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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邋遢道人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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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观音巷的铺子还没几家开门。
强子起了早,穿了件宽松的T恤,踩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往巷子里走。
他先去了巷口那家早点铺,要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跟老板闲聊。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手脚麻利,嘴也碎。
强子向她打听林老板,她立刻开启了八卦模式。
“林老板死了好些年啦,可惜了的。”
“听说以前回春堂生意不错?”
“那当然了,要不说可惜呢。”胖女人把豆腐脑端过来,“林老板医术好,把脉准,药也便宜。但那人怪,除了看病卖药,不跟人多说一句话。你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就算应了。巷子里谁家红白喜事,他也不去,礼钱都不随。”
“这么独?”强子说,吃油条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胖女人压低声音说:“有人说他是外地来的,没根没底。也有人说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犯了事,躲到这儿来的。反正没人知道他家在哪,有没有老婆孩子。就知道他住回春堂后头,白天坐诊,晚上关门,雷打不动。”
强子吸溜了一口豆腐脑:“那他有没有相熟的人?”
胖女人想了想:“有是有一个,巷尾有个老道,姓什么不知道,人都叫邋遢道人,林老板偶尔去找他喝酒,也就这么点交情。”
强子心里有数了,把豆腐脑喝完,结账后,往巷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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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那边的消息差不多。她进了两家杂货铺,一个修鞋摊,还跟一个扫大街的老太太聊了几句。
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林老板是个影子,看得见,摸不着,除了看病,跟这世界没半点牵连。
“那您知道他有个师弟吗?”
老太太拄着扫帚,想了半天:“师弟?没听说。他就一个人,从来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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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到巷尾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破庙比想象的还破,一间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用塑料布遮着。
门口摆着个地摊,铺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放着几个铜钱、一串桃木珠、还有几本卷了边的旧书。
一个老头坐在地摊后面,背靠墙,手里捏着个酒壶,正一口一口地抿。
他确实邋遢。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扎了个髻,用根筷子别着,脸上沟壑纵横,全是时间刻画的痕迹。
身上一件灰布道袍,油渍麻花,袖口磨得发亮,脚边放着一碟花生米,配着酒正喝得津津有味。
强子站在摊前,看了两眼。
老头睁开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喝酒。
“道长,”强子蹲下来,脸上堆起笑,“早啊。”
老头又抿了一口酒,还是没吭声。
“这花生米……”强子挠挠头,“下酒差点意思吧?”
老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有钱人的讲究,老道不懂。”
“不是讲究,是实在。您看,我正好也没吃,要不咱爷俩找个地儿,我请您?”
老头看了眼强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请我?”
“没错,我请您。”强子拍着胸脯,“烤串,炒菜,好酒,管够。”
老头把酒壶往腰里一别,撑着膝盖站起来:“走。”
两人去了巷子外面一家大排档。强子要了烤羊肉串、烤鸡翅、一盘炒花蛤、一份拍黄瓜,又要了两瓶二锅头。
老头也不客气,坐下就吃,筷子用得不利索,直接上手抓。
“道长怎么称呼?”强子给老头倒上酒。
“没名没姓,”老头嚼着花蛤,“人都叫邋遢道人。”
“道长在观音巷住多久了?”
老头灌了一口酒,眯着眼算了算:“林老板来之前就在,他走了也没走。十几年?二十年?记不清了。”
强子心里一动,他怎么忽然提起了林老板?于是给老头夹了串鸡翅:“您跟林老板熟?”
老头没立刻回答,把鸡翅啃完,骨头吐在桌上,才慢悠悠地说:“他找我喝酒,我陪他喝酒,他平常不与人接触,那这么看算熟。”
强子又给满上:“那确实熟。”
老头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整条巷子,他就跟我说过话。为什么?因为我懂他。”
“您懂他什么?您也懂医术啊?”
老头抬起眼,盯着强子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露出两颗黄牙:“你打听他干什么?”
强子面不改色:“我是回春堂新来的,收拾那地方,总得知道以前老板的事吧?”
“回春堂?”老头喃喃重复了一遍,低头喝了口酒,“林老板走后那地方邪性啊。”
“怎么邪性?”
老头没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林老板找我喝什么酒吗?”
强子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搞懵了:“喝什么酒?”
“最便宜的散白。”老头晃了晃自己的酒壶,“就这种。但他每次来,都带一碟好肉,酱牛肉、烧鸡、猪头肉……他自己不吃,就看着我吃,然后问我问题。”
强子好奇地问:“他都问什么啊?”
“精怪修丹道的事,飞仙渡劫的事。”老头又灌了一口,“他一个开药铺的,问这些干什么?我问他,他不说。后来喝多了,才漏了一句——”
老头凑近强子,酒气喷在他脸上:“他说他有个师弟,是妖修,想帮他问一问。”
强子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妖修?”
老头靠回椅背:“我当时以为他喝多了胡说。但现在想想……”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强子给老头把酒满上,又开了一瓶新的:“道长,您再想想,林老板还说过什么?”
老头端着酒杯,没喝,眼睛盯着杯里的酒,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他说,”老头声音低了下去,“他师弟走了歪路,他想拉他回来。但拉不回来,就只能封住。”
“封住?”
“嗯。”老头终于把酒喝了,“他说封住不是害他,是等他醒。等他醒了,就能一起回去了。”
强子更加好奇了:“回哪去?”
“没说。”老头放下杯子,“林老板那人,话说到三分,剩下的让你猜。我猜不透,也不猜了。”
强子沉默了一会儿,给老头点上一根烟,他自己不抽,但身上常备着,交际用的。
老头抽了两口,突然笑了,凑到强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您说。”
“林老板,不是人。”
强子心猛跳了一下,但脸上没动:“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干什么的?吃这碗饭的,人妖鬼怪,打眼一瞧就知道个七八分。”老头喷了口烟,烟圈儿悠然飘起。
“那您……”
“我没说破。”老头摆摆手,“他不说,我不问,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说完这话,老道又洗了几口烟,继续说:“但我告诉你,他不可能死。”
强子说:“可林老板跳楼是大家都看见的。”
老头嗤笑一声:“跳楼?人跳楼会死,妖不会。”
强子后背有点发凉,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老道说的,跟他们遇到的事对上了。
“那这么说,林老板还在,那为什么这么干呢?”
老头没回答,而是拿起酒壶,晃了晃,里面空了。
强子立刻招手:“老板,再来两瓶,六十度的!”
酒上来了,强子给老头满上,老头却不喝了,把酒壶放在桌上。
他的酒壶是个葫芦,有30厘米高,胖胖的,通体紫金色,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看着价格不菲,跟老头这身邋遢打扮完全不搭。
强子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个,”老头摩挲着葫芦,“林老板送我的。他说这是好东西,藏风纳气,让我别卖,随身带着。”
老头用手摩挲着葫芦,说:“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也没卖,这东西人间难寻啊。”
强子看着那葫芦,没说话。
老头把酒喝了,长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话吐了出来,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小子,”他说,“你今天请我这一顿,不白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其实呀,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要干啥了,呵呵,你小子也绝非凡人啊。”
强子愣住了,接着又露出客套得笑:“您老高人。”
老道轻轻摇头:“屁高人了,高人都当神仙了,混到我这种会点小术的,还是个生死业障鬼。”说完就起身走了。
强子结了账,追出去两步:“道长!”
老头回头。
“您说林老板是妖,那他到底是什么妖?”
老头笑了,露出那两颗黄牙,摇摇头转身走了,灰布道袍在风里飘。
强子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听得怎么样?”
强子猛地转身,萧莹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抱着臂,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怎么走路没声?”
“是你发呆。”萧莹莹皱眉,“问出什么没有?”
强子张了张嘴,把老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只说出一句:“林老板~可能没死。”
萧莹莹挑了挑眉。
“还有,”强子压低声音,“他看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萧莹莹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回春堂走:“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