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颁奖 灯光暗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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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暗下来的时候，陈望舒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台上主持人还在卖关子，手里的信封翻来覆去地晃，底下坐着一片穿礼服的影子，镜头扫过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笑。陈望舒没笑。他坐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西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他喉结发紧。左手边空着一个座，椅子上搭了件灰蓝色的西装外套，人不知道去哪了。
陈望舒扫了一眼那件外套，把目光移回台上。
“本届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
鼓点咚咚咚地砸，陈望舒的膝盖开始无意识地点。他入围了三次，前两次都输给同一个人，那人今天也来了，就坐他旁边，开场前还隔着两排座位冲他点了下头，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礼貌得让人想砸东西。
“陈望舒，《长夜》！”
他愣了一秒。
然后被江屿从背后猛推了一把：“哥！上去！”
陈望舒被推得踉跄半步，回头瞪了江屿一眼，那小子举着手机拍他，嘴咧到耳根。满场的掌声涌过来，灯光也涌过来，陈望舒站直了，把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大步往台上走。
台阶三级，他踩得很稳。
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台下看了一眼。那个空座还是空的，灰蓝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着满场金灿灿的灯光，显得格格不入。
陈望舒收回目光，站到话筒前。
“谢谢。”他说了两个字，顿了一下，“感谢《长夜》剧组，感谢导演周明远，感谢所有的工作人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底座上刻着他的名字。他攥着那点凉意，指节发白。
“第三次入围，”他对着话筒，声音被放大成整个场馆里唯一的动静，“终于拿到了。”
底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陈望舒把奖杯举了举，点了下头，转身下台。
走下台阶的时候他还在想那个空座。余光瞥见侧幕边站着个人影，他脚步一顿，那人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偏头跟旁边的人说什么，侧脸被幕布遮了一半，陈望舒只看见他嘴角勾着笑，下颌线流畅得不像话。
沈韫。
他攥奖杯的手猛地收紧。
台阶还剩最后一级，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大奖杯磕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陈望舒低头，看见自己半跪在地上，奖杯砸中了一双锃亮的皮鞋，那皮鞋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望舒，”头顶上方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香槟杯里气泡一样的懒散，“路都走不稳，怎么拿稳奖杯？”
满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笑声。
陈望舒抬头，沈韫站在他面前，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含着笑，嘴角也含着笑，整个人被追光照着，好看得让人想骂人。
陈望舒没接他的手。
他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磕得发疼，奖杯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底座那一片凉意贴着他的掌心，另一片凉意是刚才磕上沈韫皮鞋时留下的擦痕。
“谢谢沈老师关心。”他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当着满场人的面，冲沈韫把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下次您走路的时候也小心脚下，别崴着。”
沈韫挑了挑眉，端着香槟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那颗橄榄在杯底转了个圈。
“好。”他说，“听你的。”
陈望舒转身就走。
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他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江屿凑过来小声问：“哥你没事吧？摔哪儿了？”
“没摔。”
“那你怎么跪了？”
“我乐意。”
陈望舒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奖杯搁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底座侧面那道浅白的擦痕，拇指搓了两下，搓不掉。
旁边那个座还是空的。
灰蓝色外套还在。
陈望舒把奖杯翻过来，盯着底座看了两秒，忽然把奖杯整个扣在腿上，不让旁边的人看见——虽然旁边根本没人。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比刚才上台的时候还响。
前方大屏幕上滚着广告，灯光又暗下来，幕布合拢，下一场颁奖要开始了。陈望舒闭了闭眼，把后槽牙松开，深吸一口气。
那个空座的主人终于回来了。
沈韫从他面前经过，带过一阵很淡的香气，像雪松混着什么果木的底调，陈望舒闻过太多次了。他眼皮没抬，只从睫毛底下看见沈韫弯腰拾起外套，搭在小臂上，然后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十公分的空隙。
谁也没说话。
台上下一组嘉宾开始念名字，掌声又响起来。陈望舒盯着前面的后脑勺，手指还在搓奖杯底座那道擦痕。
搓着搓着，他摸到了点别的。
他手指一顿，借着暗下来的灯光，把奖杯底座翻过来凑近看——那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对折成小小的一方，胶条还带着余温，像是刚贴上去不久。
陈望舒用指甲把那便签挑开。
上面三个字，笔锋修长，收尾处微微上挑。
“恭喜啊。”
他攥着那张纸条，喉结滚了两下，耳朵尖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他偏过头，隔着十公分的空隙，看见沈韫正目视前方，下颌微微仰起，嘴角还挂着台上那副恰到好处的弧度。
陈望舒把便签重新折好，塞进西装内袋里。
他转回去，对着前面的后脑勺，无声地骂了一个字。
然后他嘴角也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住。
台上的灯光很亮，台下的暗处很暗。
十公分的距离，谁也没往谁那边多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颁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