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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出逃 她心里清楚 ...

  •   陆瑶珈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灼热中带着恨意的目光。她循声转头,只见太子妃徐□□僵硬地立在一米开外,那双美目正死死锁着她。
      陆瑶珈暗自感叹,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明艳动人又端庄大方。许是养尊处优的缘故,比起三年前,如今的她更像一朵盛放的牡丹,雍容华贵。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仿佛骤然回神,快步走上前来,对魏昶道:“宫里传了口谕,让殿下即刻进宫觐见。”
      魏昶沉吟片刻,转向陆瑶珈:“方才的承诺,我说到做到。”
      徐□□皱起眉,上前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关切:“夫君,还请以大局为重。”
      “我自有分寸。”魏昶眼神冷冽,直视着徐□□,“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别为难瑶珈。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这是我们之间仅存的体面,别再毁了它。”
      “我明白。”徐□□咬着唇,目光移向别处,心头一阵酸楚翻涌。
      得到答复,魏昶终于对她露出一丝笑意,转身离开了房间。
      徐□□目送魏昶离去,转身看向床榻上的陆瑶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狠戾地问道:“你怎么不去死?”
      “□□姐姐,你不救我也就罢了,现在竟还咒我死。”见她情绪激动,陆瑶珈却微微勾起唇角,望着这位旧相识,平静道,“我偏不会如你所愿。”
      徐□□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指向床上兀自浅笑的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嘶吼:“我好不容易才坐上太子妃的位置,陆瑶珈!你为什么总要一次次抢我的东西,为什么!”
      陆瑶珈忍不住嗤笑出声,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让仇人难堪的畅快:“太子妃殿下,我从未害过你,也没那个能力害你,你何必把我看得这么重?”
      “你不过是区区礼部郎中的女儿,无才无德,若不是凭着这张脸和狐媚性子,太子怎会被你蛊惑去大闹定王灵堂?”徐□□越说越气,姣好的面容扭曲在一起,显得分外可怖。
      陆瑶珈撑起身子,一直被太子妃居高临下地看着让她很不舒服,况且接下来要问的本就不是什么客气话。“既然今日好不容易见一面,太子妃殿下,让我嫁给定王,是不是你的主意?”
      “是我。定王病重,正需冲喜之人。你是定王妃的亲妹,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徐□□大方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廉耻,给殿下修书一封,写得那般缠绵悱恻,真是令人作呕。”
      见她这般在意,陆瑶珈偏要显得更加得意,轻笑一声:“若非如此,太子殿下怎会肯去救我?”
      “你倒是活下来了,却要拉着我们陪葬!”徐□□被彻底激怒,一把揪住眼前这恨之入骨的人的衣领,“殿下今日入宫,分明凶多吉少,你若真与他一心,怎会将他置于险地?!”
      陆瑶珈眼神毫不闪躲,用力扯开徐□□的手:“置他于险地的是你,不是我。若不是你惹是生非,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所做的,不过是自保罢了!”
      “陆瑶珈,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快,你且等着瞧,你绝不会有好下场。圣上最是护短,否则当年死的怎会是你姐姐?你的结局只会比她更惨,连你们陆家满门都要陪葬。”徐□□轻蔑一笑,长袖擦过陆瑶珈脸颊,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比皇位更重要吧?”
      是啊,只要魏昶肯低头认错,他依旧是皇帝最宠信的太子。一切只当是一时糊涂,被她陆瑶珈迷了心智罢了。
      即使他不肯认错,只要杀了她这个祸根,自然能挽回迷途的太子,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段太子妃助昏聩太子悬崖勒马的佳话。
      唯一不可能的,是皇帝应允太子的请求。毕竟皇权之下,怎容太子有软肋?太子越是在乎她,她便越是该死。
      陆瑶珈只觉心口一阵钝痛,暗叹又是一场死局。
      见陆瑶珈脸色微变,徐□□得意地笑了笑,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房间。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陆瑶珈浑身力气骤然被抽干,仰面倒在床上。她心里清楚,眼下不过是苟延残喘,必须尽快逃离太子府,否则终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陆瑶珈想到自己那个遥不可及的愿望,她的生母赵晨芳本是农家女,因容貌出众,在陆家做工时被父亲看中,珠胎暗结生下了她。父亲本想借此将她纳为妾室,怎奈老夫人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恰逢宫中接连诞下公主,急需招募奶娘,父亲便借此机会,暂且给了她几年“夫人”的名分,好让她能入宫当奶娘。
      眼看生活稍有转机,一场恶疾却夺走了母亲的性命。临终时,她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陆瑶珈,反复念着女儿的乳名“瑶瑶”,要她好好活下去。她怕极了死亡,更怕自己死后进不了陆家祠堂,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母亲去世后,按理应入祠堂供奉,可老夫人太过霸道,以她没有儿子为由,不肯让她入祠。陆瑶珈便将希望寄托在觅得良婿上,想着若能拥有身份地位,母亲的牌位便能进入祠堂,享受陆家的香火。
      可惜,她从一开始就没遇到对的人。
      那年她十六岁,陪姐姐陆珮云出嫁时,本也盼着能觅得一位如意郎君。没想到容颜姣好的她竟无人理会,唯有一人始终对她另眼相待、嘘寒问暖。后来回想那段经历,或许并非没人想接近她,只是旁人不敢罢了。
      那时她并不知晓对方是皇帝最宠爱的嫡子,深居简出的她只当他是新入仕的官员。两人都爱诗书礼乐,相谈甚欢,彼此引为知己。回京后,日常联系全靠男方家仆传递书信,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陆瑶珈自始至终未曾怀疑,只道他上进心强、公务繁忙,书信中也总表达理解。在她看来,日后成亲是水到渠成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可惜这段感情终究成了一场孽缘。首当其冲的是陆老爷在朝中处处受针对,莫名其妙便遭同僚弹劾;姐姐与宫中女眷聚会时,被人指摘陆家尽是攀龙附凤之辈;后来乞巧游园,更有人当着她的面编了首打油诗,指摘她水性杨花、行为不检。
      直到这时,陆瑶珈才向父亲坦白自己与人结缘之事。父亲闻言瞠目结舌,道出那男子的真实身份,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当即决定断了来往。后来魏昶写过几封言辞恳切的信,陆瑶珈都未回复,只想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她原以为主动抽身便能平息风波,谁知那些污蔑她的谣言愈演愈烈。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魏昶不知从何处听闻了这些事,竟主动找上门来道歉,把陆家一家老小都吓得不轻。
      魏昶向众人宣布,将于八月十六日选妃,并希望陆瑶珈也能参加。陆瑶珈深知两人身份悬殊,成亲绝无可能,又怕遭其他小姐针对,便一再表明不愿前往。无奈家人软磨硬泡,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太子府一试。
      那日刚进门,她便被以徐□□为首的小姐们当众羞辱。太子身份尊贵,她从未想过高攀,更不奢求能被选中,况且太子选妃怎会全凭喜好,如今自己已太过惹眼,得罪了众多官家小姐,日后旁人避嫌,她还如何嫁人?
      果然,魏昶的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从头到尾都未看她一眼。她早料到结果不会好,却没想到会如此难堪,不仅受了莫名的屈辱,还输得悄无声息,当真是颜面尽失,使家族蒙羞。
      那日选妃之后,魏昶连解释的书信也无,两人便断了往来,这段往事亦成了陆瑶珈的梦魇。

      是夜,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屋檐和地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外头狂风呼啸,一阵紧似一阵,院中的树木在风中疯狂摇摆,枝叶相互拍打、撕扯,发出簌簌的、令人心悸的声响。那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一声接着一声,砸在了陆瑶珈的心上,将屋内的寂静与等待衬托得更加难熬。
      魏昶没有回来。
      她心里清楚,今夜若魏昶能回,便意味着皇帝无意将此事闹大,愿意给太子留几分颜面。她幻想的最好的结果,甚至是将她赐给太子做妾,把这段私情粉饰成一段佳话。可眼下他既未归来,便是另一种局面:父子失和,她定难逃赐死的结局,唯愿此事不要连累陆家。
      陆瑶珈心事重重,望着倾盆大雨,重重叹了口气。
      她虽只来过太子府一次,但这类府邸格局大抵相似。今夜大雨如注,雨声足以掩盖声响、气息与痕迹,或许正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陆瑶珈让伺候的小丫头春锦先回去休息。春锦本就不愿在此多待,毕竟太子妃今日刚在这儿发过脾气,若与陆瑶珈过从甚密,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并未推辞便转身离开了。
      门外有侍卫看守,正门自然走不得。此时风狂雨骤,正是出逃的绝佳时机。陆瑶珈将一条细软布条系在窗锁上,推开窗户猫腰钻了出去,竭力稳住身形轻轻跃下,又借着系在锁扣上的布条机关,从外面将窗户重新关好,随即快步钻进了茫茫雨幕中。
      她贴着墙根,借着雨幕与草木的掩护,屏息凝神,一步步朝记忆中偏门的方向摸去。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雨水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却浑然不觉。
      可惜陆瑶珈还是失算了。她不仅低估了太子府的规模,本就对这里不熟悉,加上四周一片黢黑,转来转去,竟误打误撞摸到了前厅附近。更让她意外的是,前厅此刻灯火通明,徐□□正在堂前焦灼地来回踱步,神情满是焦急。
      陆瑶珈心头一紧,连忙闪身躲到廊柱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竹香,竹香。”徐□□连声唤着门口侍立的丫鬟,声音带着发颤,“你……你再去宫门外打探一下,看看太子眼下是什么情况。我真害怕,真的怕……要是迟迟没消息,你就去找德妃娘娘,求她帮忙打听。你别怕叨扰娘娘,出了任何事都由我担着,太子……太子他绝不能有事!”
      德妃是徐□□的姑母,亦是皇帝的宠妃。
      “是,主子。”竹香领了命,打着油纸伞便冲了出去。
      徐□□怔怔望着竹香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什么,断然喝道:“赵总管!你带几个人围住别苑,务必看紧陆瑶珈。若是太子执迷不悟,必要的时候,就由我来拿这个主意,杀了那狐媚子,提着她的首级去向父皇赔罪!”
      陆瑶珈倒吸一口冷气,还好自己早跑了一步,不然筹谋许久,终究还是性命不保。
      可眼下该藏去哪里好?陆瑶珈暗自盘算,三年前来太子府走的是偏门,她从偏门走到大厅的这段路还依稀有些印象,记得偏门旁另有一扇小门,门边还有一棵大树,那里向来无人看守,只拴了一条大狗。现下雨这么大,雨声嘈杂,或许可以用声东击西之计蒙混过去。
      反正都是赌一把,主动出击总比坐以待毙强。
      陆瑶珈拿定主意,便猫着身子在树丛里缓缓挪动,一路上还要不停躲避巡逻的人,又担心对方很快发现别苑里的人已经跑了,心里急得火烧火燎,行动偏生半点急不得。
      雨水浸透了衣裳,浑身沾满污泥树叶,行动愈发不便,陆瑶珈不停给自己打气:横竖都是一死,既然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绝不能放弃。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感迫使她清醒,心中暗暗攥劲:一定要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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