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40、中秋 中

　　中秋那天，省城的天空格外清朗。

　　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楼下的那几棵桂花树开得正盛，米粒大小的金黄色花朵藏在浓密的绿叶间，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那浓郁的香气却藏不住，随风飘散，弥漫了整个小区。

　　“中秋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的空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中秋节是农历八月十五，也是秋天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这一天，月亮最圆最亮，家人团聚，共赏明月，吃月饼，话家常。古人说“每逢佳节倍思亲”，中秋节尤其如此。

　　上午，李宁去了一趟超市，采购过节的食材。超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来采购过节物品的人。月饼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各种口味、各种包装的月饼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他挑了一盒传统的五仁月饼和一盒冰皮月饼，又买了一些水果和蔬菜，还买了一只宰杀好的鸡，准备晚上做一顿丰盛的团圆饭。

　　从超市出来，他又去了一趟河堤。

　　河堤上的秋色已经很浓了。柳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金黄色的叶片在秋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河岸边的野草已经完全枯黄了，只有一些耐寒的野花还在顽强地开放着。荷塘里只剩下一片残败的景象——枯黄的荷叶低垂着，有的已经折断，倒伏在水中；干枯的莲蓬在风中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上，蜷缩成一团，抵御着秋风的凉意。看到李宁走过来，它抬起头，叫了一声，然后跳下长椅，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凉丝丝的，摸起来已经没有夏天时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了。

　　“中秋了。”他对猫说，“今晚的月亮会很圆很亮，你记得抬头看看。”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跟在他脚边，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路。

　　下午，李宁开始准备晚上的团圆饭。

　　王静下午也早早下班回来了，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忙活。李宁负责洗菜切菜，王静负责掌勺。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滋滋的声音、两个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温馨的交响曲。

　　太阳落山后，饭菜陆续端上了桌。红烧鸡块、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碟切好的月饼和一盘洗好的葡萄。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倒了杯果汁，碰了碰杯。

　　“中秋快乐。”李宁说。

　　“中秋快乐。”王静笑着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轮圆月从东边的天际升了起来，又大又圆，像是一面银色的镜子挂在夜空中。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远处的楼群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茶走到阳台上，一边喝茶一边赏月。

　　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中，皎洁明亮，周围的星星都被它的光芒掩盖了，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还在天边闪烁着。月光洒在阳台上，洒在那些正在生长的秋菜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今晚的月亮真圆。”王静说。

　　“是啊。”李宁抬头看着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今晚的月亮已经够圆了。”

　　“你小时候是怎么过中秋的？”王静问。

　　李宁想了想，说：“小时候在农村，中秋节的晚上，一家人会在院子里摆一张桌子，放上月饼、水果、花生、瓜子，一边吃一边赏月。那时候的月亮好像比现在更大更亮，天空也比现在更黑，星星也更多。我奶奶还会给我们讲嫦娥奔月的故事，虽然每年都讲，但我们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

　　“听起来很温馨。”王静说。

　　“是啊。”李宁有些感慨，“那时候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样的时光有多珍贵。”

　　“你有多久没回老家过中秋了？”王静问。

　　李宁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几年了。工作忙，总是找借口不回去。其实也不是真的忙到回不去，就是……总觉得回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面对那些亲戚邻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感受着秋夜的凉风和桂花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李宁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阿依发来的消息。

　　“李叔叔，中秋快乐！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我在院子里和妈妈一起赏月吃月饼。你也在赏月吗？祝你中秋快乐，万事如意！”

　　李宁笑了笑，回复道：“中秋快乐，阿依。李叔叔也在赏月呢。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圆很亮，和你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好好陪妈妈过节，记得吃月饼。”

　　发完消息，他又收到了杨思远和马老师的祝福短信。他一一回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虽然不能和家人团聚，但有这些朋友惦记着，也是一种幸福。

　　中秋那天深夜，李宁一个人又走到了阳台上。

　　月亮已经偏西了，但依然明亮。月光洒在那些秋菜上，白菜的叶片上凝结了一层细细的露珠，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叶片，指尖沾上了冰凉的露水。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地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那些在远方的人——阿依、马老师、杨思远，还有那些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此时此刻，是否也和他一样，在看着同一轮月亮呢？

　　中秋已至，月圆人团圆。虽然有些人不能相聚，但同在一片月光下，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也就不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