了，她是个武将跟这文人玩不起来心眼。

　　半晌，胥梦星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说好了就这一周的历史笔记。”

　　“抄一课算五块钱。”梁昀和她讲条件，“医药费加上今天油钱，还有你上回在我家的食宿费，怎么也至少五六百块钱了。我也不贪，算五百就行了。”

　　“抢钱呢？这不要抄一百课了？你算计我！”这下胥梦星真要尖叫了。

　　“没算一块钱一课都算我有良心了。”梁昀直视着她，目光凉得吓人。

　　不知怎的，胥梦星忽然就不敢和她对视了，一看她就觉得心虚，很快就低下了脑袋，气势全无。

　　于是，她只好继续吃抄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胥梦星一碗抄手见底，梁昀一碗粥才喝毕。

　　她双手插兜等着梁昀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起身就要走。

　　梁昀叫住她：“给我你自己的联系方式，能打通那种。”

　　“干嘛？”胥梦星回首。

　　“方便我要债。”梁昀说。

　　胥梦星很烦电话铃声，便点开了微信二维码给她扫。

　　“叮”一声，梁昀扫上了，屏幕上出现了个头像纯黑，地区显示着布基纳法索的资料卡。

　　玻璃门被推开了，胥梦星在旁边立着等她，梁昀跟着她出去了。

　　外边又下了雨，不过不大。

　　梁昀去取车，叫胥梦星在屋檐下等着她。

　　胥梦星东张西望，看了圈周围的店铺，视线最后又落在大马路上。

　　这里距离台球馆还有五六公里呢，没有电驴代步，她腿着去不知道要走多久。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蹭到胥梦星面前，举起了桶里最后一朵玫瑰花。

　　“姐姐，要花吗，就剩最后一朵了，特价卖！”

　　那是红色塑料桶里最后一朵花。

　　现在将近十点了，这最后一朵是一对又一对情侣挑剩下的。

　　它没有最初绽放时的娇艳欲滴，也没有完全枯败时的落拓颓丧。

　　小小一支，孤零零的缩在角落里，静静开放。

　　这花让胥梦星联想到了落单的自己，唐驰那帮人不知道跑了多久了，也不知道给她来个电话打探一下她的死活。

　　胥梦星有些悲伤的想，她跟这花一样，都是孤独的带刺的娇艳玫瑰，干脆就买下来搭个伴吧。

　　她对小女孩没有戒备心，下意识道：“多少钱？”

　　“十五。”初中生答。

　　“抢——”

　　怼人的话到了嘴边，胥梦星又咽了下去，不想在这没对她流露出异样的小孩面前暴露自己顽劣的一面。

　　“我……我不要了……”她道。

　　“啊……”小孩姐有点沮丧，“因为它不好看吗？”

　　胥梦星摇头，指尖轻抓面颊，触碰着创口贴来掩藏尴尬。

　　不远处，白色的汽车停在了路边，梁昀降下车窗冲她喊道：“上车啊，发什么呆？”

　　胥梦星回神，小孩姐反应比她还快，又举着那枝花朝梁昀小跑去。

　　她慢吞吞地往车边走，梁昀和小姑娘对话几句后便买下了花，唇角还噙着笑。

　　胥梦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肩头被雨丝打得有些潮湿了。

　　那枝花就摆在了车辆中控屏附近，花瓣对着她。

　　“十五块呢。”胥梦星说。

　　“还好啊。”梁昀握着方向盘说，“我上学那会儿卖二十一枝呢，也是这么大的小孩卖的，说是要补贴家用。”

　　胥梦星敛眸，扣着手指头：“晚上十点卖不出去了，十块钱一枝就可以了，到后边五块也卖，进价很便宜的。”

　　梁昀微侧眸：“你还干过这行？”

　　胥梦星不说话了。

　　手机震动了下，梁昀瞥了眼，淡淡道：“现在还有四十多分钟才下晚自习，已经有好几个老师发消息问我你去哪里了。依我想法，我真想给你送回学校。”

　　“我去了也是去睡觉，李澄宇还老来烦我。”胥梦星说。

　　“他怎么烦你？”梁昀问。

　　“小事，没什么影响。”胥梦星说，“你送我去阿二台球馆吧，我朋友还在等我。”

　　“你不如在学校住宿，还安全一点。”梁昀说。

　　“我妈没钱给我交住宿费了吧。”胥梦星又扣起了眼角，给自己找事做。

　　这回换梁昀不说话了。

　　良久，她道：“你晚上在台球馆过夜？”

　　“说不准。”胥梦星说，“反正有地方去，不用你担心。”

　　“到底有没有地方过夜。”梁昀语调严厉了些。

　　“有，唐驰家。”胥梦星信口胡诹，“就那个一见你就脸红的那个，你在派出所见过的。”

　　“知道了。”梁昀说。

　　梁昀在心里算了个账，这个点回学校肯定是来不及了，怕是刚到自习就要下了。刚刚去取车她也给胥云霞打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至于她那个临近城乡结合部的家，要债的刚和她闹了一场，刚成年的小女孩住着，也不怎么安全。

　　有时候其实也不怪有些小孩叛逆，因为除了狐朋狗友会接纳他们，别的根本无处可去。

　　梁昀在心里叹息。

　　等红绿灯时，导航到了阿二台球馆。

　　车辆一点点驶过闹市区，在城东的一处街道停下，再往里汽车就进不去了，道路几乎被做烧烤的摊贩占了干净。胥梦星显然对这里很熟，中间几个岔路口她反应比导航还要快。

　　周遭光线不太行，几个年久失修的路灯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道边的门面店生意好的倒是灯火通明，没开张的灯开得比街道还要暗淡。

　　道路坑洼不少，胥梦星一下车就踩到了水塘打湿了裤脚。

　　车里的梁昀看着她钻进巷子和烟雾缭绕的烧烤摊擦身而过，几个赤膊男的正大声嚷嚷着喝酒划拳，见胥梦星过去纷纷探头来看，有个满脸红晕的还猥琐地笑着吹起了流氓哨。

　　胥梦星没搭理这帮人，梁昀却眉心紧皱，将车打了个方向，用车灯照亮了巷道。

　　喝酒的那几个人注意到了她，视线都汇聚了过来。

　　觉察到光亮的胥梦星也回首，隔着玻璃和她相望。

　　梁昀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纯黑色的头像，说了句话。

　　片刻后，胥梦星握着手机点开了语音，听到了梁昀冷淡却又不容置喙的声音：

　　“叫上你朋友，我送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