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渡仙途》一树桃花开

20、夜观密影，闲谈戒警 三人闲谈过

　　夜色沉沉，山间雾气弥漫。

　　自从发现后山裂隙有人夜夜潜伏窥探之后，一连两晚，云帆每到入夜，便会独自绕着外围山林远远巡查一圈。今夜月色朦胧，三人没有早早歇息，一同坐在溪畔的青石上，目光时不时望向后方幽深的山林。

　　方才云帆巡查归来，带回一个消息。方才他远远望见那名灰袍探子不再只是远远观望，已经试着顺着山林小路，暗中标记进山的几条小径。除此之外，山下村落最近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四处拉拢当地猎户，想用钱财收买当地人，打听进山的隐秘小路。

　　周磊听完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找不到秘境入口，就打算收买当地人带路。只是山中小路错综复杂，很多山路本地人平日里也很少深入深山。这些猎户大多常年守在山脚，轻易不敢往深处走。”

　　云帆轻轻摇了摇头：“重金之下，难免有人动心。青云许诺的银两丰厚，总有贪心之人愿意冒险。我们总不能一直守在山口一一阻拦。长此以往，对方早晚能摸清进山大致方位。”

　　周磊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想起前两年自己独自外出历练。当初一时心气浮躁，一心想着尽快突破修为，整日埋头苦修，日夜不肯停歇，反倒几次险些伤及自身经脉。
　　“以前一心想着早点往上突破境界，总觉得肯吃苦肯下功夫，修为就一定能往上走。后来才慢慢发觉，修为越是往后，越是凶险。一味拼命苦修未必是好事。”

　　他顿了顿，有感而发：“山下不少散修修士，穷尽半生光阴赌一场突破，熬坏身子，耗光精气神，最后依旧卡在瓶颈上。旁人若是好心劝一句时机未到，暂且放下执念，很多人反倒觉得是别人看不起自己，非要迎难而上硬拼一把，最后落得一身伤病。如今想想，旁人劝人知难而退，大多是看透其中凶险。明知实力不够还要强行去闯，只会自取难堪。”

　　云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想起前阵子在镇上看见一桩旧事。当地一户大户人家，宅院外围布着一层护宅结界。有个外来的游方修士不知规矩，仗着一身修为硬闯结界，几番冲撞无果不说，还触发了防御禁制，险些重伤被困在阵法之中。后来还是托了城中一位有身份的乡绅从中周旋，对方才得以脱身。

　　“外地之人不熟悉本地规矩，很容易贸然行事。大户世家的结界，外人没有信物凭证，单凭蛮力根本闯不进去。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合适的人从中斡旋。但求人办事，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想起那名游方修士当时求人帮忙，姿态依旧高傲，拿出随身宝物以为便能随意使唤别人，惹得对方心生不悦，几番推脱不愿出手。
　　“越是本事大的人，见过的珍宝越多。我们眼里珍贵的东西，在别人眼中或许平平无奇。求人姿态若是高高在上，再好的礼物也于事无补。天外有天，不能自持拥有些许本事便目中无人。”

　　李阳葵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二人闲谈。前一段时间她在城镇之中，亲眼目睹一场女子之间的纷争。有两名女子同时倾心一名年轻公子，其中一人心生嫉妒，四处散播流言，处处刁难对方。被针对的那名女子，事事处处隐忍退让，不愿当众争执，生怕自己态度强硬，会让那名男子心生反感。可即便一再忍让，对方依旧处处算计栽赃。而那名男子每逢对方受委屈，只会劝说女子凡事多忍让，不必与人计较。

　　想起这件往事，她缓缓开口：
　　“前阵子城里那场纠葛，看得让人感慨。很多女子与人相处，一旦动了情愫，受了旁人排挤陷害，便一味隐忍退让。刻意藏起锋芒，凡事顾全体面，生怕表现得强硬锐利，会让在意的人反感。”

　　“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从不会一味要求对方退让隐忍。受人刁难之时，不必刻意压抑自己。关键要看，当你受人欺负的时候，对方是选择站出来护着你，还是一味劝你大度忍让。若是只会用情理约束别人，一味道德绑架，这样的人本就不值得深交。两个人相处，本是互相选择，不必放低姿态一味迎合对方。”

　　几人闲谈之时，一阵晚风刮过后山树林，枝叶簌簌响动。三人同时转头望向裂隙方向。隐约看见一道灰黑色人影一闪而过，对方今夜明显比往日大胆了不少，已经试探着靠近结界外围的树林。

　　云帆低声提醒二人：“此人今晚胆子变大了。他迟迟没有贸然闯入，一来忌惮我们宗门之中有人坐镇，二来还没有完全摸清阵法运转的破绽。他现在处处试探，就是在寻找时机。”

　　“而且最近下山打探消息也要多加谨慎。”云帆继续叮嘱，“我们外出打听消息，切忌轻易将自己的姓名来历随意告诉陌生人。不少密探专门四处打探外来人的生辰、籍贯底细，以此推算来历。萍水相逢之人，切莫轻易结伴同行。很多看似热心引路的陌生人，实则暗藏圈套。一件事若是全程太过一帆风顺，处处有人刻意成全，多半是别人布下的陷阱，有意引我们入局。”

　　李阳葵想起平日里与人来往的种种细节，补充说道：
　　“还有人心难测。有些人刻意针对你，未必是你哪里做错了事，只是双方立场不同，利益相冲。就算心里对某个人心存芥蒂，也不必表露敌意。世事难料，说不定往后身陷困境，偏偏此人可以提醒我们避开祸事。可以不相亲近，但不必主动结怨。”

　　“若是自己身上有难以更改的毛病，容易无意间拖累旁人。若是有人执意要与自己相伴，不妨坦诚说出自身的短处，提前讲明隐患。对方清楚之后依旧愿意相守，往后就算因此生出矛盾，也是对方自己的选择。”

　　周磊思索片刻，想起曾经一桩恩怨。有个人曾经得罪过云帆，事后内心愧疚，屡次登门想要拿出财物补偿过错。云帆不愿再与对方纠缠，婉拒了所有补偿，只愿从此两不相欠。

　　“若是别人伤害过自己，事后执意想要弥补亏欠，若是不想再有牵扯，不必收下对方的补偿。直接与对方讲清楚，过往恩怨就此了结，不必再放在心上。倘若对方执意纠缠不休，那就主动远离便可。与人相交讲究礼尚往来，若是一直单方面付出，得不到对等的回馈，往后便不必深交。一味心软大方，只会招来一心贪图便宜的人。”

　　夜色越来越深，后山那道灰袍人影已经退回密林深处，四周重归寂静。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对方只是暂时退走，危机并没有消失。对方耐心潜伏许久，距离摸清结界弱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