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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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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掀动桌上摊开的宣纸边角。
沈逾将写满菜式思路的纸张收拢平整,指尖反复蹭过纸面字迹。
系统只给了小菜制作工艺,本地水产、草药行情他一概不懂。
大批量采买怎么议价,如何分辨食材优劣,心里完全没底。
这份创业新手的局促,被他清冷的外表牢牢掩住,旁人很难察觉。
他侧头望向窗边静坐的宋禾,对方安安静静靠着木凳,一言不发。
两人相识不过数日,唯一交集只有凶宅那次相救,本就是生疏关系。
沈逾拿起桌边一小碟半成品鱼丝,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语气平直,不带半分热络,只维持客气有礼的距离。
“方才试做的小菜,去腥不到位,麻烦你尝一尝,指出问题。”
宋禾抬眼淡淡应了一声,拿起竹筷夹起一点鱼肉送入口中。
咀嚼片刻,他直白说出口感缺陷,话语简短,没有多余修饰。
“淡竹叶用量太少,河腥残留,菱角本身的清甜被完全盖住。”
沈逾立刻拿起炭笔修改纸上配比,笔尖落下时骤然停住。
前世研发菜品有精准量具,这里只能靠小型杆秤估算分量。
草木调味容错率极低,多一分药味浓重,少一分去腥失效。
一丝无措悄悄漫上来,他快速低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茫然。
宋禾坐在原地静静看着,没有主动开口宽慰,恪守客居本分。
屋内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安静疏离,没有多余交流。
沈逾把调整后的配比完整记录下来,抬手按压酸胀的太阳穴。
白日闹事的老店老板放了狠话,同行针对不会就此结束。
整条街巷不少商贩盯着他的鱼包菜,随时等着模仿抢客。
如果新品没有独一份的特色,店铺根本撑不住长久经营。
想到往后可能接连不断的刁难,心底沉甸甸压着烦心事。
他斟酌片刻,转头看向宋禾,说话依旧保持分寸,绝不强求。
“接下来几天我会分批试制多款小菜,有空的话,还请你帮忙试味。”
宋禾轻轻点头应声,神色平淡,看不出乐意或是敷衍。
“无妨,养伤整日无事,帮你品鉴菜品不算麻烦。”
话音落下,他重新转头望向窗外,不再主动搭话打扰沈逾思考。
沈逾收回视线,低头清点明日要去市集采购的食材清单。
河虾、水芹、新鲜荠菜、各类调味草本,密密麻麻列了两行。
他从未在古代市集大批量采购食材,不懂摊贩抬价的套路。
分不清草药干湿好坏,也不知道批量拿货能不能谈低价。
细碎的焦虑藏在冷淡神态下,只能独自默默盘算对策。
油灯火光晃动,映得沈逾侧脸清瘦,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起身收拾操作台的瓷碗、木筷与陶制调味罐,动作干脆利落。
起身时手肘不慎磕在桌沿,发出一声不算轻的闷响。
宋禾闻声抬眼扫了一下,见他无碍,便收回目光,没有多问一句。
沈逾揉了揉手肘,若无其事继续整理厨具,没有流露半分窘迫。
店内草木鲜香萦绕,稍稍冲淡傍晚争执留下的紧绷气息。
收拾完毕,沈逾搬来矮凳坐回桌前,重新梳理菜品研发思路。
单纯售卖鱼包菜门槛太低,极易被整条街商贩跟风复刻。
只有研发出别家模仿不来的草本小菜,才能牢牢稳住客源。
但反复试菜需要消耗大量新鲜水产与草药,小店盈利本就微薄。
持续试错会凭空多出不少开销,本就拮据的账目更难周转。
沈逾眉头微蹙,眼底露出一点束手无策,这是新手才有的困扰。
一旁宋禾全程安静旁观,不插嘴献策,不打探店铺经营难处。
二人交情尚浅,贸然插手对方生计,本就是越界的行为。
沈逾很快压下心头烦忧,提笔细化每一味草本的最大使用量。
尽量在保证去腥增香的前提下,减少高价草药的使用比例。
书写间,远处街巷传来几声打更梆子,夜色已经彻底沉落。
街巷行人尽数散去,整条街道安静下来,只剩店内一盏油灯。
沈逾停下笔,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木门与加固的木栓。
白日那名老板撂下狠话,保不齐夜里会折返再来寻衅。
他余光扫过门旁立着的粗木棍,心底生出一层淡淡的戒备。
可他不擅长应对市井撒泼扯皮,真再起冲突依旧会手足无措。
宋禾似是捕捉到他细微的戒备神态,开口声音轻淡克制。
“夜里若是有动静,不必独自硬扛,我听得清楚。”
只是一句客观告知,没有过度关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逾微微一怔,随即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多做交流。
“多谢。”
说完便立刻转回桌前,继续核对食材清单,刻意拉开话题。
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段无形距离,没有半分亲近氛围。
一人伏案规划菜品,一人靠窗静坐养伤,各占一隅互不打扰。
沈逾把修改完毕的整套配方誊抄到全新宣纸,方便次日采买后使用。
他反复核对两三遍配比,确认没有遗漏,才放下手中炭笔。
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背稍稍放松少许。
短期计划清晰明了:采买食材、试制小菜、反复优化口味。
可长久的难题依旧悬而未决,同行恶意竞争无法彻底根除。
他在这异世无依无靠,唯一依仗只有小店与美食系统。
每一步经营、每一次应对纷争,都要从零开始摸索学习。
独属于新手创业者的忐忑,只能全部藏在心底独自消化。
宋禾瞥见他沉郁的神色,清楚他正为店铺纠纷发愁,却闭口不言。
不主动追问难处,不随意给出建议,安守暂住客居的身份。
沈逾沉默片刻,起身将所有配方纸张收进小木盒妥善存放。
转身时,他留意到宋禾脸色泛白,久坐牵动了未愈合的旧伤。
他迟疑几秒,取来一杯温好的草本水,轻轻放在对方手边。
“草木温水,能稍稍缓解身体乏累。”
递完便立刻后退半步,坐回自己桌前,不做多余停留攀谈。
宋禾低声道过谢,指尖握住温热瓷杯,没有顺势开启新话题。
屋内再次陷入长久安静,只有灯火轻轻摇曳晃动。
沈逾靠在矮凳上闭目,在脑中梳理明日采买需要留意的细节。
水产鲜活程度、草药干湿成色、单品单价、批量拿货折扣。
所有市井采买的门道,他没有半点经验,只能凭空设想。
那些无从预判的麻烦,一点点堆积起心底的茫然无措。
窗外晚风愈发寒凉,白日残留的燥热彻底消散,四下寂静无声。
两人各自安坐,仅有短暂、客气又疏离的共处,再无其他交集。
沈逾静坐片刻,重新睁开眼,拿起清单再次逐条检查。
光是基础小菜还不够,后续还要搭配养生吃法完善品类。
系统解锁的衍生工艺偏向平民轻食,定价不能过高,要贴合街坊消费能力。
定价太低利润微薄,定价太高又会流失普通食客,平衡点很难把控。
他拿炭笔在纸上标注预估售价,反复涂改,始终拿不定主意。
每一次涂改,都藏着不懂市井定价规则的青涩与纠结。
宋禾视线落在纸上涂改的数字,一眼看懂他的为难,依旧沉默不语。
沈逾琢磨许久,索性先放下定价问题,转而规划试菜流程。
打算分早中晚三批试制,每一批更换不同草本配比做对比。
只是分次试做会加倍消耗食材,成本压力又重了一层。
他指尖抵着额头,一时想不到两全其美的折中办法。
短暂沉默后,他转头看向宋禾,直白说出自己的顾虑。
“多次试菜损耗食材太多,小店眼下周转不算宽裕。”
没有寻求帮助的意思,只是客观陈述现状,不带示弱意味。
宋禾闻言略一思索,给出一句中立客观的提点,不越界插手。
“可分主次试制,先敲定核心去腥配方,其余辅料延后调试。”
仅此一句,说完便不再多言,将话语权交还沈逾。
沈逾愣了愣,顺着这个思路推演,确实能大幅减少食材消耗。
他快速在纸上划分主次试制顺序,心头烦扰稍稍减轻。
“多谢提醒。”
简单道谢后,便不再继续交谈,重新埋首整理流程。
两人之间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界限,没有半句闲话家常。
油灯内灯油渐渐消耗,火光微微变暗,夜色愈发深沉。
沈逾将所有规划妥当的纸张、木盒、厨具全部收拾完毕。
起身走到门边,又用力推了推木门木栓,确认锁扣牢固。
白日冲突留下的防备还未完全散去,他下意识做好夜间防护。
做完这一切,他折返店内,取来两张薄毯,分放两处。
一张放在自己歇息的柜台旁,一张轻放在宋禾身侧木椅。
“夜里气温偏低,盖着能挡些凉意。”
说完便转身走到柜台内侧,拉开简易木板床铺。
没有邀请对方闲聊,没有刻意拉近关系,礼数周全却冷淡。
宋禾看向身侧薄毯,轻声应声,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分毫。
“有心了。”
沈逾没有回应,自顾整理床铺,收拾好后便安静坐下。
一屋两人,各占一方区域,沉默地等待深夜到来。
沈逾脑中反复复盘白日同行闹事的全过程,梳理应对漏洞。
对方蓄意偷袭,他自保虽占理,可市井街坊只爱看热闹传闲话。
万一往后有人刻意散播伤人的流言,店铺口碑极易受损。
他不懂如何应对市井流言、化解街坊偏见,满心茫然。
这些生存处世的学问,是他在现代完全接触不到的盲区。
宋禾看他眉头紧锁,隐约猜到他担忧流言非议,依旧没有搭话。
身份生疏,过多劝慰只会显得刻意唐突,不如保持安静。
沈逾独自思索良久,暂时想不出应对流言的稳妥办法,只能作罢。
他收敛思绪,将注意力重新落回次日菜品试制计划。
先采购基础河鲜与草本,敲定核心去腥配方,再慢慢调整口味。
一步一步慢慢来,哪怕试错再多,也只能踏实摸索前进。
清冷的眉眼间藏着属于新人的无措,却始终不肯外露半分软弱。
窗外偶尔掠过几声夜鸟轻啼,转瞬又归于死寂。
屋内油灯微光温柔,隔开两个身份、来历全然不同的人。
没有暧昧氛围,没有交心畅谈,只有初识之人客气的共处。
沈逾安静坐着,偶尔抬眼瞥一眼紧闭的店门,心底存着防备。
宋禾靠在窗边,握着温热草本水,闭目休养未愈的伤躯。
二人互不打扰,没有多余交谈,这份生疏的安静,持续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