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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台北的雨夜与信息素 台北的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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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雨夜与信息素
台北的雨下得人心烦。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101大楼的顶端隐在雨雾里,像个欲拒还迎的暧昧信号。会议室冷气开得太足,顾言坐在长桌另一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正捏着一份文件,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板。
“……因此,我方认为,季氏提出的溢价收购方案缺乏足够的数据支撑。‘协同效应’这个词,在贵司提供的报告里出现了二十七次,但没有任何一次给出具体可量化的实现路径。”
季青州半靠在椅背里,指尖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眼神却早不在那叠摊开的报表上。他盯着顾言开合的嘴唇,薄薄的,颜色很淡,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距离才吐出来。会议室里还有别人,顾氏那边的几个副总,季氏这边的财务顾问,空气里浮着几种浅淡的Alpha信息素,被新风系统搅得稀薄。
但顾言身上那一丝不一样。他后颈贴着医用级别的阻隔贴,边缘却不知何时翘起了一角,或许是方才翻阅文件时动作大了些。就那么一丝丝,冷冽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寒意,像深冬结冰的湖面被凿开一道裂缝,幽幽地渗出来。
冰川寒霜。
季青州手里的钢笔停了。那股味道太干净,干净得有点不讲道理,在一片是污水的商务谈判氛围里横冲直撞,精准地击中了他。他坐直了一点,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
他想起上学时老师说过的话:顶级Alpha对信息素匹配对象的反应是本能层面的,呼吸加速、瞳孔扩张、心跳失常,像某种被写进基因里的程序,在合适的信号触发时就会自动启动。
此刻他就是那个被触发了程序的、失了体面的Alpha。
"季总?"
顾言终于停下了长篇大论,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颜色偏浅,瞳仁是剔透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像两块冰镇过的琉璃。会议室顶灯的光落进去,碎成冷淡的星子。
"嗯?"季青州挑起一边眉毛,嘴角挂上他那副惯常的、让董事会里几个老古板恨得牙痒的纨绔笑,"听着呢,顾总继续。溢价太高是吧?那顾总觉得,多少合适?"
他把"合适"两个字咬得有点黏,尾音微微上扬。桌面上,他的皮鞋尖不动声色地往前探了探,似乎想越过实木长桌的边界,够到对面那双锃亮的黑色牛津鞋。
顾言没看他的脚,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合理估值区间,我方认为不应超过百分之八。"
"八?"季青州笑出声,钢笔"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顾总真会开玩笑。百分之八,我收购个空壳子都嫌寒碜。你们那套智能仓储的物流算法,我要是找人从头做,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季总可以找人从头做。"顾言合上文件夹,动作利落,"但时间成本,季总应该比我更清楚。市场不等人。"
他说话的时候,后颈那一缕泄露的信息素又浓了一丝。或许是谈判时间拉长,Alpha的本能有些压不住,那一丝寒意在逐渐攀升的室内温度里固执地蔓延,带着某种冰封下的暗流涌动。季青州闻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埋在那股凛冽之下,是雄性Alpha试图压制对手时才会释放的、极具攻击性的底调。
Enigma。顶级Alpha中的异类,能把普通Alpha压制得喘不过气。
可季青州不是普通Alpha。他也是顶级,雪松,暖调的、带着树脂甘醇气息的木质香,本该与那冰川寒霜泾渭分明。但此刻,两股信息素在长桌中央上空无声地撞在一起,没有针锋相对的撕咬,反而像是……某种奇异的试探与纠缠。那缕寒霜钻进雪松的领地,竟被暖意包裹着,融化了一星半点,落下湿漉漉的痕迹。
季青州喉结滚了滚,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膝盖处的裤料。
真他妈要命。闻着对方的信息素连谈判都开始走神,这在他二十几年的纨绔生涯里还是头一遭。以前那些小明星小模特,信息素送上门来他都嫌腻,闻一下就想皱眉。偏偏眼前这个,衬衫扣到顶,领带打得像个禁欲主义的宣示牌,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乱,光是坐在那儿用那双冰碴子似的眼睛看他,他就心跳快得不像话。
"季总,如果贵司没有其他补充意见,今天的议题可以先到这里。"顾言率先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具体条款,我方法务会整理新的草案发至贵司邮箱。"
他收拾文件的动作很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季青州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戴。
"急什么,"季青州也跟着站起来,身高比顾言矮了几公分,气势却不输,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住顾言去路,"顾总难得来一趟台北,雨这么大,赏脸吃个晚饭?"
顾言顿住脚步,抬起头。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季青州能看清他耳垂上那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小痣。那股冰川寒霜的信息素此刻近在咫尺,冷意从鼻腔灌进去,激得季青州头皮一阵发麻,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公司还有事。"顾言语气平淡,拒绝得干脆利落,视线掠过季青州的脸,没有多做停留,"季总留步。"
他侧身想从旁边过去,季青州却更快一步,伸手虚虚拦在他身前。手腕悬空,没有碰到顾言的衣料,但雪松的信息素终于不再收敛,沉甸甸地、带着Alpha宣告领地主权的蛮横,朝顾言压过去。
会议桌旁几个还没走的副总顾问同时脸色微变,有个Beta职员甚至打了个喷嚏。空气中两股顶级信息素短暂地交锋,雪松的暖遇上冰川的寒,激起一阵无形的涟漪,会议室角落那盆龟背竹的叶片都仿佛瑟缩了一下。
顾言瞳孔微缩。他停下脚步,侧过脸,琥珀色的眼瞳终于正正经经地看向季青州。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某种审视的锐度,像手术刀,剖开季青州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季总,"他开口,声音低了半度,冰川的寒意凝在字尾,"注意场合。"
季青州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都弯起来,露出点平日里对着那群只知伸手要钱的亲戚绝不会有的鲜活痞气。他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里,指尖隔着衣料蹭过自己发烫的掌心,不着痕迹地缓了缓那股从血液里涌上来的燥热。
"行,顾总说了算。"他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懒散,"那改天。改天天气好,我亲自去顾氏拜访。"
顾言没再回应,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他身后那个叫赵秘书的Beta赶紧小跑着跟上,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几个收拾文件的窸窣声。季青州重新坐回椅子里,仰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眼底却沉下来,暗涌的、带着点偏执的亮光。
后颈那块阻隔贴……翘起来的地方。
他想起刚才那股钻进鼻腔的冷意,想起顾言说话时偶尔抿紧的唇线,想起那人侧身避开他时,耳后一抹不易察觉的、急速消退的薄红。
季青州伸手按了按自己眉心,低低骂了句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季青川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回来?"底下跟了一张照片,是家里老宅餐厅的实木圆桌,上面摆着几副碗筷,其中一副是他惯用的青瓷碗。
他随手回了个"嗯",把手机丢桌上,又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两秒。
顾言。
他嚼着这个名字,像含着一颗薄荷糖,满嘴都是凉丝丝的回甘。心跳还没彻底平复,胸口那股躁意像被点燃的炭火,一时半会儿熄不下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人家公司会议室里,像个被信息素勾走了魂的毛头小子。
季青州又骂了一句,这次带了点自嘲的笑意,终于站起身,拽了拽西装下摆,慢悠悠地往外走。路过那盆龟背竹时,他偏头看了一眼,叶子尖儿上不知什么时候凝了一滴水珠,将坠未坠。
台北的雨还在下,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顾言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度,雨势比来时更密了些,在玻璃幕墙外拉成一道透明的帘幕。他站在大堂门口撑开伞,Alpha冰川寒霜的信息素在雨天的潮湿空气里反而收敛了锋芒,变得愈发清冽通透,像融进雨水的冷雾。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某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他们刚才开会的那层。
然后他迈步走进雨里,皮鞋踏过浅浅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一段紧绷的线条和扣到最上那颗的衬衫领口。
后颈那块翘了角的阻隔贴,在湿冷的空气里微微卷曲着边缘。他走到车边收伞的时候抬手按了一下,指尖触到胶布边缘时顿了顿,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过,窗外的城市在雨水里模糊成一团流动的光晕。顾言靠着驾驶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急着挂挡,视线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红色尾灯上,空茫茫的,像覆了一层霜的湖面。
刚才季青州站在他面前,挡住他去路的那一刻,雪松的信息素裹过来的那一瞬,他的心脏跳快了。极短的一瞬,快到自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Alpha的本能记忆不会骗人,那种暖融融的、裹着树脂甘醇的气息贴着冰川的边缘渗进来的触感,像冬天里一根被焐热的手指按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浅浅的凹痕。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下,骨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挂了挡,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中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