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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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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之助坐在海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
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写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合上本子。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把他那头暗红色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远处，横滨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
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
子弹擦过肋侧的时候，织田作其实没感觉到疼。
他只觉得冷。
纪德站在对面，那双和死人没两样的眼睛盯着他。
“你和我是一样的。”纪德说。
织田作想反驳，但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急。
“织田作！”是安吾。
坂口安吾从阴影里冲出来，架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巷子里退。
“撑住，别睡，看着我！”安吾的声音在发抖。
织田作想说“我没睡”，但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口血。
枪声还在响。
纪德的人在追。
安吾拖着他，在雨夜里跌跌撞撞。
“太宰……太宰马上到……”安吾喘着气。
织田作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
“他来了……也没用……”
“闭嘴！”安吾罕见地发了火。
然后他们撞进了一间废弃仓库。
安吾把他按在墙上，手死死压住伤口。
血还是止不住。
“你死了我怎么跟那五个孩子交代？”安吾咬牙切齿。
织田作眨了眨眼。
“……他们还在等我回去做咖喱。”
“那就别死。”
仓库门被踹开的时候，织田作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太宰治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
黑发贴在脸上。
那双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他身后还站着中也，橘色的头发滴着水，帽子压得很低。
“织田作。”太宰的声音很轻。
轻飘飘的。
像平时一样。
但织田作看见了。
太宰垂在身侧的手在抖。
“……你还活着啊。”太宰说。
他走过来，蹲下来，手指搭在织田作的手腕上。
人间失格。
异能无效化。
纪德留在伤口上的异能残响被抹除了。
织田作感觉到疼痛终于追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
“……疼。”
“疼就对了。”太宰笑了。
那个笑容很慵懒，嘴角翘着，眼睛里却没有光。
“疼就意味着你还活着。”
中也从后面走过来，把外套脱下来按在伤口上。
“废话少说，送医。”
“死不了。”织田作说。
太宰看了他很久。
然后站起身。
“是啊，死不了。”
他转身往外走。
“那我就不走了。”
中也愣住。
“你说什么？”
太宰没回头。
“我说，我不走了。”
雨声盖过了他的后半句话。
织田作后来想，如果当时自己真的死了，太宰会去哪里？
大概会去那个河吧。
他常挂在嘴边的，完美的入水地点。
但他没死。
所以太宰也没走。
织田作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眼笔记本。
还是一片空白。
“咖喱的配方倒是能写……小说果然很难。”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傍晚的海边没什么人。
五个孩子今天在学校，不用他接。
难得的独处时间。
织田作把笔记本塞进外套口袋，往自由餐厅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
他停下了。
天衣无缝。
预知未来几秒钟的异能，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画面很短。
狙击镜的反光。
来自东南方向，废弃灯塔。
有人在看他。
织田作没有抬头。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频率没变。
“……不是冲我来的。”他判断。
如果是杀手，不会用那么明显的位置。
那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织田作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靠在墙上，等了十秒。
没有跟踪的脚步声。
对方没动。
只是看着。
织田作从巷子另一头走出去，绕了个远路回到海边。
他站在长椅旁边，往灯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远，看不清。
但天衣无缝没有再触发。
说明对方没有敌意。
至少现在没有。
织田作转过身，准备真的回去了。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横滨港，停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一艘游轮。
很大。
甲板上亮着灯，像一座漂浮的城堡。
方向不对。
不是进港的航线。
它停在公海和港口的交界处。
像是在等待什么。
织田作眯起眼。
天衣无缝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画面更短。
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白衣服。
站在船舷边。
然后异能的感应就断了。
织田作站在原地，海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那艘游轮没有靠近。
但它也没有离开。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雨雾后的暮色里静静呼吸。
织田作掏出手机，给太宰发了一条消息。
【海边有艘船。】
【方向不对。】
回复来得很快。
太宰：【我知道。】
太宰：【别靠近。】
太宰：【回家做咖喱吧，孩子们饿了。】
织田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朝着自由餐厅的方向走去。
他没再问。
因为太宰说“别靠近”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事情已经开始了。
而他现在是个写小说的。
写小说的人，不该卷入这种事情。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海平线上，游轮甲板的白衣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