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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拜师 既然不能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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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睁眼只看见面前的山，眼前的云。
山极高，极陡，通体苍翠，一条白石阶梯蜿蜒而上，没入云雾深处，看不见尽头。云是白的，遮住山体，只在风过时露出一角琉璃飞檐。天空是冷的，无端让人觉得地面上的一切都渺小如蚁。
她就站在山脚下。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比乞丐也强不到哪里去。
风从山脚灌过来，冷飕飕的。
她是谁？她在哪？她在干什么？
【宿主，你还好吗？我就说你别省这个传送稳定器吧……】
裴望舒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把枯叶卷起来，沙沙地刮过地面。
“……谁？”
【……】
【你不会真被旋涡流冲傻了吧？我，你的系统。咱俩什么关系你还跟我装失忆？】
“宿主是……什么？”
【？？？】
【不会吧，漩涡流这么厉害吗？宿主就是你自己啊。】
“我是谁？”
【？！】
【你是裴望舒啊，坏了坏了，怎么连自己都不记得了，那怎么完成任务啊……】
这是她的名字吗？
“裴望舒？我吗？我需要做什么？”
【没关系的小舒，我相信你，再不济还有我呢，我可以帮你，你的任务就是攻略无情道新晋沈清辞，她可是一年连破三阶，炼体、炼气、筑基。现在你应该要去爬阶梯，去她在的那个仙门的纳徒大典。】
“哦……好。”
她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怎么啦？】
“要是任务失败了呢？”
【那就继续还债呗。】
裴望舒：“……？”
裴望舒皱起眉，“我已经欠债了吗？”
【呃……这个嘛……】
“欠了多少？”
【……数额比较抽象，小舒你暂时不要纠结这个，爬山爬山！你看这天色，再不上去天就黑了，到时候山门一关，你连沈清辞的影子都摸不着！】
“可是——”
【没有可是！走啦走啦！】
白石阶梯又陡又窄，她一步跨两阶，如履平地，甚至还有点想跑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吹起她破烂的衣摆。
旁边也有几个和她一样穿着朴素的少年人，个个面红耳赤，汗流浃背，扶着膝盖往上挪。见她轻盈地越过自己，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姑娘……你、你不累吗？”
“不累。”
少年：“……”
裴望舒继续往上走，速度又快了些。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7643啦，小舒。】
“好复杂的名字……”她嘟囔了一句，“呃……那我叫你小五行不行？”
【为什么是小五？我又不叫五。】
“七六五四三……不是正好少个五吗？”裴望舒一本正经地胡诌，“你看，多圆满。”
【你开心就好……】
裴望舒嘿嘿一笑，她抬头望了望，已经比刚才近了不少。
“小五小五，那什么，这世界是什么样的？修什么仙啊？”她问。
【你不用管啦，小舒。反正你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凡人去仙门碰碰运气，到了还要从头学起，况且我都给你全面加强了，放心去。】
“我有什么变化吗？”
【比如说——其实你可以在心里和我说话。】
裴望舒脚步猛地一刹。
[你不早说！我自言自语一路跟傻子一样！]
【息怒息怒，你没发现你健步如飞吗？我给你全面加强了。】
[那你可以把我直接送上去吗？那我就能早点见到沈清辞，早点开始做任务，早点……嗯，对吧？]
她见小五没吭声，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你看，我现在爬山如履平地，多突兀啊！万一被什么有心人注意到，觉得我不是凡人，提前暴露了怎么办？你那么聪明，肯定考虑过这个问题对不对？]
【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下一秒，裴望舒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脚下一实。
高大巍峨的大门敞开着，太虚门。
裴望舒：“？？？”
竟、然、真、能、啊！
前面排着的人陆陆续续进了那扇大门。有人进去之后，地板上会亮起一阵光，颜色不一，强弱不一。
前面一个少年，他紧张地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迈过门槛。
地板亮起一瞬，淡青色的光，又很快灭了。
“青木灵根，下品。合格，入外门。”门内一个老者说道。
少年松了一口气，快步往里走了。
裴望舒听见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下品也收啊？”
“太虚宗纳徒向来不拘一格，只要身有灵根，哪怕下品也收的，只是……进了外门就再难往上走了。”
“也对，毕竟下品灵根，修炼速度……能筑基就算难得了。”
裴望舒心里打着鼓。
[小五，我到底是什么灵根啊？]
【嗯……你别管了……】
裴望舒咽了口唾沫，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尖刚踏入那扇门，脚下的地板就亮了起来。
五色光华自她脚下腾起，赤、青、黄、白、黑。光芒极其炽烈，亮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有人甚至抬手遮住了脸。
裴望舒站在光柱正中央，自己也傻了。
[小五！我怎么还五颜六色的！]
【不帅吗？】
门内的老者姓陈，是太虚宗外门掌事的执事长老，近百年来负责纳徒测试，见过不知道多少天才。
但是——
“五灵根皆是……极品？！”
裴望舒：“？”
这东西很厉害吗？
“五灵根不是最废的吗？”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语气不屑，“灵力驳杂不纯，有什么好的。”
“你懂什么！五灵根之所以被视为废灵根，是因为大多杂而不精，但若五条灵根皆达极品品阶……岂是单灵根可比的？”
[你给我全点满了是吧……？]
【嗯呐！】小五得意洋洋，【帅不帅？够不够排面？】
[太够了……]
“姑娘，怎么称呼？”
“裴望舒。”
“裴望舒……”陈长老转头对旁边的弟子吩咐，“带这位裴姑娘去大典正殿，安排在前排。”
旁边的弟子一个字也没敢多问，低头应了一声，快步走到裴望舒面前，恭恭敬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裴姑娘，随我来。”
太虚宗的山门之内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偶尔有弟子从廊下穿过，见了她，都投来好奇的一瞥。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一样新入门的弟子，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锦绣华服，有的粗布麻衫。
而裴望舒就这么破破烂烂的，被领着一路穿过人群，直直地走到了最前面。
最上方是一把宽大的白玉座椅，两侧依次排开。
殿外的钟声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山门，关了。
一个白胡子老者从侧门走进来，站定在玉座前方，朗声道：“太虚宗纳徒大典，启——”
接下来是一长串她不太想听的。
讲什么太虚宗的历史，什么开派祖师当年如何在乱世之中立下道统，如何在太虚山开宗立派，传下诸般道法。
裴望舒听得昏昏欲睡，眼皮直往下掉。
[小五，还有多久啊……]
【快了快了，下面就是拜师了，打起精神！】
那白胡子老者又站出来，朗声道：“按往年惯例，各峰峰主可择弟子，弟子亦可自行择师。双方合意，便成师徒之礼——”
“但，”他话锋一转，“在此之前，需得先说清楚我太虚宗的道统传承，免得诸位入了门还糊里糊涂。”
老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太虚宗传承万年，门下分‘道’与‘修’。道者，为修行之根基。我太虚宗共有逍遥道、浩然道、无妄道、玄明道、清虚道、归一道，六大正道传承。”
他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峰主就会微微颔首，算是示意。
裴望舒皱了皱眉。
无情道怎么没有？这么不受待见了吗？
老者继续道：“至于‘修’，则是尔等日后的修炼方向。我太虚宗设有剑修、体修、丹修、阵修、符修、法修六脉。各有所长，无高下之分。”
“诸位可先入‘道’，后择‘修’。”
接下来，拜师开始了。
六大正道的峰主们依次起身，开始挑人。
裴望舒一直坐着没动。
各峰主也没有一个人点她的名字。
当最后一个弟子被玄明道的峰主领走之后，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裴望舒身上。
那个白胡子老者转过身来，对着她微微一笑，“裴姑娘，老夫便直说了，我太虚宗六大正道，任你挑选。诸位峰主，可有异议？”
几位峰主你一言我一语，为了拉拢，险些在殿内吵起来。
“诸位，诸位——”白胡子老者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然后转向裴望舒，“裴姑娘，你可有决断了？”
“我想跟沈清辞学。”
“……”
【小舒！！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不是你让我选她的吗？]
【我是让你攻略她！不是让你拜她为师！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师徒关系很麻烦的！！！】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白胡子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裴姑娘，你可知沈清辞修的是什么道？”
“无情道。”
“你可知无情道在我太虚宗是何地位？”
裴望舒顿了顿：“……不太清楚。”
“那老朽便与你说清楚。”老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无情道，此道虽在万年之前也曾出过几位大能，但近三千年来，走这条道的人，不是半途而废，便是走火入魔。”
“沈清辞看似天资卓绝，可你知道她为何修无情道吗？”
裴望舒摇头。
“因为她没有别的路可走。”老者直言不讳，“沈清辞灵根资质下品，若走正统六道，终其一生也难有寸进。她选无情道，是逼不得已，是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
老者叹了口气，“可你不一样。你是千年难遇的极品五灵根，六大正道任你挑选，你有康庄大道不走，为何偏要去走那条独木桥？”
“那不拜了。”裴望舒挥挥手，转身就走。
“等等！”
裴望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宗主。
“裴望舒，”宗主开口了，“你当真想跟沈清辞学？”
“当真。”
“太虚宗的规矩，道与修分属两脉。无情道虽不受待见，但终究是宗门传承之一，我不能让你直接拜入无情道——这是规矩，改不得。”
宗主缓缓说道，“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折中的法子。”
“你选一个正道的‘道’，”宗主说道，“至于‘修’，我特批你跟着沈清辞学体修。”
这话一出，几位峰主的表情都变得非常精彩。
“宗主！这不合规矩吧？”浩然道的峰主忍不住出声，“道与修虽然分属两脉，但向来是同一峰内传承，哪有让弟子去别峰学修的道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宗主淡淡道，“况且，裴姑娘若是不愿拜师，那便只能离开太虚宗。你们舍得放走一个极品五灵根？”
没人说话了。
宗主觉得早晚能让裴望舒回心转意。
毕竟，谁会愿意用五灵根极品的逆天资质去专修体修？再说了，入了正统道门，有峰主悉心教导，慢慢就会知道正统大道的好，到时候自然就断了跟沈清辞学体修的念头。
[好爽……这就是天才的待遇吗……]
刚才还嫌她不知好歹，现在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生怕她一个不高兴真走了。
【怎么样～我给的配置很高吧～】
裴望舒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了最边上一位峰主身上。
那是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女子，面容清秀，气质沉静。方才众人争论的时候，她一直没开口。有人贬低沈清辞时，她没有附和。
裴望舒抬手指向她。
“就她了。”
那位青衣峰主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左右，指了自己。
“……我？”
“对，你。”裴望舒点点头，语气笃定，“你是什么道的？”
“归……归一道。”青衣峰主还没反应过来，“裴姑娘，我是归一道的峰主，姓顾，顾长宁。”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一点不自信。
归一道在六大正道里算是冷门，讲的是“万法归一、返璞归真”的大道至理，听着玄，实际上修炼起来又慢又难，愿意选这条道的弟子少得可怜。
每次纳徒大典，顾长宁都是坐冷板凳的那个，热门峰主们抢完了好苗子，偶尔漏一两个资质平平的给她，她就心满意足地带回去。
可现在，一个极品五灵根，点名要选她。
“顾峰主，”宗主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裴姑娘选了你，你可愿意收？”
“愿……愿意！”
旁边浩然道的峰主小声嘀咕：“捡了便宜还这么毛躁……”
顾长宁没理他，快步走到裴望舒面前。
“裴姑娘，你真的想好了？归一道……修炼起来可能不如其他几道那么快，但是根基扎实，你若是有心……”
“我想好了。”裴望舒冲她笑了笑，“顾峰主，以后就麻烦你了。”
【小舒，你怎么选她啊？归一道听起来就不太行的样子。】
裴望舒在心里哼了一声。
[因为她没跟着那帮人一起笑话沈清辞。]
【哇，你竟然时时刻刻都想着任务……好感动……】
[少来。]裴望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顾长宁领着她出了正殿，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
“裴姑娘，”顾长宁走在前头，忽然开口道，“你当真要去跟沈清辞学体修？”
“当真。”
“体修一途，是最苦最累的。更何况沈清辞那个人……”
“她怎么？”
顾长宁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不太好相处。”
那可不，无情道要是好相处还轮得到我来攻略？
“我没关系的，顾峰主不用担心我。”
顾长宁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归一道的峰头在太虚宗的西北角，地方不大，人也不多。裴望舒跟着顾长宁走进一座小小的院落，一棵树，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略显简陋。
“这是你的住处。”顾长宁取出一套青白色的弟子服和一块玉牌，递到她手里，“玉牌是你的身份凭证，出入各处都需用到，好生收着。”
“你还有几位师兄师姐，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裴望舒接过东西，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长宁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去传音给沈清辞，告知一下你的情况。”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望舒把东西往榻上一丢，整个人往被褥上一倒。
[小五，你那个瞬移……]
7643警觉地应了一声：【干嘛？】
[那你能不能……]裴望舒搓了搓手，[把我弄到沈清辞附近？就看一眼，一眼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突然脚下一空。
铺天盖地的水砸了下来。
裴望舒整个人被浇了个透心凉，嘴里还呛进了一大口。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差点没站稳。
“咳咳咳——”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想骂人，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面前是一道巨大的瀑布，从百丈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砸进底下的深潭里，激起漫天水雾。
水雾在月光下泛着蒙蒙的白色，把一切都笼在一层薄纱里。
而就在那片水雾之中，有一个人。
那人盘膝坐在瀑布正下方的一块青石上，任凭万钧水流冲刷而下，纹丝不动。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湿透的布料紧贴在身上，长发被水浸透，贴着脊背。
月光穿过水雾落在她身上，照出一张侧脸。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
瀑布底下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朝裴望舒的方向看了过来。
“师……师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