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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她没去 程既川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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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那天,孟绮七点二十就醒了。
她平时周末很少这么早睁眼,醒来以后还以为是谢忱在外面弄出了动静,躺着听了一会儿,客厅却很安静。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上有几条昨晚没看的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许棠,凌晨一点多发的: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孟绮没回。
她点开日历。
十六号下面还是那个问号。
一个月前沈嘉宜邀请她以后,她一直没给最后答复。拖到上周,沈嘉宜主动发来一条消息,说人数已经定了,如果她不方便来完全没关系,不必特意说明。孟绮看懂了这份体面,回了一句“好,祝你们顺利”。
其实那时候就已经算拒绝。
可真正到了今天,她还是醒得很早。
她在床上躺到八点,终于起身。拉开门,谢忱已经在厨房,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正低头看手机。
“你不是休息?”
“休息不能起床?”
“你平时休息不是睡到十点?”
“今天有事。”
孟绮去冰箱拿水:“什么事?”
谢忱看她:“你忘了?”
她当然没忘。
只是这一个月谁也没再提。
谢忱的商业中心项目比预计麻烦,最忙的时候连续四天凌晨回来;孟绮自己也有局、有饭、有朋友,十月十六那个问号一直挂在日历里,谁都没说要去哪儿。
“你连地方都没定。”她说。
“定了。”
“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才定?”
“怕你临时去婚礼。”
孟绮关冰箱门:“那我要是真去了呢?”
“退票。”
“还买票了?”
“嗯。”
这回她真有点意外:“去哪?”
谢忱把手机递过来。
高铁,十点零八,车程四十多分钟。目的地是个孟绮听过却从没认真去过的小城,附近有山、有湖,还有一条这两年刚修好的旧街。
两张票。
“当天回?”
“你想住也可以。”
“住哪?”
“没订。”
“你这叫什么计划?”
“我只负责把你带出城。”
孟绮抬眼。
谢忱说得太自然,像今天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周末。
她把手机还回去:“你知道他们几点吃饭吗?”
“不知道。”
“十一点半。”
“哦。”
“程既川今天十一点半结婚。”
“嗯。”
孟绮盯着他。
谢忱把煎好的吐司放进盘子里:“九点二十出门。”
“你故意买十点的票?”
“十点的便宜。”
“你最好真是因为这个。”
“还有九点四十的。”
“……”
孟绮笑了。
九点二十,两个人准时出门。
她没穿一个月前买的那条裙子,只套了件薄风衣,里面是很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走到电梯口才想起什么:“我什么都没带。”
“当天回不用带。”
“万一住呢?”
“买。”
孟绮看他:“你现在终于知道钱能解决问题了。”
“被你影响。”
电梯门开,两个人进去。
司机已经在楼下。
去车站的路上,孟绮手机一直有消息。许棠问她起没起,周妍发了一张早餐,乔曼宁什么都没问,只在八点多发了句:今天有空回我电话。
孟绮先给乔曼宁打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怎么了?”
“你不是让我回电话?”
“嗯。蒋元昨晚出差,临时改今天晚上回来。我问你要不要吃饭。”
“我出城了。”
“去哪?”
孟绮报了地方。
乔曼宁停了一下:“谢忱?”
“嗯。”
“那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了?”
“玩你的。”
“你今天不问我程既川?”
“你都上车了,还问什么?”
孟绮笑了一下:“还没上高铁。”
“那也别折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去?”
“你真想去,今天不会穿牛仔裤。”
孟绮低头看了眼自己。
“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昨天你发朋友圈。”
“哦。”
乔曼宁那边有人叫她,像是在公司。
孟绮问:“你周末还上班?”
“临时有个会。”
“罗正谦也在?”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在。”
孟绮立刻坐直:“什么会?”
“项目会。”
“又项目会?”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他经手过的。”
“你最近跟他见面是不是有点频繁?”
“这周第二次。”
“蒋元知道?”
乔曼宁顿了顿:“知道今天开会,不知道谁参加。”
孟绮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故意没说?”
“没必要逐个报参会名单。”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
可孟绮太了解她。
乔曼宁以前连跟谁吃工作餐都懒得藏,真到了要解释“没必要”的时候,反而已经说明她心里知道哪里有一点不对。
“曼宁。”
“嗯?”
“你自己悠着点。”
乔曼宁笑了一声:“你现在有资格说我?”
“我至少没结婚。”
这次对面没接。
过了几秒,乔曼宁才说:“知道了。你去玩吧。”
电话挂断。
孟绮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谢忱坐在旁边,刚才一直看窗外,没有问。
她自己先说:“乔曼宁今天跟罗正谦开会。”
“哦。”
“蒋元不知道罗正谦在。”
谢忱转头:“你跟我说这个合适吗?”
孟绮一愣。
“有什么不合适?”
“她朋友的事。”
“你又不认识他们。”
“那也不用告诉我。”
孟绮看了他几秒,忽然把手机收起来:“你这人真没八卦精神。”
“我认识乔曼宁。”
“你们总共见过几次?”
“她以前是二房东。”
“什么二房东?”
“参与制定租房规则的人。”
孟绮被逗笑:“那你替她保密吧。”
“我什么都没听见。”
车到高铁站时九点五十。
进站以后孟绮买了咖啡,谢忱去取票。她站在大厅里等,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程既川。
没有文字。
是一张照片。
孟绮点开。
不是婚礼现场,只是两只手放在一本证件和一张桌卡旁边。程既川的手她认得,沈嘉宜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很细的戒指。照片角落还能看见一束白色的花。
随后才来第二条。
今天把事情办完了。祝你也过得好。
孟绮看了很久。
不是“谢谢”。
也不是“有空见”。
就是一句祝你也过得好。
程既川终于把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拖着不肯落地的东西,放到了桌面上。
她没有难受到想哭。
甚至没有一个月前刚听见日期时那种烦。
只是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忽然想起很多很小的事情。程既川第一次把她从饭局带走,给她买过一双她后来嫌丑再没穿的鞋;冬天半夜来送药,第二天又像没发生过;有一次她发脾气把他的车钥匙扔进鱼缸,他居然真的伸手捞,袖子湿了一半,最后只问她闹够没有。
还有那张照片。
她睡在阳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五年。
好像很长。
可现在也就是手机里一张照片看完的时间。
谢忱拿着两杯水回来,远远就看见她站着没动。
“怎么了?”
孟绮把手机给他。
谢忱看完,只说:“要回吗?”
“回什么?”
“你自己想。”
孟绮拿回手机。
这次没有问他。
她打了几个字:
恭喜。你也是。
发送。
然后把程既川的对话框往下压,没有删除,也没有拉黑。
“走吧。”
谢忱看了她一眼:“不去婚礼了?”
“票都买了。”
“可以退。”
孟绮瞪他:“你再说我真去了。”
谢忱笑着往检票口走。
“那快点,别给你机会。”
十点零八,高铁准时开。
十一点左右,他们到了小城。
天气比市区凉一点。谢忱所谓的“攻略”只有三条:先去湖边,中午吃鱼,下午走旧街。孟绮看完他的备忘录,毫不客气地评价:“你这攻略跟没有一样。”
“你不是不喜欢按计划?”
“我是不喜欢别人替我排满,不代表我喜欢出来流浪。”
“那你定。”
最后还是孟绮临时改了路线。
湖没去。
她在车站看到一张当地秋季集市的海报,直接让司机改道。谢忱连问都没问,跟着她走。
集市比想象中热闹,卖吃的、旧书、手工东西,还有很多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旧家具。孟绮一开始只是随便看,后来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
摊上摆着一只瓷盘。
白底,边缘有很细的蓝线。
跟她家玄关那只装钥匙的瓷盘大小差不多。
谢忱站在后面:“喜欢?”
“还行。”
“买。”
孟绮回头:“你付?”
“可以。”
“多少钱都不知道。”
摊主听见,立刻报了个价。
一百八。
谢忱掏手机。
孟绮反而拦住:“你买它干什么?”
“不是你喜欢?”
“我家有。”
“那个不是旧的吗?”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玄关那只瓷盘跟着程既川在那套房子里待了很多年。以前装过他的表、袖扣、钥匙,后来装孟绮的新钥匙,也装着那把早就打不开门的旧钥匙。
“还能用。”她说。
谢忱看她一眼。
“你现在也学我?”
孟绮被问笑了。
她自己拿手机付了钱。
“我要。”
摊主把瓷盘用旧报纸包起来。孟绮接过时,谢忱问:“那家里那个呢?”
“扔了。”
“真扔?”
“一个盘子而已。”
她说得轻松。
谢忱没有再问。
中午他们在集市旁边一家小馆吃饭。没有龙虾,只有河鲜,谢忱点菜比以前大方了不少,孟绮发现后还专门看了眼菜单。
“项目款到账以后人都不一样了。”
“第一笔而已。”
“以前这个你肯定不点。”
“今天我请。”
“为什么?”
“上次欠你的龙虾。”
“这也不是龙虾。”
“那你别吃。”
孟绮立刻夹走最大的一块鱼:“想得美。”
饭吃到一半,谢忱接到老杨电话。商业中心有个商户临时改施工时间,问他晚上能不能回去。
谢忱看了孟绮一眼:“今晚?”
孟绮正在挑鱼刺,没抬头。
电话里老杨又说了几句。
谢忱最后道:“今晚不行。你跟他们改明早,合同里提前时间要二十四小时确认。”
挂断以后,孟绮才问:“你不是说当天回?”
“现在也能回。”
“几点的票?”
“七点多。”
“那你为什么说今晚不行?”
“回去以后我也不想去。”
“谢老板开始摆架子了?”
“休息一天。”
孟绮看着他。
谢忱低头吃饭:“而且你不是说可能住?”
“我随口说的。”
“那就回。”
孟绮忽然拿手机。
“干什么?”
“看酒店。”
谢忱抬头。
“不是说住?”
“你决定?”
“嗯。”
“为什么?”
孟绮滑着页面:“因为我明天也没事。”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她没说。
今天如果现在回去,晚上九点多她就会重新坐进那套公寓,玄关瓷盘里还放着程既川那把旧钥匙。她不想在他结婚的这一天回去看它。
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不想。
下午两个人去了旧街。
孟绮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除了瓷盘,还有一只玻璃杯、一张旧电影海报和两盒当地糕点。谢忱一开始还问,后来干脆负责拎。
走到街尾时下起小雨。
两个人挤进一家很小的咖啡店。
店里只剩靠窗的两个位置。孟绮坐下以后才发现谢忱肩膀湿了一块,刚才那把伞大部分都偏在她这边。
“你衣服湿了。”
“看见了。”
“为什么不说?”
“说了能怎样?”
“伞给你一点。”
“你头发不是刚弄的?”
孟绮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你还知道?”
“早上看你弄了半小时。”
“那叫卷。”
“都一样。”
孟绮懒得跟他解释。
咖啡送来以后,她拍了张窗外的照片。
没有拍谢忱。
发朋友圈时也只写了四个字:
出来一天。
许棠第一个点赞。
乔曼宁隔了十分钟。
再往后,沈嘉宜也点了赞。
孟绮看到那个名字时停了一下。
程既川没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酒店订了吗?”谢忱问。
“订了。”
“几间?”
孟绮抬眼:“你觉得呢?”
谢忱很平静:“两间。”
“你怎么知道?”
“你订的一定是两间。”
“为什么?”
“你真想订一间,不会问我。”
孟绮被说中,眯起眼看他:“你现在挺懂我。”
“住久了。”
又是这句。
孟绮没接。
晚上回酒店,房间果然是两间。
还不在同一层。
前台问要不要调整到相邻房,孟绮还没开口,谢忱先说:“不用,没关系。”
电梯里她才问:“你为什么不要相邻?”
“有区别?”
“方便。”
“微信也方便。”
“万一半夜有事?”
“打电话。”
孟绮看他:“万一我喝醉?”
“今天别喝。”
“凭什么?”
“因为我在九楼,你在十二楼。”
孟绮气笑:“你故意的是吧?”
“房间你订的。”
这确实没法反驳。
九楼到了。
谢忱出去前按住电梯门:“明早几点?”
“十点。”
“行。”
“谢忱。”
他回头。
孟绮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叫他。
停了两秒,只说:“今天谢谢。”
谢忱看她一会儿:“不用。”
“你别又说不用。”
“那收下。”
电梯门慢慢合上。
孟绮回到十二楼。
房间很安静。
她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里已经有不少消息。许棠问她跟谁,周妍猜是男人,乔曼宁只发了句:玩得开心。
还有沈嘉宜。
谢谢你的祝福。今天很顺利。
孟绮回:
那就好。
这一次,对话真的结束了。
凌晨一点多,她忽然醒了一次。
也没做梦。
就是莫名想起家里那个瓷盘。
她拿起手机,给谢忱发消息:
回去以后提醒我换盘子。
这个点她没指望有人回。
不到一分钟,手机亮了。
好。
孟绮看着那个字。
你怎么还没睡?
刚洗完澡。
明天九点起。
不是十点?
改了。
为什么?
孟绮翻了个身。
不想浪费房费。
谢忱隔了几秒:
这句话居然是你说的。
孟绮:
滚。
手机放回枕边。
她闭上眼睛。
这次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回到公寓,孟绮第一件事就是拆开那个新瓷盘。
谢忱站在玄关换鞋,看着她把旧盘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自己的钥匙,几枚硬币,还有程既川那把旧钥匙。
新瓷盘摆好。
她把自己的钥匙放进去。
硬币也放进去。
最后手里只剩那把旧钥匙。
谢忱没催她。
孟绮捏着看了几秒,走到厨房,把它扔进垃圾桶。
很轻的一声。
她盖上盖子。
“行了。”
谢忱靠在玄关柜旁:“旧盘子呢?”
孟绮看了一眼。
“你要吗?”
“不要。”
“那也扔。”
谢忱把旧盘子拿起来,正准备往厨房走,孟绮忽然叫住他。
“等等。”
“怎么?”
她伸手拿回来。
谢忱看着她。
孟绮翻到盘底。
底下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小标签,字很淡,她以前从没注意过。
是某家家居店的货号。
下面还有一个日期。
五年前。
正好是她搬进这套公寓的那个月。
孟绮看了几秒,把标签撕下来,连同旧盘子一起丢进垃圾桶。
这次没再叫停。
谢忱也什么都没说,只把两个人从小城带回来的东西拎进客厅。
孟绮的新钥匙孤零零躺在新瓷盘里。
过了一会儿,谢忱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钥匙,也随手放了进去。
两串钥匙碰了一下。
孟绮站在旁边看见了。
“你的不是一直放房间?”
“明早怕忘。”
“哦。”
她没让他拿走。
第二天早上,谢忱确实把钥匙带走了。
瓷盘里又只剩孟绮自己的。
可那天晚上他回来以后,钥匙随手一扔,又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谁也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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