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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风遇旧人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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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遇旧人)
晚风裹挟着盛夏闷热的气流,漫过城市纵横交错的街巷。我在一家商铺前停下脚步,那家店不大,玻璃窗内身形显瘦的服务生背对着我为客人点菜,他将头发□□的梳到后面,可我还是一眼认出来——是林烬寒。
不知为什么,我下意识拧开门把手,进入了这家店,门前的铃铛“叮铃咣啷”的,很吵。我挑了个靠窗、刚好能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的位置坐下。
四年光阴磨人,他真的变了太多。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眼眶一红就黏在我身后,受了委屈只会攥着我衣角掉眼泪的初二小孩。如今的他脊背挺直,眉眼冷冽,一身干净的制服衬得他肩线利落,褪去了所有青涩软糯,浑身浸着疏离又克制的成熟味道。
我和林烬寒的初识,从来称不上美好。
那年我初三,张扬叛逆,年轻气盛又爱多管闲事。放学巷口撞见几个混混堵着初二的他欺凌挑衅,一时心软出手帮了他。我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一次举手之劳,却没想到,这一管,就是整整四年。
四年纠缠,爱恨拉扯,满地狼狈。
那些细碎、窒息、撕扯不休的过往,我从来不愿细细回想。记忆最清晰的收尾,永远是最后一次见面。盛夏的楼道,蝉鸣聒噪得刺耳,他红着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掌心落在脸颊的灼热痛感,时隔四年,依旧清晰如昨。
我撑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锁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弯腰核对订单、轻声应答客人、动作从容又专业。
猝不及防的,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顿,骤然回头。
视线精准相撞,短短一秒,却像隔着翻涌的山海。
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眼底深处压不住的憎恨、疏离,还有一丝淡淡的冷讽。
我心知肚明,是我对不起他。
这四年的纠葛,是我困住他,是我偏执强势,是我亲手毁掉了我们所有温柔的可能。
可时至今日,我早已没了当初的愧疚忐忑。哪怕被他恨,我也毫不在乎。
脚步声缓缓靠近,沉稳、克制,再也没有半分年少时的怯懦。
他站定在我桌前,合身的制服勾勒出纤细却紧实的腰线,微微绷紧的肩背、沉稳的身形,在桌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完全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护在身后、弱不禁风的少年。
若是四年前,撞见这样清冷又极具张力的他,以我偏执霸道的性子,定然会不管不顾,直接拉着人脱身,将所有克制尽数碾碎。
他太懂我了。仅仅一个对视,便看穿了我眼底藏不住的欲望与觊觎。
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戏谑,嘲讽意味藏得极深,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职业性的礼貌,声线清冷平稳:“先生,您吃点什么?”
我漫不经心地翻着塑封菜单,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菜品,最终随意点了一款精致的甜品,抬眼时眉眼弯弯,带着惯有的厚颜与散漫:“就这个。”
从小旁人就说我脸皮厚、不知收敛,这么多年,半点没改。
林烬寒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透着疏离的冷淡:“好的先生,我们会尽快安排。”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全然将我当做普通的陌生食客。
我静静看着他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心口骤然空落落的,像是被盛夏的热风掏空了所有温度,堵得发闷。
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桌沿,眼底漫上无声的怅然。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如果我没有一时冲动出手帮他,如果我们从来没有那四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或许,我们根本不会落得如今两两憎恨、形同陌路的下场。
我们本该是最契合的人。
我偏执强势,他温柔软糯;我浑身戾气,他干净纯粹。年少时的我们,明明互补又贴合,偏偏被我的占有欲、偏执和不懂珍惜,彻底撕碎了所有可能。
甜品很快端了上来,精致好看,甜度满分。
可我拿着小勺,一口也尝不出滋味。
目光始终黏在不远处忙碌的身影上。
他有条不紊地接待客人、收拾餐桌、核对账单,全程从容冷静,游刃有余。再也不会因为我的一句冷话红眼眶,再也不会围着我团团转,再也不会把我当成他的全世界。
中途有客人刁难,语气刻薄,我下意识就要起身,却看见他只是微微蹙眉,从容不迫地耐心解释,不卑不亢,分寸得当。
处理完麻烦,他面色未变,只是抬眼,余光轻飘飘扫过我这边。
那一眼,淡漠、冰冷,毫无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口的空落愈发浓烈,甚至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四年了。
他彻底走出了过去,戒掉了依赖,改掉了软弱,活成了独立又清醒的模样。
唯独我,困在原地。
困在他最后那一巴掌的恨意里,困在我们腐烂的旧时光里,困在再也得不到、放不下的遗憾里。
不知过了多久,店内客人渐渐变少,喧嚣褪去。
他换了杯水,走到无人的角落休息。偏头的瞬间,视线再一次和我对上。
这次,他没有躲开。
静静看着我,眼底的嘲讽愈发清晰,薄唇轻启,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我看得清清楚楚。
看什么看?
我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漫上自嘲的凉。
是啊,我看什么。
所有的渐行渐远、爱恨殊途、两两遗憾,全都是我亲手造成的。
我正要起身离开,却瞥见他捂着腹部,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捏着水杯,
晚风穿过玻璃窗的缝隙吹进来,带着盛夏的燥热,拂动我额前的碎发。
很隐忍,很克制。
疼。
我几乎瞬间看出来。
老毛病,胃病。
四年了,他依旧没养好。以前跟在我身边的时候,三餐不准时、熬夜、情绪压抑,硬生生把胃熬出了病根。每次疼得冒冷汗,也只会咬着唇不吭声,躲在我怀里偷偷发抖。
现在更是学会了全部藏起来。
他迅速直起身,刻意挺直脊背,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抬手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唇色褪得浅淡。
额前碎发被细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撑着台面缓了两秒,还想硬撑着去收拾桌上的碗筷,脚步刚挪半步,又是一阵尖锐的绞痛袭来。
这次他没稳住,身体重重晃了一下。
周围没人注意他。店员忙着盘点,零星客人低头用餐。
只有我,死死盯着他。
看着他咬牙硬扛,看着他眼底瞬间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看着他明明疼得站不稳,还要装作体面从容。
心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怅然,瞬间被一股又躁又疼的火气顶上来。
我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
几步走到他面前。
林烬寒猛地抬眼,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防备和厌恶瞬间写满眼底。
“让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强忍疼痛的沙哑,语气冷硬,“我还要上班。”
我垂眸看着他发白的脸、发抖的指尖,看着他死死抵着上腹的小动作,喉间发紧。
我没跟他废话,伸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放手。”林烬寒挣扎了一下,力气虚得可怜,完全挣脱不开,眼底瞬间燃起怒意,“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低笑一声,嗓音沉得发哑,目光沉沉锁着他,“林烬寒,你站都站不稳了,还硬撑?”
他唇瓣紧抿,不肯认输,也不肯示弱,硬是抬着冷硬的眉眼跟我对峙:“我的身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我攥紧他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强势又霸道,是他刻在骨子里熟悉的模样。
“四年前你哭着求我管你,现在就与我无关了?”
这句话落下,林烬寒脸色骤然更白,眼底翻起滔天的恨意与难堪,胸口剧烈起伏。
他最忌讳我提从前。
最忌讳我把他曾经卑微、黏人、满心是我的样子,摊开在阳光下践踏。
“你滚。”他咬着牙,声音发颤。
可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痛席卷而来,他弯腰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要蜷下去。
再也撑不住半点体面。
我不再跟他拉扯,直接弯腰,一手扣住他后腰,稳稳将人带进怀里。
温热单薄的身体撞进我怀里,轻得吓人。
他僵住,浑身紧绷,像是触电一样疯狂抗拒,双手抵在我胸口用力推我。
“放开我!别碰我!”
他力气太小,胃疼得浑身脱力,所有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单手稳住他发软的身体,拿出手机对着店内店长淡淡开口:“他不舒服,请假。工资我照赔。”
店长愣了一下,看着林烬寒惨白的脸色,没敢多拦。
下一秒,我不顾林烬寒所有的抗拒和怒骂,直接半搂半抱着他走出小店。
门口风铃再度叮铃作响,这次却盖不住他压抑的喘息。
盛夏滚烫的晚风迎面扑来,吹得他发丝凌乱。
他靠在我怀里,疼得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一滴泪不肯掉,字字冰冷:
“我就算疼死,也不需要你可怜。”
我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这张恨极了我的脸。
心口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疼。
我抬手替他按住发凉的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四年未改的偏执与笃定:
“我不可怜你。”
“我送我自己的人回家。”
我揽着他发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路边的车。
夜色渐沉,路灯拉长两个人交叠又疏离的影子。
他挣不开,逃不掉,只能被迫靠着我:“地址”,我垂眸看见他的睫毛微颤,紧绷着唇,一脸不情愿,“不说?那就去我家好了”,还没动作,怀里的人就揪住我的衣领,一字一顿的说:“城南,你知道的”,还是那个破旧的老屋吗?真是一点都没变过,我抱着人,从出租车上下来,青铜色的铁门锈迹斑斑,我伸手从他腰线往下摸,探进他的口袋,林烬寒皱眉,却没说什么,勾出钥匙后我抽开一只手扭动门锁,门内漆黑一片,我顺着记忆打开灯,和记忆里的一样,林烬寒立马推开我,扶着墙艰难的坐到老式沙发上,我没问他,直接走到他面前用脚尖轻微踢了他一下:“喂,药,在哪?”
林烬寒扬起下巴示意,我毫无防备的转过身,却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林烬寒将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哪里还有病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