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46、大雪 大

　　大雪那天，省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李宁早上是被一种沉闷的轰鸣声惊醒的——那是物业在清理积雪的声音。他裹着被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雪，铺天盖地的雪。

　　整个世界都被白色吞没了。地面的积雪足有二十厘米厚，楼下的汽车被埋得只露出一个车顶，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小山丘。树枝被积雪压弯了腰，有的甚至被压断了，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天空还在不停地往下倾倒着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鹅毛一样，密密麻麻地飘落下来，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她。

　　“大雪。”他喃喃地说，“这才是真正的大雪。”

　　大雪是冬天的第三个节气，标志着仲冬时节的正式开始。古人云：“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矣。”到了大雪，气温进一步降低，降雪量增大，范围也更广。北方的许多地区都会迎来大规模的降雪，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呈现出冬天最典型的景象。

　　大雪那天上午，李宁费了好大劲才出了门。

　　楼道口的积雪已经堆到了小腿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往外走，靴子里很快就灌进了雪，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小区里的道路已经被物业清理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但两侧的积雪堆得老高，像是两道白色的城墙。

　　他艰难地走到河堤，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恍惚。

　　河堤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柳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厚厚的积雪，像是披上了一层白色的棉被。河堤的长椅被雪埋得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椅背，像是一条白色的脊梁。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上覆盖着白雪，整个河面变成了一片平坦的白色旷野。

　　那只流浪猫不在废弃房屋里，也不在管道里，也不在车库。李宁在河堤上找了很久，心里越来越着急。这么大的雪，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猫要是找不到避风的地方，很可能会被冻死。

　　他沿着河堤来回找了好几遍，最后在河堤边的一个排水沟里发现了它。排水沟上面盖着一块水泥板，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猫就蜷缩在那个缝隙里，身体紧紧地贴着水泥板，借助水泥板的遮挡躲避风雪。它的身上落了一层雪，毛都湿了，身体在瑟瑟发抖。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李宁蹲下来，心疼地看着它，“那个废弃房屋不比这儿暖和？”

　　猫抬起头，看着他，叫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李宁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把猫裹了起来，抱在怀里。猫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发抖。他抱着猫快步回到家，用干毛巾把猫身上的雪水和湿气擦干，然后用电吹风把它的毛吹干。猫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享受着暖风的吹拂。

　　吹干后，他把猫放进了一个铺着厚毯子的纸箱里，放在暖气片旁边。猫蜷缩在毯子里，很快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也不再发抖了。

　　“大雪了。”他蹲在纸箱前，看着猫慢慢放松下来的样子，“你就先在我这儿住几天吧，等这场雪过去了再说。”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暖气片散发出来的温暖。

　　大雪那天下午，雪终于停了。

　　李宁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雪景。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城市像是被重新粉刷了一遍，所有的污垢和杂乱都被白色覆盖了，呈现出一种纯净而庄严的美感。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王静和阿依。

　　王静回复：“好大的雪！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阿依回复：“李叔叔，我们这里的雪更大！山上的雪有膝盖那么深了，学校都停课了！我在家里复习功课，哪里也去不了。不过雪景真的很美，像是童话世界一样。”

　　李宁笑了笑，回复道：“注意保暖，别冻着了。趁着停课，好好休息一下，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大雪那天晚上，李宁坐在书房里，继续修改着《乡村建造笔记》的样稿。

　　那只猫从纸箱里跳了出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跳上了他的膝盖，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李宁低头看了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已经干了，摸起来柔软而温暖。

　　“你这是赖上我了？”他笑着问。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继续咕噜咕噜地享受着。

　　窗外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像是白天一样。远处的楼群在月光和雪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像是用银色的线条勾勒出来的一样。

　　大雪已至，严冬正酣。那些在春夏秋三季里生长和收获的一切，都已经深埋在皑皑白雪之下，静静地沉睡。但这沉睡不是死亡，而是为了来年更好的新生。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