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异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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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重新装修，楚安然揣着侯府里支的三五百两银子忙活了几天，大略敲定店铺的装潢。此刻忙里偷闲，从后厨拿了碗红烧肉，用凉水涮涮咸味，一块块喂大黄。
青止捧着本子跑过来，问上面的“猫抓板”“文创产品”是什么意思。
“小姐，这些东西好稀奇，我问了许多家都说没见过。”
楚安然将肉抛给大黄，“叫我安然就好。”
“可不敢，管家要罚我月钱的。”
她接过青止的本子端详了一会，随即眼睛一亮，找来纸笔要将这些东西都画下来。
半晌过去，两人对着那一团黑墨说不出话来。她讪讪放下笔，“看来得找个画画好的。”
青止道，“何必花那个银子，小侯爷就是难得的丹青好手呀。”
过去这么多天，想必纪文衍的伤已经快好了。楚安然立刻收拾东西，风风火火就要回侯府，却被青止一把拦住。
“小姐，您这样回去不太好吧？”
楚安然歪头，不明所以。
两人刚走进春来苑，就被成堆的珠宝珍玩箱闪瞎了眼。都是听闻纪小侯爷受伤的人，送来的孝敬。
远远见两人，王管家迎上前，“安然小姐，您怎么现在才来看二少爷，快快进去吧。”
见王管家眼神下移，她往后藏了藏手里的红豆饼。
磨蹭半天，里边靠在软踏上看书的纪文衍都翻了好几页，才听见一声蚊子大的声音。
“小侯爷，我来看你了……”
纪文衍眼皮都没掀一下，冷酷地翻书。她只好将红豆饼放在案几上，关心道，“小侯爷好些了吗？我听青止说前些日您受了伤。”
这人有钱付大几百两的店租，就买个破红豆饼来看他？
“嘭”一声，纪文衍将手里的书砸在桌面上，冒着火说，“楚安然！你装能不能装得像一点，你那眼珠子都快粘到红豆饼上了！”
“冷了就不好吃了。”
楚安然讪讪一笑，非但不害怕，反而让青止把笔墨纸砚都端上来，在他面前一字摆开。
“我这几日忙着给少爷您打理店铺，如今正缺了好丹青师……”楚安然抢在对方发火前接着说，“青止说了这京城里就没有比小侯爷画得更好的了，就没有您画不出来的东西。”
她夸得真情实意，纪文衍也颇为受用，脾气也顺了。他拿起笔，大发慈悲地尝了口红豆饼。
“说吧，你要画什么？”
天色渐晚，管家进来添了几盏烛火。没一会又匆匆进来说有贵客到访，纪文衍神色一凝，立刻搁下笔要去书房。
突然，静谧的内室响了一声，两人的目光循声聚集到楚安然的肚子上。
“饿了。”
纪文衍嘴角抽了抽，看着被吃得吃剩渣的红豆饼吩咐管家去准备饭菜。
春来苑很大，却没几个下人。王管家去了厨房，此刻屋外一个侍从都没有。楚安然迅速走向里间，将能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最后一一复原。像书信一类的物件，若不在卧房就只能在书房了。
书房内。
原本商人打扮的贵客突然弯起身子退到一边，旁边侍女装扮的人径直坐了下来。
这女子将袖中的东西递过去，“你要的东西查到了。你舅舅一月前到的凌云县，这是朝中与他接触过人的名单，他在见过公孙贵妃的人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信纸在摇摆的烛灯下展开，他表情凝重，“陛下现如今把舅舅的案子交给刑部，洪水案又在都察院手中，这里边都是贵妃的人，得想个法子把案子挪到我们手里。”
“难办，”那女子思索片刻，“但可以拉刑部尚书下马，他贪墨的事情都是由张家经手的，这事换了朝中之人都不敢查，但你可以。”
小火舌贪婪地卷着信纸，焚烧成灰，纪文衍的目光却转向窗外。
“谁在那！”
外面一声高呼，随后王管家敲门而入，说方才看见有人在角落偷听，身形有些像楚安然。
待那女子走后，王管家才将凌云县的信拿出来。
“都调查清楚了，这李姑娘确是凌县人，无血亲，只有一个师父死在了洪水里。家世清贫，只做些小本买卖。”
“小本买卖？你见过什么小本买卖能一次拿出几百两租京城的铺子。”
纪文衍将信收好，“继续查，查她何时入京，途中发生了什么，再查她和舅舅有没有交际。”
王管家不解，“少爷一直查她，莫非……”
桌上，一盏安眠的神息水放在那，纪文衍盯着那盏水入了神。水面逐渐荡开涟漪，一旦陷了进去，就好似回到了三年前的江南摇乡。
纪文衍突然改了主意，“明日叫她搬去茶馆，给我安安分分做生意。”
他母家是商贾人家，只因舅舅从小有经书之才，外祖不忍埋没了他的才华，将他过继给京中一户清白人家，改名常正山，暗中操作为他脱了商籍。这才科举入仕、登阁拜相，一路位至内阁，可谓官运亨通。
后来新帝登基，打压富户商会，中央集财，却也开了先例，允许商籍入仕，舅舅想认回本宗，外祖却仍怕牵连他的仕途，鲜少与其来往。
直到母亲嫁入京都。
也正因如此，舅舅的身世被披露，被人大做文章，皇帝只好贬其为江南巡节使，外放出京。但自凌云县洪水案后，舅舅就失踪了。
楚安然，最好是碰巧，最好一切和你无关。
翌日，春风和煦。
脚步绕过洒扫的侍女，楚安然抱着包袱追问道，“王管家，少爷这是什么意思？赶我走？”
“哪里，只是少爷被老爷禁足，院里不让人频繁进出，您搬去茶馆暂居，生意上的事才好办呀。”
说完，王管家掏出几张银票塞给她，“有事您就让青止代为传话，生意上银子管够。”
楚安然满脸茫然，急得要追问，王管家丢下一句“三月为期，赚不回银子您就要卖身为奴了”就将人扫地出门。
大门缓缓合上，楚安然彻底被赶了出来，脸上的焦急却化为一抹笑。随后她紧了紧包裹，朝茶馆而去。
等到了茶馆，就变成一人一狗了。大黄将主人接回家，自己便溜去后院奶小狗崽子。
眼见两层茶楼布置得差不多，楚安然站在牌匾下出神，浑然不知身边多了个人。
“公子可是在想挂什么牌匾好？”
两辈子学的都是医术，楚安然确实不精文墨。
她点点头，“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京郊有一处南山寺，寺中有位高僧，京中贵人或是添丁、或是开铺，都会去求个好名字。小姐若是烦忧，不如也去瞧瞧？”
三月里，正是踏青拜神的好日子，各家也都开始相看在室儿女，因此这姻缘殿内人满为患，香火更是呛人。
楚安然屏息路过，快步往里走，眼前逐渐开阔，走入一片花园。如今正是花团锦簇的好日子，她瞧着这布景不错，想等会问了花名，照样子种回店里。
正出神，穿过圆拱门时一个不查，楚安然迎头和来人撞了个照面。
惨叫一声，楚安然捂着鼻子说不出话来。
“抱歉抱歉，小姐，你还好吗？”
“无妨。”
本就是自己不长眼，楚安然摆摆手，忍过一阵问，“正巧我想找人问路，公子可知文昌殿怎么走？”
对方端方如玉，模样板正，此刻满脸歉意，“此处七转八绕，您走错了方向。为赔礼，我来给小姐引路。”
“好啊。”
不过几步路，两人却颇为投缘，停在殿外聊天。知晓对方是新科进士，楚安然立时高兴起来，也不去找什么高僧了，想请对方帮忙取个店名。
“荣幸之至，楚小姐别嫌弃拙劣才好。”
片刻后，楚安然将字条踹在兜里，与对方拜别。等人走远了，才悠悠道，“纪文齐？他也是纪家人？”
也不用花银子请什么高僧了，楚安然正要走，殿内突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淳厚的嗓音，“小友既来了，何不进殿一叙？”
文昌殿内清凉安静，里面无往来香客，没有香火味反而透着一股舒心的檀木香，金身佛像旁的桌边坐了个僧人。
脊背发凉，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我即不读书也无心功名，就不拜了吧。”
“若无事烦忧，何故来寺庙中？”
若说上辈子她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历经此间，她倒有些畏惧神佛了。鬼使神差的，脚还是迈进殿中。
那高僧身披佛袈，却盘腿歪倒在椅子里，随心随意。却在楚安然踏进殿门的那一刻，眼神一凝，扶着椅子坐正。
楚安然被盯得发毛，强装镇定任他打量。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那高僧念完几句又从重新瘫坐在椅子上，她心慌想跑，那高僧比她速度还快，赤脚跑到她身边转了两圈。
“无相本无我，此身非此魂呐。”
楚安然顿时浑身绷紧，后背被冷汗浸湿，然而她来不及害怕，后脖颈突然钝痛，被高僧一记手刀劈晕了过去。
那高僧扣了扣鼻子，将视线中一直浑身散着金光的人扛起来，往后殿去。
“看你满世功德，既然不想回原来的地方，老衲就帮你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异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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