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继姐成了老师》杨尘微

15、第 15 章 “我和我妈

　　伴随着胥梦星中气十足的一声低吼，黄毛们纷纷开足了马力，绕着自建房开阔的水泥地绕起了圈，有的单轮着地车头翘得老高，有的两个轮子上驾了整整四个人，还有的在原地烧起了车胎。

　　聒噪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一群人吆五喝六，嘴巴里呼呼哈哈，制造出的噪音两公里外都能听见。

　　面包车上的几个花臂男终于是下来了，见到这架势也没表露出太多惊恐。

　　为首的那个走向胥梦星：“你妈呢，找到钱了让你上门还债了？”

　　胥梦星肩膀被他推了下，半身微晃了下。

　　唐驰冲上前挡在她侧面，用力将那男的推远了。

　　音乐声没停，黄毛们围紧了，车堆了一圈又一圈，将几个花臂男困在中间。

　　“以后别来找事，再找上门口，我不会放过你们。”胥梦星顶着为首那男的黑了大半的脸，警告起来，“冤有头债有主，我妈早再婚了，跟那男的没半毛钱关系，又不是她欠的你们的钱，你们找他去。”

　　“就是，谁欠的你找谁去！”唐驰附和起来。

　　“那就把你爸从坟里刨出来，扬你家门口。”花臂男恶狠狠道。

　　胥梦星跟听了笑话似的，对他说：“那你扬，风一吹雨一下就没了，你们扬了债也就消了。”

　　周遭响起一阵笑声。

　　“要是不解气，你们铲起继续扬，我也支持。”她继续说，“你要搓泥玩也带我一个。”

　　笑声更大了。

　　花臂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前这个小太妹跟烂泥似的，一说话就能糊人身上。

　　另两个跟他一块来的冲他耳语，为首的花臂男还是站在原地和胥梦星对峙，周遭围上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就在胥梦星以为事情要了结的时候，花臂男招呼两个兄弟上了面包车。

　　汽车踩足油门的嗡鸣一下压制住了电驴的声响，听的人心里发怵。

　　唐驰凑到胥梦星跟前问：“他们要干啥？”

　　话音还未落下，车窗摇了下来，花臂男探头喊道：

　　“小子诶，你们玩的这些哥哥们都不屑于玩，现在跑还有机会，车开动了你们就别想跑了！”

　　说着面包车在院落前调转起方向，面向主干道路。

　　胥梦星知道他的唬人，刚想招呼跟来的黄毛们不要害怕，包围圈便被撕开了个口子，最边上几个黄毛九号开得快飞起来了，一群人争先恐后跑向不远处的国道嘴里还喊着“就一顿饭，卖什么命啊”。

　　胥梦星偏首去找唐驰，唐驰也早早扶起了她的二手电驴准备逃跑。

　　一群人没一个靠谱能成事的。

　　车上的人看到这情形嘲笑得更放肆了，激得胥梦星面颊微微泛红。

　　“走啊，没看到他们要撞人！”唐驰回来拉胥梦星。

　　胥梦星立在原地，心口起伏，面颊愈来愈红：“我就不信了，他们真敢撞人，有种就冲我来，杀人要偿命的！”

　　“你咋恁虎呢，疯了！”唐驰攥紧了小电驴，拉不动她，急得快要叫出来了。

　　在她们僵持的这片刻里，面包车也调转了方向朝她们冲来。

　　胥梦星孤身一人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面包车驾驶座。

　　唐驰拉不动人，只得先开溜了，她边溜边回头，胥梦星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跟个路障一样。

　　“你智障啊，还不快跑！”唐驰紧张到喉头发干，生怕那群人发疯直接碾上胥梦星。

　　二手电驴停下了，唐驰急得直跺脚。

　　就在面包车迎着人冲上田埂时，胥梦星手腕一重，被人拉着到了边上。

　　倒下的电驴挡住了面包车的去路，唐驰拉着胥梦星狂奔在葱郁的田野间，抄近道奔向满是监控的大路。

　　田间小道实在崎岖，她们跑得太急，中间胥梦星因为没看路还摔了一跤。

　　面包车被她们越甩越远，但绕了道，始终在不远处跟着她们。

　　这一路胥梦星始终注意着道路两边的探头，确定这辆面包车都被录进去后更兴奋了

　　她推远了唐驰，要和她分散跑路跑进附近没法进车的小巷子里，约好了晚上九点在阿二台球馆见面。

　　唐驰不肯，弄得像电视里生离死别一样，哭得梨花带雨，死活不肯松手。

　　胥梦星忍不住骂人：“他们刚刚都要停车了，你一拉他们又开始吓人了，现在好了，气势没了，还不快跑，留着等人嘲笑吗？！”

　　她将唐驰塞进了附近站点的公交车，自己则快步往派出所去了。

　　她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扯着嗓子哭嚎起来，硬是憋出了点眼泪，吸引了更多人围观。

　　*

　　梁昀在办公室等到了晚上六点。

　　期间她就盯着那个按秒跳动的电子钟，圈着双臂定定的坐着，手边还有一份她从食堂打包好的快餐，那是她怕胥梦星来不及吃饭特意带的。

　　本来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出发开车去接姥姥参加婚宴，为此她和三个老师协调了晚自习时间，提前完成了许多的工作，晚上等胥梦星的这半个小时是她硬挤出来的。

　　早在中午，她就委托冯唐尧带了话，叫胥梦星早点来办公室相见，她还有话要跟她好好谈一谈。

　　胥梦星直接给她鸽了，顺道还趁着放晚学期间翘了晚自习，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梁昀是个很有秩序感的人，她很有时间观念，这次是真的被胥梦星惹恼火了。

　　电子钟来到18：01，梁昀“噌”的起身，面无表情地拿起包往楼下去。

　　这是第几次了？

　　她在心里问自己，吹着凉风也没办法散掉心中的憋闷。

　　她梁昀在努力拉这个小孩浮出水面，这个小孩却要死赖着，怎么都不肯上来。

　　梁昀又想起了上午的情形——胥梦星的妈妈一直没肯走，留到快中午时才成功见上她，说了很多恳求梁昀帮帮胥梦星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对女儿的歉疚，自己的无助和后悔，临走前还想给梁昀塞一些钱。

　　梁昀当然没收，她去过胥梦星家附近，太清楚她家是什么情况了，她从没有收过学生家长的红包，更不必提胥梦星这种情况的了。

　　她答应帮忙，这才有了下午的约谈，没想到胥梦星就是这个态度。

　　梁昀是个较真的，她还特地找了保卫处调取了监控，在一堆学生里寻找胥梦星的身影，摸清楚了她的动向。

　　当然，胥梦星顶着那头彩毛和那身穿搭，也并不难找。

　　梁昀盯着屏幕，亲眼看着胥梦星大摇大摆地插着兜出了校门，跟只被放飞的小鸟一样穿梭在学校北门前边那条商业街。

　　想到这，梁昀的拳头攥了起来，有点发硬了。

　　她上车后调整了会儿情绪，这才驱车赶往婚宴地点。

　　办婚礼的这家是梁昀姥姥那头的亲戚，两家走得比较亲，她妈妈在时和主家关系也不错，因而梁昀特地抽了时间陪着姥姥过来，红包也包得很大。

　　婚宴定在略偏郊区的酒店，洋洋洒洒摆了五十桌。

　　梁昀搀扶着姥姥出现时，一下就成了人群里的焦点。

　　一则是她的人生经历，二则是因为她的相貌职业，三则是因为她的私人问题

　　梁昀前些年一直在省会念书，回来了也在忙工作，跟这群亲戚并不是很熟。

　　她刚坐下，就有人出声慨叹“这是昀昀吧！还前些年刚考上大学看到过！”

　　梁昀不认识她，便用笑意掩饰尴尬。

　　姥姥提醒他：“这是司宇的妈妈，小时候你还跟他一块玩过，记得吗？”

　　梁昀当然不记得这司宇是谁了，只得演出些恍然大悟的神情，将事情应付过去。

　　刚才还在慨叹的女人笑眯眯地指了指身边的儿子：“喏，我家儿子。还认得出来吗？”

　　被点到的那男的微笑了下冲梁昀示意。

　　“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漂亮了。”女人笑着夸赞梁昀，笑得像朵花儿，顺道暗戳戳介绍起她儿子的情况，“司宇这两年刚从深市回来，昀昀不记得了很正常。”

　　“司宇太不简单了，从堰中考到了财大，工作又好。”同桌的一个男人插话道，“哪像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唉……”

　　还没开席，梁昀不厌其烦地看着他们一来二去的恭维。

　　蓦的，桌上的中年人话锋一转，忽然开始打探她的情况了。

　　她和姥姥入坐前，就有不少人看见她们从车上下来，留了很久的心眼了。

　　“你家小昀今年也二十五六了吧？”中年人问道，“谈朋友了吗？”

　　梁昀的耐心在顷刻间用完了。

　　她又不能贸然离席，只好端坐着，听着这帮人唠叨。

　　姥姥轻笑，并不排斥这类话题：“应该还没吧，昀昀？”

　　梁昀还未曾作答，那中年女人就抢答道：“那就加个微信吧，年轻人好好聊聊！”说着她又示意儿子递上手机。

　　这种场面她成年之后见识了不少，因而在流露了少许不耐烦后，神色又恢复如常了。

　　梁昀面不改色地说起了瞎话：“我手机没电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递手机的男人动作一僵，但他妈妈被委婉拒绝后还没就此收敛，仿佛她儿子马上就要成梁昀姥姥的乘龙快婿了。

　　她又笑眯眯地盘问起梁昀：“现在在哪工作啊？”

　　“在堰中当老师。”梁昀答。

　　“堰中好啊，听说堰中年轻的老师都要研究生学历，门槛高了，待遇也好！”

　　“我本科毕业。”梁昀轻笑道，“教历史，是副科，工资也低。”

　　女人的声音卡住了。

　　台上的司仪准备好了，开始拍话筒。

　　“喂喂喂，喂喂喂——”

　　梁昀的目光移向了台上新人，中年女人只好闭了嘴。

　　席上菜很不错，但梁昀胃不算太好，很少在晚上吃太过油腻的东西。

　　她给姥姥盛了碗排骨汤，自己则半天才动一下筷子。

　　好几次，好几次，她瞥见到那男人偷看她的目光。

　　没用的，看再多也没有用的。

　　梁昀心道。

　　……

　　吃完饭梁昀驱车送姥姥回家。

　　姥姥住在城西临近郊区的小区，她在小区里有个独门独户的宅院，妈妈去世后，梁昀在那里长到了十八岁。

　　外边下雨了，梁昀阖上车窗，通过车内后视镜，注视着姥姥略显疲惫的神情。

　　“囡囡，最近忙啊？”姥姥问。

　　“有点，毕竟是带高三。”梁昀习惯报喜不报忧了。

　　“要注意休息，好好吃饭。”姥姥又说。

　　车里安静了片刻，不多久，姥姥又说：“今天看那个小孩管你要联系方式，你不是很情愿啊。其实他条件挺好的，可以了解一下。”

　　梁昀又觉得胸闷了，但她又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姥姥要是听到她喜欢的是女人，不知道会不会气撅过去。

　　“我老了，你妈妈又走了，你爸又是个不靠谱的。你以后算是要一个人了，姥姥不放心……”

　　“哪有什么不放心的，姥姥长命百岁。”

　　梁昀打断了姥姥的话。

　　姥姥知道她不愿意聊这个，便不再开口了。

　　剩下来的路分外寂静。

　　将她送回家，梁昀陪她聊了会天，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驱车回家。

　　出小区时，雨小了不少，梁昀打开车窗透气，细密雨丝斜斜打进车内，濡湿了她额上的碎发。天有点冷，她穿上了衬衣当作外套。

　　晚上城西的车很少，梁昀走的这段路尤其少。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只手搭在车门上感受着雨点的触感，心情终于稍稍好转。

　　在闹市区的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梁昀注意到道路边上有个黑衣人，捂着胳膊走在人行道上。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她的身影，雨丝带着朦胧的质感，梁昀看不太清。

　　她走得很慢，走姿看起来也不正常。

　　这个背影有些眼熟。

　　她放缓车速，从这个人身边路过。

　　——是胥梦星。

　　血顺着胥梦星的胳膊混杂着雨水砸到地上，留下暗红色的水坑。

　　梁昀眼眸微敛，几乎是认出人的那一瞬便脱口喊了一声“胥梦星”。

　　胥梦星的眼睛泛着红，她抬起头看了梁昀一眼，脸上布满了水渍。

　　她的嘴唇已经发白了，身子在轻微颤抖。

　　梁昀借用不远处的公交车道临时停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下车扶了她一把。

　　“怎么搞的？”她问。

　　胥梦星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里藏着痛苦、倔强，独独没有脆弱。

　　梁昀几乎是押着她坐到车里，见这小孩仍有些发懵，像是被冻得没缓过来一样，便把空调温度打高，借着路灯打量她的伤势。

　　胥梦星右胳膊擦破了好大一块，面颊上也有道血痕，血一直没止住，看着怪瘆人的。

　　后边又车鸣笛了，梁昀飞快脱下衬衣丢到胥梦星怀里叫她穿上，又发动汽车，果断朝临近的二院驶去。

　　“你晚上逃自习是打群架去了？”梁昀目视前方，对这小孩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副驾驶上的胥梦星幽幽道：“谁说我是打群架了，我是去办大事了，还把事给解决了。”

　　梁昀在第二个红绿灯处停下，挑过头来看她，目光审视。

　　“你说的大事就是被打吗？那我相信。”

　　胥梦星无语凝噎。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脸傲娇道：“我去派出所了，维护正义去了。”

　　梁昀压了下嘴角：“确定不是被扫黑除恶了？”

　　胥梦星：“……”

　　梁昀瞥了眼她的神情：“压迫止血，先用纸把伤口周围……”

　　她话没说完胥梦星便打断了她，为自己发声。

　　“明明是我给黑恶势力送进去了！”她忙着臭屁，分享欲爆棚，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我和我妈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