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嫂子 还记得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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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首发/元饱饱
卧房里传来“哐啷”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骤然炸开，走廊里的佣人对视一眼，无言地摇了摇头，叹口气，悄声推开了门。
橡木地板散发着名贵幽暗的光泽，晶莹的玻璃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窗台边坐了个身量单薄的Omega，笼在昏寐氤氲的日光里看雨。只见他淡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垂着眼睫，手里捏着一只粉白蔷薇，盯着看了片刻，将带着露水的花瓣放进了嘴里。
佣人见状急忙跨过碎玻璃，低声劝告：“小夫人，那东西吃不得！窗台很危险，您先下来，仔细脚下小心被玻璃扎着。”
祝明翡停下手里的动作，嘴里还含着花瓣，神色迟怔：“像星星……好看。”
他说的是碎玻璃一闪一闪像星星。
佣人无奈，暗道这幢宅子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
大少车祸去世不到两天，小夫人后脚就在浴室摔了一跤，磕到脑袋。
醒来后如同一张白纸，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不仅什么都不记得，行为举止也像个小孩。
感知事物的方式就是把东西放进嘴里，前两天一不留神他就捡了喷水池里透明鹅卵石吃。吓得她们差点没跪下，哄着他吐了出来。
佣人耐心解释，就当是在哄小朋友：“小夫人，不能乱吃东西，会肚子疼。”
祝明翡轻眨了眨宝石般的眼珠，像是在思考，然后乖巧地说：“下次……不吃了。”
他不喜欢疼。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很陌生、混乱。醒来时的记忆只有头疼，像是整个人要被撕开。
佣人见他听话，松了口气，伸手去接他下来。
祝明翡乖乖搭上她的手，佣人才注意到他的手指被花刺划破，正在往外丝丝渗血。
“哎呀，手指怎么破了？”佣人将他扶到沙发上坐着，让人赶紧去拿了药箱。
祝明翡安静坐着，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手指，看着红色液体从皮肉里沁出来，凝成一颗圆润的珠子。他歪了歪头，抬手就往嘴里送。
旁边人眼疾手快地拦住，又急又无奈：“小夫人，您刚刚不是答应了不乱吃东西。”
祝明翡怔住，像是刚从一场梦里回过神来，迷茫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您受伤了，所以流血了。”佣人耐着性子解释，轻轻托着他的手指贴上创可贴，“我们先包扎后，等它自己长好就不疼了。”
Omega睫毛半垂，如同打湿翅膀的蝶翼，似乎听懂了。
*
受热带气旋影响，梁曜乘坐的湾流G700比原定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降落在海市机场。
出了舱门，海市潮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梁曜下了舷梯，律师团队一早已在等待。
司机拉来黑色库里南的后门，躬身候着，暗自打量这位在国外生活的梁家二少。
说得好听是拓展海外事务，实则是变相放逐。不过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大少走得这么突然。海市顶级豪门的梁家怕要变天了。
司机心里嘀咕，不过一闪神的工夫，梁曜目光扫过来，分明沉静无澜，却让人有种作为猎物被盯上的森冷感。
作为罕见的顶级Alpha，即使不依靠信息素，身上的压迫感已经很强。
司机心头一凛，匆忙移开目光。
雨越下越大，维港对岸的高楼大厦笼在水雾里，化作一片灰色。偶有轮船鸣笛从海面而过，船影也很快被雨帘吞没。
坐在副驾驶的律师递过来厚厚一沓文件：“二少，这是大少生前的资产清单，请您过目。”
梁曜接过来翻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页页掠过。梁稷名下的海内外房产共计几十处，包括海市太平山顶的梁家老宅、浅水湾、大浪湾私宅。
另外持有天汇20%的股权，股票基金、信托以及艺术品收藏等等。
海市地方不大，豪门盘根错节，哪家没有个几房太太，几支血脉。
梁家也一样，梁稷生母早逝，梁鼎言后娶了陈婉清，生下梁曜。
自小梁曜就被反复教导，家里的一切都属于大哥，天之骄子梁稷也从未让家族失望。
陈婉清起初忍气吞声，直到梁曜十五岁那年，忽然带着他离开，从此长居国外，再也没有踏足海市。至此豪门争产已成定局。
然而，人人赞颂的梁稷却死了，如今尸体还停在东华义庄没有举行丧仪。
梁曜侧眸看向窗外，当年离开海市也是这样湿闷黏腻的雨天。
车辆穿过雨雾中石澳道蜿蜒的山路，远处是掩藏在翠绿山林的别墅群，他认出这是梁稷的私宅之一，大浪湾十九号。
“为什么来这里？”梁曜抬眉。
律师紧张地解释起来：“二少，目前有件事比较棘手。是大少生前留下的……一些私人事务，恐怕您得亲自拿个主意。”
他这趟回海市匆忙，只听闻是要接管梁稷留下的一切遗产。梁鼎言小中风后不再管理家族事务，一直在疗养院，还能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梁曜没再说话，律师也闭了嘴。
相比温和端方的梁家大少，这位二少眉目更冷峻。骨相极佳的轮廓如同雕塑，沉静黑眸如某种不能透光的玉石，看起来更不好相处。
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驶进宽阔的庭院，雨势更密了一些，两侧大片的粉白色龙沙宝石蔷薇正逢花期，层层叠叠的花瓣被水珠打得花枝乱颤。
喷水池旁的设计了一条蜿蜒小径，可以通往尽头的玻璃花房，沿途是馥郁瑰丽的花墙。
梁稷志不在此，喜欢蔷薇的另有其人。
梁曜默不作声，思忖片刻，手指轻轻调节接收与释放信息素浓度的指环。
库里南停在主楼之前，司机撑伞打开车门，雨丝立刻扑了进来，带着蔷薇花叶被雨水泡透后的气味。
梁曜下了车，黑压压的一行人紧随其后。
还未进门，玄关已经传来佣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刻意压低着，似是怕惊扰了那人。
梁曜轻轻蹙眉，不等他有反应，一个白色身影猝不及防地扑进了怀里。他浑身僵住，那人身量很轻，长薄的衬衣贴着一副单薄的骨架，淡金色发丝如同丝绸轻轻拂过他的下颌。
淡淡的白茶信息素萦绕开来，梁曜低头，对上一双琥珀色淡眸。
亲哥梁稷捧在心尖上的未亡人，他的小嫂子。
祝明翡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带有混血感的脸庞点缀着盈盈水光，秀气的眉微微蹙起，瞳眸茫然地倒映着他的脸。
空空洞洞地对视了几秒。
Omega闪过一丝痛苦神色，垂下眼睫，整个人软软地往下一滑。
梁曜下意识接住了他。
*
雨水渐收，身量极高的Alpha半倚在走廊尽头的弧形窗台，指尖夹了一根燃至半截的烟，轻薄的烟雾笼罩在身侧。
律师站在旁边，把来龙去脉捡着要紧的说了一遍。梁稷生前和祝明翡只有过订婚，还未来得及正式结婚登记。然而梁稷在一年前却曾白字黑字立下一份数目不小的赠与协议。
他言辞斟酌：“眼下祝先生这样的状态，恐怕无法处置这些资产。”
梁曜面无表情，不透光的黑眸盯着窗外七零八落的蔷薇。
失忆？他在心里轻嗤一声，觉得这一切简直荒谬至极。梁稷活着的时候恨不得把人含在嘴里，连遗嘱都巴巴地划出一份家底来托底。
如今人没了，剩下这位小嫂子连自己是谁都拎不清。
梁稷要是还睁着眼，不知道作何感想。
梁曜谈不上恨梁稷，兄弟之间那点生分，说到底怨不到他头上。
怪就怪梁鼎言对两个亲生子的差别待遇。
梁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让湿暖的风吹散了身上的味道。脑内浮现祝明翡茫然失神的眼眸，心底涌上来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快感。
他微微眯了眯眼，把那一丝杂念压下去。
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人在他眼皮底下，总得掰扯出个究竟。
律师站在一旁，见他脸色不善地走回去，识趣地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一直照顾祝明翡的佣人忍不住出声提醒，“二少，小夫人他如今什么都不懂，容易受惊……您说话千万不要刺激到他……”
梁曜一个深冷的眼神扫过去，对方神色讪讪地噤了声，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祝明翡短暂昏迷后已经醒了。
室内光线朦胧，Omega像只雏鸟般坐在雪白松软的被子里，手里拿了颗袖扣放在嘴里。
梁曜觉得眼熟，低头一看西装袖口才发现少了一颗，应该是刚才抱他时不小心拽掉的。
佣人赶紧上前，弯着腰轻声细语地哄：“小夫人这个不能吃呀，我给您换颗糖好不好？甜甜的，比这个好吃。”
祝明翡失忆后格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比如花瓣上的晨露、碎玻璃的折射、又比如袖扣上的钻石。
他腮帮子微鼓，幼稚地捂着嘴巴摇头。
梁曜在一旁皱起眉，沉默片刻后说道：“你先出去吧。”
佣人不敢得罪他，门“啪嗒“”一声关上，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高大的Alpha居高临下地站着，手掌递到祝明翡面前，声音带着冷冷的质感：“吐出来。”
祝明翡抬眸望着他，眼前的人应该是陌生的，但眉眼却让他有种熟悉感。
再无知的人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直觉对方并不好惹，不会像这个房子里的其他人般，对自己温声细语、予取予求。
祝明翡不情愿地把袖扣吐了出来。
沉甸甸的袖扣落在梁曜掌心，带着温热的湿意，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梁曜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握进手心。
他问：“还记得我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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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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