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渡仙途》一树桃花开

4、人心莫测，祸福暗藏 李阳葵权衡

　　夜色沉沉，院门外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街巷里人声慢慢平息。

　　院落之内只剩下师徒二人，还有远道而来的莫婉秋一行三人。

　　莫婉秋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静静坐在木凳上，垂着眼，神色温顺柔和。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冷厉神色转瞬敛去，仿佛方才只是光影晃动产生的错觉。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寒意，已经深深印在李阳葵心底。

　　她此刻心里反复回想一件事。
　　人的一生里，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自己。就算你曾经舍命相救，对别人恩深义重，一旦旁人遇上足够诱人的利益，遇到难以拒绝的诱惑，昔日恩情便轻如尘埃。对方可以毫不犹豫反手对你刀刃相向，甚至主动勾结你的敌人，夺走你最珍视的东西。

　　老郎中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低声缓缓开口。

　　“你此刻心里，已然对这位莫姑娘心存戒备。可你要明白，不要轻易与小人结盟。”

　　“小人的心思算计，是寻常人揣摩不透的。就算你甘愿放低姿态依附对方，事事顺从，在他们眼中也换不来一丝信任。彼此根基心思全然不同，勉强结伴同行，早晚必生祸端。”

　　莫婉秋抬眼，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笑意，看似全然没有听见二人私下低语。可李阳葵隐约察觉，对方耳朵微微侧着，一字一句都在仔细听着师徒二人的谈话。

　　世事从不会顺着人预想的路线安稳发展，变数才是常态。计划永远赶不上瞬息万变的局势。若是打算前往仙山，凡事必须未雨绸缪，提前想好后路。倘若事态脱离自己掌控，第一时间要寻到关键人物，摸清局势走向，想好应对之策。

　　“仙山广阔，宗门派系林立，明争暗斗数不胜数。一旦遇上冲突厮杀，千万记住，越是混乱凶险的场面，越不能慌乱失声。”老郎中目光凝重，“越是人心惶惶之时，越要沉下心。冷静观察局势，尽量降低祸事波及的范围，保全自己。”

　　莫婉秋这时轻声开口，语气诚恳：“李姑娘，三日后我便要动身前往青云仙山。三日之后清晨，我在村口等候。你仔细斟酌一番，愿不愿意随我一同上路。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说完这番话，她起身作揖，带着两名仆从转身离开小院。车马声缓缓远去，夜色重归寂静。

　　待到车马彻底走远，李阳葵才轻声说出心中顾虑。

　　“师父，若是我答应随她上山，往后在仙门之中，旁人若是遭遇欺压，我该不该出手相助？”

　　“助人要守住底线。先要保全自身，有余力才可出手帮扶同门。众人彼此抱团方能相互取暖。今日你冷眼旁观旁人受难，来日祸事降临在自己身上，也不会有人愿意挺身相助。但出手之前，先要琢磨清楚，这场争斗因何而起，对方所求的利益是什么。切莫贸然插手别人的私仇恩怨。旁人复仇夺权之时，外人贸然介入，两方都会疑心你的目的，最后两边人马一同与你为敌。”

　　老郎中顿了顿，继续叮嘱。

　　“若是大战尘埃落定，厮杀已经结束，再前去驰援已然于事无补。无力挽回的残局，不必白白损耗自己。此时应当优先转移尚且安稳无辜之人，护住尚存的根基，待到安顿妥当，再伺机寻找时机。懂得适时取舍，放弃无谓的徒劳，也是自保的智慧。”

　　“还有一点，要懂得分辨人心。很多心怀算计之人，擅长伪装柔弱，假意和你站在同一阵线，以此放下你的戒心。多少修行多年的修士，便是栽在这类扮猪吃虎的人手中。”

　　晚风穿过院墙，吹得院中晾晒的草药沙沙作响。

　　李阳葵默默记下这些话。她心里清楚，人情往来有规矩。受人恩惠，便要常怀感恩之心。别人于危难之时出手相助，不必急于报答，但万万不可恩将仇报。一旦做了白眼狼，终会自食恶果。日后昔日恩人有难处，若无特殊缘由，切不可推脱回避。

　　若是有人暗中算计伤害自己，不可闷在心里独自承受。要如实告知自己可以信任的同伴，客观讲清事情原委，提醒同盟之人多加提防。遇事看人说话，有些人喜欢听直话，有些人习惯正话反说，要听懂话语背后隐藏的真实用意。

　　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要牢牢守住。别人好言讨要，可以酌情斟酌；若是强行抢夺，便要懂得藏匿躲避，不可任人随意掠夺。凡事预判他人的动机，猜透对方想要达成的目的，才能提前规避风险。

　　“若是将来有人拿性命胁迫你做事，许诺只要照做便饶你一命，万万不可轻信。”老郎中语气越发严肃，“恶人许下的承诺全是虚言，只是借你的手达成目的。一旦事成，你失去利用价值，依旧难逃一劫。不要心存侥幸，坏人不会心生怜悯，能够约束恶人的，只有更强的力量。宁死不可一味屈从。”

　　一连几日，李阳葵一边如常上山采药，一边暗中留意村落周遭动静。她时刻观察远近各处的动向，不敢放松警惕，唯恐祸事悄无声息逼近自己。

　　转眼便到约定出发的前一夜。

　　深夜，她辗转难眠，独自坐在院中。心里不断权衡利弊：若是答应前往仙山，前路吉凶难料，同行之人城府难测；若是拒绝，此生再无踏入仙门的机缘，身上潜藏的草木灵根，便永远埋没在山野之间。

　　正当她左右徘徊不定之时，院墙外忽然传来几声细碎低语。

　　是莫婉秋带来的两名仆从，正在低声交谈。二人以为夜深人静无人听见，说话毫无顾忌。

　　“三日之后上山，灵根之人必须带上。只是那李阳葵心思太过通透，不好拿捏。若是一路难以掌控，待到进入青云仙山结界之后，便可动手夺其灵根。”
　　“小姐早已和仙山内一位长老暗中约定，灵根到手，便可换得内门弟子的名额。事成之后，李阳葵绝不能留活口。”

　　几句低语轻飘飘顺着夜风传入院中。

　　李阳葵浑身骤然一僵，后背一阵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可还未等她理清对策，远处山道之上，忽然飘来一团淡淡的青雾，悄无声息笼罩了整座青溪村。雾色之中，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家小院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