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位面》六安台

25、第 25 章 山

　　山风卷着松针往骨缝里钻的时候，我正蹲在悬崖边第三块凸石上磨爪子。玄铁嵌进岩层里，磨得爪尖泛出冷光，风里飘来的腐叶味混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不是山涧里游蛇的那种草腥，是带着冷意的、浸了千年寒潭的味道。我抬眼往崖底扫了一眼，云雾翻涌得比往常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三百年前我化形时被天雷劈断的那根尾羽，上个月终于在黑风涧找齐了，本来想着闭关三月把羽翼补全，就能去青冥境争那枚洗骨丹，现在这股腥气缠上来，像是有谁把我藏在石缝里的那坛松子酒给掀了盖子。

　　我拍了拍衣摆站起来，玄色的劲装裹着肩背，后颈处绣着的那片鹰羽被风掀得晃了晃。刚要振翅往下探，一道黑影忽然从云雾里窜出来，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我下意识侧身躲开，指尖凝出的风刃擦着那道黑影劈下去，在岩壁上划出半尺深的痕。等那道黑影落在对面的松枝上，我才看清那是条小臂粗的黑蛇，鳞片泛着暗紫色的光，七寸处嵌着半枚碎玉，嘴里叼着半株千年冰莲，莲瓣上的寒气把松枝都冻出了白霜。

　　“抢东西抢到我苍梧的地盘上来了？”我把指尖的风劲收了，指尖还留着刚才擦过鳞片时的冷意，这蛇的修为不低，至少有五百年道行，不然不可能从寒潭底把冰莲叼出来。那黑蛇吐了吐信子，把冰莲往松枝上一放，蛇身忽然顺着枝干往下滑，鳞片摩擦着树皮发出细碎的声响，不过片刻就站成了个穿墨色长袍的男人。他发梢还沾着云雾里的水汽，眉骨很高，眼尾泛着一点淡紫，指尖捏着那半株冰莲，指节上覆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鳞光。

　　“这寒潭是两界交界，什么时候成了你老鹰的私地？”他声音很低，像山涧里淌了千年的水，伸手把冰莲上的碎叶拂掉，“我找这株冰莲找了三百年，你刚才那道风刃，差点把莲瓣劈碎。”我挑了挑眉，从凸石上纵身跃过去，落在他对面的松枝上，松枝被我俩的重量压得往下弯了寸许。我盯着他七寸处那半枚碎玉，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天雷劈在我身上时，崖底好像也窜上来一道紫光，当时我疼得睁不开眼，只记得有股冷意裹着我往旁边躲了半寸，不然那道天雷能直接把我劈得魂飞魄散。

　　“三百年前，天雷劫，你在崖底？”我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领，他身上那股冷腥气裹着冰莲的香，一点都不难闻。他往后退了半步，眼尾那点淡紫深了些，指尖的冰莲忽然往我手里递过来：“当时我在潭底闭关，被天雷震得差点走火入魔，窜上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你要被第二道雷劈中，顺手挡了一下。”我捏着那半株冰莲，莲瓣的寒气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本来还在翻涌的灵力忽然稳了不少，我之前为了补羽翼耗了太多本源，这冰莲刚好能补上缺口。

　　“顺手挡一下，就把你自己的本命玉劈碎了？”我盯着他领口露出来的那半枚碎玉的边缘，那裂痕一看就是被天雷劈出来的，不是普通法器能弄出来的。他没说话，把长袍的领口拢了拢，转身往松树下走，鞋底踩着落在地上的松针，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叫沈砚，不是什么无名小蛇，你要是想谢我，就把黑风涧那处温泉的位置告诉我，我在寒潭底待了三百年，骨头都快冻僵了。”我跟在他身后往下走，山路上的腐叶被我俩踩得沙沙响，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我看见他脚踝处还留着一道极淡的雷痕，三百年了都没消。

　　黑风涧的温泉藏在一片紫藤花架后面，热气从石缝里冒出来，把周围的花瓣都熏得软乎乎的。我把温泉边的石头擦干净，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坛藏了两百年的松子酒，拍开封泥往石杯里倒：“我叫苍梧，在这青崖上住了五百年，从来没见过你这条蛇。”沈砚在温泉边坐下，指尖碰了碰水面，热气把他指尖的鳞光蒸得淡了些，他接过我递过去的酒杯，酒液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滑，他喉结动了动，眼尾那点淡紫又漫开了些。

　　“我之前一直在极北的寒渊待着，三百年前为了躲仇家才躲到这崖底的寒潭里。”他把酒杯放在石头上，杯底沾了一点温泉边的水汽，“那株冰莲是用来解我身上的寒毒的，刚才在潭底看见你在崖边磨爪子，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妖精要占我的潭底，才窜上去撞了你一下。”我笑了一声，指尖凝出一点风劲，把飘到他肩边的紫藤花瓣吹走：“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妖精来抢我的灵草，差点一爪子把你拍回潭底。”他转头看我，眼里映着温泉的热气，紫莹莹的像浸了星光，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看见的那道紫光，好像就是他眼睛的颜色。

　　那天我们在温泉边坐到月亮升到崖顶，松子酒喝了半坛，沈砚靠在石头上睡着了，他的手搭在温泉边，指尖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淡紫的光。我没叫醒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狐裘盖在他身上，转身往崖顶飞，刚振翅到半空中，就看见青崖的入口处飘着几道剑光，是青云宗的道士，他们上个月就在这附近晃，说要把这一带的妖精都收了炼法器。我落在松树上，藏在枝叶后面，看见那几个道士手里攥着缚妖索，脚步往黑风涧的方向走，嘴里还念叨着“刚才探到一股蛇妖的妖气，正好抓回去换赏钱”。

　　我指尖的风刃瞬间凝了出来，刚要冲下去，忽然想起沈砚还在温泉边睡着，他现在身上的寒毒没解，灵力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我压下风劲，转身往崖顶飞，故意把自己的妖气放出来，翅膀拍打着云层，发出巨大的声响。那几个道士果然被我引走了，剑光追着我往青冥境的方向飞，我故意飞得忽快忽慢，把他们往迷魂林里引。迷魂林里的瘴气能迷人心智，我在这住了五百年，闭着眼都能走出去，那几个道士刚进去半个时辰，就被瘴气缠得晕头转向，连剑光都晃了起来。

　　我落在林子里的老槐树上，看着他们在里面乱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转头就看见沈砚站在树后面，他身上还裹着我那块狐裘，手里攥着那半株冰莲，眼尾的淡紫冷得像结了冰：“你把他们引过来，是想把迷魂林的瘴气搅乱，到时候整个青崖的灵草都要被瘴气熏坏。”我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就看见最前面那个道士掏出了引妖铃，铃声一响，迷魂林深处的瘴气瞬间翻涌起来，黑色的雾气往林外飘，眼看着就要漫到青崖的药田。

　　沈砚忽然往前窜出去，墨色的长袍在雾气里划出一道黑影，他指尖凝出紫色的毒液，点在那几个道士的剑光上，剑光瞬间就被腐蚀出了小洞。我振翅飞下去，风刃把缚妖索都绞成了碎段，我俩背靠背站着，他身上的冷腥气裹着我的风劲，把涌过来的瘴气硬生生逼退了半尺。那几个道士没想到我俩会联手，吓得转身就想跑，沈砚的蛇尾忽然从长袍底下窜出来，黑紫色的鳞片扫过地面，直接把他们的脚踝缠住，拖到了瘴气边缘，却没伤他们的性命：“滚出青崖，再敢来，就把你们扔去寒潭底泡三年。”

　　那几个道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迷魂林的瘴气慢慢落回去，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沈砚的蛇尾上，鳞片泛着细碎的光。我伸手碰了碰他尾尖的鳞片，凉丝丝的，他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蛇尾瞬间收回去，变回了人的腿，他耳尖泛出一点淡红，把身上的狐裘紧了紧：“三百年没化出过原形，刚才情急之下没忍住。”我笑出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疗伤的药膏递给他，刚才缠斗的时候，他的胳膊被道士的剑光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泛着淡紫的颜色。

　　那天之后，沈砚就从崖底的寒潭搬了出来，住在我青崖上的偏殿里。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寒潭边坐半个时辰，吸收潭底的寒气解寒毒，我就在崖顶的平台上练翅膀，风把我的羽翼吹得展开，新长出来的那片尾羽泛着金色的光。他有时候会摘寒潭边开的蓝色小花，放在我磨爪子的那块玄石头上，花瓣上的露珠沾着潭水的冷意，我每次练完翅膀回来，看见那朵花，都觉得心里软乎乎的，比喝了百年的松子酒还舒服。

　　有天我正在炼丹房里炼补羽翼的丹药，丹炉里的火忽然窜出来，把我的袖口烧了个洞。沈砚刚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他伸手把我拉到身后，指尖凝出一点寒气，把丹炉里窜出来的火压下去。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手腕，凉丝丝的，我看见他手背上沾了一点丹炉里飞出来的炭灰，伸手给他擦掉：“你怎么知道我这里要炸炉？”他把莲子羹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碗边还冒着热气：“我在寒潭底待了三百年，对火的气息最敏感，刚才在偏殿就感觉到炼丹房的火不对劲，赶紧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