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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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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渐渐摸清了他的性子,他不是冷漠刻薄,只是生性寡淡,不擅言辞,不懂温情,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温柔细腻。我开始愈发大胆,会趁着他调息静坐时,偷偷打量他的眉眼,会把最好的灵食留给他,会在修炼遇到瓶颈、心绪烦躁时,对着他碎碎念修炼的烦恼。
我修行向来随性,根基打得松散,突破筑基中期屡屡卡在关口,数日不得精进,难免有些沮丧。那日我坐在洞口,看着漫天流云叹气,语气恹恹:“果然是我太贪玩,荒废了修行,同门弟子大多都突破中期了,就我还停在初期,长老们都快对我失望透顶了。”
身后许久沉默的凌玄宸,忽然缓缓开口,嗓音清冷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心浮,则道滞。”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回应我的心事,而非被动搭话。我猛地回头看向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懂修炼之法?能不能教教我?”
他抬眸看向我,墨色眼眸平静无波,淡淡颔首。随后,他抬手凝出一缕精纯至极的太清灵力,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修炼心法的脉络轨迹,线条凝练精妙,远比青云宗传承的功法玄妙高深。他不言多余废话,只以灵力演示,辅以极简的字句点拨,每一句都精准戳中我修行的症结。
我向来听不进长老们枯燥的说教,却唯独听得进他清冷简短的指点。他的话语极少,字字珠玑,没有冗余道理,只讲核心要义,偏偏极其适合我跳脱的性子。我依照他的指点沉下心神调息,摒弃杂念,梳理紊乱的灵力脉络,不过半日功夫,原本卡了许久的瓶颈竟悄然松动,体内灵力运转愈发顺畅,修行心境也沉稳了不少。
我欣喜若狂,忍不住凑到他跟前,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凌玄宸,你也太厉害了!随便指点几句,就抵得上我苦修半月!以后你多教教我好不好?我肯定好好学,再也不偷懒贪玩了!”
他看着我眼底璀璨的笑意,像是盛了漫天星光,清冷的眸底难得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微微颔首,应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清淡低沉,却让我心头雀跃了整整一下午。从那之后,我越发期待每日与他相伴的时光,每日准时赶来,乖乖打坐修炼,不再满山乱跑。他每日会抽出片刻时间指点我修行,纠正我灵力运转的错处,微调我的修炼姿态。他指点时极其专注认真,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极致的认真,偶尔会抬手,以灵力轻轻抚平我紊乱的灵力轨迹,动作克制温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无半分逾矩。
我渐渐沉溺在这份安静又温柔的相伴里,每日最期盼的,就是日暮时分奔赴山洞,见他静坐等候,听他清冷言语,受他悉心指点。我素来活泼热烈,爱恨随性,不知不觉间,一颗心彻底落在了这个清冷绝尘的男人身上。我知道我们之间差距悬殊,他来历神秘、修为高深,宛若天上寒月,而我只是寻常宗门的普通弟子,平凡普通,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依旧忍不住想靠近他、温暖他、陪伴他。
凌玄宸伤势彻底痊愈的那日,山间下起了初夏的第一场细雨,烟雨朦胧,笼罩整座青苍山。他站在洞口,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历经月余休养,他周身的凛冽寒意尽数收敛,气质愈发清逸出尘,唯有眼底深处的淡漠,始终未曾更改。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孤绝的背影,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浓重的不舍,酸酸软软的,堵得人难受。我知道,他伤势痊愈,便是离开之时,这里只是他跌落凡尘的临时落脚点,他终究不属于这山野山洞,不属于我平淡琐碎的日常。
我咬了咬唇,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故作轻松地开口:“你伤好了,是不是要走了?”
他缓缓回头,雨雾落在他墨色发梢,凝出细碎水珠,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柔和。他静静看着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彻底打碎了我心底仅剩的侥幸。我垂下眼眸,看着脚下湿润的青石地面,努力扬起笑意,不让自己的低落显露半分:“也是,你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自然要回去自己的地方。没关系,你能平安痊愈就好,我也算没白辛苦一场。”
我嘴上说得洒脱,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摆,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大块。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早已让我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对着他聒噪,习惯了听他清冷的声音,习惯了他沉默温柔的陪伴。
凌玄宸目光沉沉地落在我强装明媚的脸上,似是看穿了我眼底的落寞,轻声道:“你想要何物,可直言。”
我抬头看向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赠我宝物,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是,于他而言,我这月余的悉心照料,不过是一场需要等价偿还的人情,无关风月,无关情意。
心底的酸涩越发浓重,我却依旧笑着摇头:“我不要宝物,也不要灵丹妙药。”
凌玄宸眸色微凝:“那你想要什么?”
我抬眸直直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鼓起毕生的勇气,轻声道:“我想要你日后平安顺遂,无灾无难。还有……我想再见你一面。”
我不要世俗珍宝,不要修行捷径,我只求我心动之人岁岁平安,只求这场短暂的相遇,不是终别。
凌玄宸深深看着我,墨色眼眸翻涌着极淡的情绪,晦暗不明,让人看不真切。良久,他缓缓抬手,一枚通体莹白、流转着淡淡清光的玉牌落在我掌心。玉牌质地温润,刻着繁复古朴的云纹,灵气悠远绵长,绝非凡物。
“此为清玄令。”他嗓音清冷柔和,字字清晰,“持此令,可入我宗门秘境,可寻我踪迹。他日若有危难,捏碎此令,我必至。”
我紧紧攥住温热的玉牌,掌心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心头瞬间被巨大的欢喜填满,所有的落寞酸涩尽数消散。原来他不是全然无情,原来我们还有再见之日,原来我并非一厢情愿。
“好。”我用力点头,眉眼重新染上明媚笑意,“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绝不弄丢。”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入朦胧雨雾之中。白衣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消融在青山烟雨里,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只留给我一个遥远清冷的背影,和掌心温热的玉牌。
我站在洞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脚步,心底默默期许,愿他前路坦荡,愿我们终有重逢之日。
凌玄宸走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我依旧是青云宗那个活泼跳脱、肆意随性的苏清漪,每日上课、修炼、满山嬉闹,只是心底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份期许。我不再偷懒懈怠,潜心修行,日日精进,只因我心底清楚,我与他之间隔着云泥之别,唯有努力变强,才能配得上那般清冷绝尘的他,才能有底气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永远仰望。
我将清玄令贴身佩戴,日夜不离,玉牌温润贴身,像是藏着一丝他的气息,陪着我度过无数个潜心修行的日夜。宗门长老见我一改往日顽劣性子,勤勉刻苦,修为稳步精进,纷纷倍感欣慰,连连夸赞我心性成熟、道心稳固。
转眼两年时光匆匆而过。两年里,我从筑基初期稳步突破至筑基巅峰,修为扎实稳固,心境也愈发沉稳,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莽撞、只知贪玩的小弟子。昔日同门眼中顽劣不堪的我,已然成了宗门进步最快、最亮眼的年轻弟子。可我始终没有动用清玄令寻他,我不想以弱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我想等自己足够强大,等我能从容站在他身侧时,再堂堂正正与他重逢。
这年秋日,九州修士界动荡四起,邪魔歪道悄然复苏,四处作乱,残害修士、屠戮村落,各大宗门纷纷整顿门下,派遣弟子下山除魔卫道、守护苍生。青云宗地处偏远,素来与世无争,却也未能幸免,周边州县频频出现邪魔作祟的踪迹,百姓死伤无数,人心惶惶。
宗门颁布法令,选派门下精锐弟子组队下山除魔,历练心性、积累功德。我主动请缨报名,长老们知晓我修为精进、心性沉稳,便应允了我的请求,将我编入精锐小队,前往西边沧澜州除魔。
沧澜州近日怪事频发,村镇接连有人莫名失踪,夜间常有黑雾弥漫,黑雾所过之处,生灵寂灭、灵气枯竭,显然是高阶邪魔作祟。我们小队五人抵达沧澜州后,接连追查数日,斩杀数十只低阶邪魔,却始终找不到邪魔巢穴,也查不出幕后主导的踪迹,局势越发诡异凶险。
这日深夜,我们追踪一缕浓郁魔气深入荒林,行至林深处,天地间骤然黑雾翻涌,阴风呼啸,刺骨的阴冷瞬间笼罩周身,周遭灵气尽数被禁锢压制。不对劲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出声警示队友:“小心,是高阶邪魔,修为远超我们预料!”
话音未落,漆黑的夜幕中骤然伸出数道漆黑如墨的魔爪,带着腥臭刺骨的魔气,凌厉拍向众人。队友皆是筑基、金丹初期修为,猝不及防之下纷纷中招,被魔气震伤脏腑,吐血倒飞而出,灵力瞬间紊乱溃散,失去再战之力。
唯有我凭借两年苦修的稳固根基,以及凌玄宸昔日指点的精妙心法,勉强稳住身形,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却也被魔气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心口闷痛难忍。
黑雾缓缓凝聚成形,化作一个身披黑袍、面容狰狞的魔修,周身魔气滔天,修为已然抵达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境仅有一步之遥。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声线沙哑诡异,带着无尽阴邪戾气:“区区筑基蝼蚁,也敢前来碍事,找死。”
我心知今日绝境,敌我修为差距悬殊,队友尽数重伤,无力支援,我孤身一人,绝非此人对手。可我不能退,身后是重伤的同门,是无辜的苍生百姓,我若退缩,众人必死无疑。
我咬牙握紧腰间长剑,凝神聚气,将全身灵力灌注剑身,目光坚定凛然:“邪魔祸乱苍生,人人得而诛之,休要猖狂!”
魔修嗤笑一声,满眼不屑,抬手便是一道漆黑魔焰,势如奔雷,裹挟着毁灭之力朝我袭来。魔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威力恐怖至极。我全力运转灵力挥剑抵挡,剑光与魔焰相撞的瞬间,剧烈的冲击力瞬间将我震飞,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经脉阵阵刺痛,灵力近乎枯竭。
剧痛席卷全身,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无力,视线渐渐模糊。魔修缓步朝我走来,黑袍翻飞,杀意凛冽,冰冷的魔气死死锁住我的周身,让我动弹不得。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我心底没有恐惧,唯有无尽的遗憾。我好不容易潜心修行,好不容易褪去稚气、稳步成长,还没能变得足够强大,还没能再次见到凌玄宸,还没能亲口告诉他,我早已心悦于他,难道就要殒命于此吗?
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残存的意识里,我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胸口贴身佩戴的清玄令。玉牌依旧温润,在这滔天魔气的压制下,悄然散发着一缕微弱却坚定的清光。我脑海中骤然想起他当初清冷的话语:他日若有危难,捏碎此令,我必至。
没有丝毫犹豫,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用力,猛地捏碎了掌心的清玄令。
清脆的玉碎声在寂静的荒林响起,细碎莹白的玉屑瞬间四散纷飞,一道澄澈圣洁的白光冲破黑雾,直冲云霄,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带着跨越山海的奔赴之意。
魔修见状,冷笑出声,杀意更浓:“垂死挣扎,今日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抬手凝聚出一道更为浓郁的魔焰,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直朝我眉心袭来,致命杀机近在咫尺。我闭上双眼,心底唯一的念想,就是再见凌玄宸一面。
就在魔焰即将触碰到我眉心的刹那,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阵清越绵长的剑鸣,响彻四野,震散漫天阴风黑雾。一道清冷绝伦的白色剑光自天际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极致,转瞬即至,凌厉斩向那道致命魔焰。
轰然巨响炸开,滔天魔焰瞬间被剑光击溃,溃散无形,周遭浓郁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殆尽,刺骨的阴冷瞬间消散,天地间重归清明。
我艰难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中,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来,凌空而立,身姿挺拔绝尘,宛若九天谪仙临世。晚风拂起他的衣袍墨发,清冷孤高,气场凛冽,周身萦绕着至高无上的太清灵力,神圣又威严,压得整片荒林的魔气尽数蛰伏。
是凌玄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