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赴约》叶木星

13、哥哥 哥哥

　　此话一出，张叶期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呼吸骤然一空。他心里隐隐揣着慌乱，忍不住猜测姜锦时是不是看穿了自己藏起来的心思，一时间手足无措。

　　看着他这副局促不安、不敢抬头的模样，姜锦时只觉得心底发软，实在可爱。

　　还是一只只会闷在心里悄悄别扭、不吭声炸毛的小兔子。

　　张叶期始终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能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快速扒拉碗里的饭。

　　一旁的李思月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立刻举起手机，对着他们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半点素材都不肯放过。

　　吃完午饭，姜锦时和几人约好，这周末大家一起出门游玩。

　　“既然我们都是好朋友了，这周末干脆一起出去玩一趟，就当是我们结伴的一日游。想吃什么、想去哪逛全都随便选，一切开销我来包。”

　　“吃的？”李风岚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满眼期待，“能吃到好多好吃的东西吗？”

　　“当然可以，小岚岚你会来吧？”

　　“去！我一定要去玩。”

　　姜锦时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州辞，眼神直白地询问他要不要一同赴约。

　　林州辞无奈地轻轻叹气，还是点头应下：

　　“去。”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姜锦时转头看向李思月，笑着补充：

　　“到时候给你介绍的那个人也会到场，你不会反悔不去吧？”

　　李思月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

　　“我肯定去，就算没有她，我也会跟着大家一起出门。”

　　姜锦时一眼看穿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没有戳破，只是笑着应声。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回教室。”

　　说完，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张叶期，轻声道：

　　“走吧。”

　　张叶期轻轻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一同离开食堂。

　　游玩前一日

　　转眼就到了出门游玩的前一天傍晚。

　　李风岚待在自己房间里，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全都翻了出来，一件拿起来比对，又一件换下，床上堆得满满当当。

　　门外传来妈妈的敲门声，他心思全在衣服上，一点都没有察觉。妈妈只好端着一杯温牛奶，直接推门走进房间。

　　看着床上乱糟糟铺了一地的衣物，妈妈愣了愣，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走到李风岚身边。

　　“我们岚岚这是打算把衣柜拆了吗？”

　　李风岚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我……我只是想挑一件合适的衣服。”

　　“那挑到合意的了吗？”

　　李风岚轻轻摇头，语气闷闷的：

　　“还没有，明天要和朋友们出去玩，我不知道穿哪一件好看。”

　　“原来是这样。”妈妈伸手在衣服堆里翻找片刻，抽出一件粉色毛衣，胸前还有个小玩偶，“这件就很不错，虽然是毛衣，但明天气温不高，穿它刚刚好。”

　　这件毛衣是去年生日妈妈送他的礼物，当初他格外喜欢。可如今身形长了些，他心里隐隐发愁，怕穿上会显胖，不好看。

　　妈妈一眼看穿他心底的纠结，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

　　“自信一点，我们岚岚长得这么可爱，穿什么都好看。要是真有人乱评价，那只能说明他们不懂欣赏，自己穿得舒心才最重要。”

　　李风岚安静思索片刻，郑重地点头：

　　“嗯！谢谢妈妈，那我明天就穿这件出门。”

　　“乖孩子。”妈妈转身走出房间，很快拿了钱包回来，抽出三百块现金递给他，“岚岚把钱收好，出门和朋友玩耍，总不能事事都麻烦别人。拿着钱，看到喜欢的小东西就买，别委屈自己。”

　　“谢谢妈妈，给我一百就够啦，你之前给我的压岁钱我还有好多呢。”

　　“没事，让你拿着你就收下。压岁钱是留给你平时花的，这三百是妈妈单独给你出去玩的，都收好吧。”

　　李风岚没有再推辞，接过钱揣进兜里，踮起脚在妈妈脸颊亲了一下。

　　“好啦，快去把桌上的牛奶喝掉，我帮你把衣服收拾整齐，你早点休息。”

　　“嗯。”

　　夜里躺上床，李风岚脑子里反复全是林州辞的模样。一想到明天能和对方结伴出游，心底忍不住悄悄琢磨，这样算不算约会了？

　　思绪绕来绕去，半点睡意都没有。他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问林州辞睡了没有。

　　文字在输入框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他既怕发消息打扰到对方休息，又克制不住想要和他说话的念头。

　　就在他反复纠结犹豫时，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林州辞发来的。

　　［林州辞］：睡不着吗？要不要打个电话陪你？

　　看见消息的瞬间，李风岚一下子坐直身子，慌忙理了理身上的睡衣、顺了顺头发，飞快敲字回复，发送前又急忙添上一句：

　　［李风岚］：可以呀，但是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林州辞］：不会。

　　话音刚落，视频通话的申请直接弹了出来。

　　李风岚深吸两口气，点下接听键。

　　视频那头，林州辞看样子刚洗完澡，身上松松垮垮裹着一件浴袍，靠坐在床头，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黑发。

　　李风岚看得一时失神，视线落在对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

　　林州辞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发呆：

　　“盯着屏幕发什么呆？我很好看？”

　　“啊、啊！”

　　李风岚猛地回过神，慌乱移开视线，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我、我……”

　　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惹得林州辞心底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叫声哥哥听听，我就给你多看一会儿。”

　　李风岚下意识顺着话轻声唤了一句：

　　“哥哥……”

　　话音落下，他立刻紧张地攥紧被子，满心后悔，怕对方觉得自己很随意。

　　“我、我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紧紧咬着下唇，越说脸颊越烫，后半截话羞得不敢再说出口。

　　林州辞连忙安抚，告诉他只是随口开玩笑，不用当真，又让他乖乖躺好，轻声讲故事哄他入睡。

　　可李风岚把他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放在心上，半点玩笑都当成真话。

　　他躺下后，林州辞放缓语调，慢慢讲起小故事。

　　“从前有一片很漂亮的森林，里面住着小羊一家。小羊有三个姐姐，个个都长得很好看，小羊自己……”

　　等看见屏幕里的李风岚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明显睡熟后，林州辞停下了讲述。他伸出手指，想要轻轻触碰屏幕里少年的脸庞，指尖快要碰到画面时，又缓缓收回。

　　他低声轻喃一句晚安，挂断了视频。

　　凌晨四点多，李风岚口渴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手机，屏幕早已黑屏。

　　“已经挂掉电话了吗……”

　　心底涌上淡淡的失落，他起身走出房间喝完水，重新躺回床上，睡意彻底消散。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林州辞那句玩笑——叫声哥哥就给你看。

　　他盯着对方的微信头像静静发呆，心里忍不住暗自琢磨：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开玩笑吗？

　　愣神许久，他退出聊天框，点开朋友圈打算随便翻翻。

　　刷新出来的第一条动态，就是林州辞不久前发的自拍。

　　照片里他依旧穿着那件浴袍，领口松松垮垮敞开。

　　李风岚盯着照片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整张脸红得快要发烫。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保存按钮，明明心里隐约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妥，却还是没能忍住。

　　保存完毕，他立刻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心里慌乱地自我安慰：

　　没人会发现的，我只是单纯存一张照片而已。

　　带着乱糟糟的心思，他慢慢重新睡了过去。

　　出游当天清晨

　　门外传来妈妈敲房门的声音。

　　“岚岚，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和朋友出去玩吗？再不醒太阳都要晒到屁股啦。”

　　听见呼唤，李风岚只是下意识翻了个身，下一秒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抓起枕边手机一看，已经七点半。

　　“糟了糟了，要迟到了！”

　　他匆忙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等收拾好走出房间，妈妈已经提前备好早餐，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递来面包和温牛奶。

　　“来，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谢谢妈妈。”

　　李风岚咬了一大口面包，快速喝完牛奶，攥住剩下半块面包拿在手里。

　　“妈妈我出门啦，你在家注意安全。”

　　“路上小心，好好玩。”

　　李风岚拿起玄关墙上的粉白色小挎包出门。

　　走到他家和林州辞家分叉的路口，刚好撞见对方，一旁还停着一辆黑色机车。他立刻快步跑上前。

　　“小辞！”

　　林州辞抬眼，抬手朝他轻轻示意。

　　李风岚跑得太急，脚下一晃，身体不受控制往前倾，以为自己一定会狠狠摔倒，害怕地紧紧闭上眼，小声惊呼：

　　“啊！”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扶住。

　　“小心点。”

　　温暖的怀抱裹住周身，李风岚缓缓睁开眼睛，脸颊发烫，小声道谢：

　　“那、那个，谢谢你。”

　　林州辞扶稳他站好，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粉色玩偶毛衣上，轻声夸赞：

　　“衣服很可爱。”

　　“啊？”李风岚茫然抬头。

　　“我说你身上的衣服很好看。”林州辞补充解释。

　　“真……真的吗？”

　　“嗯。”

　　他拿过头盔，细心帮李风岚戴好，伸手将人打横抱到机车后座。

　　“坐稳了。”

　　自己坐上前座戴好头盔，拧动钥匙发动机车。身后的李风岚伸手，牢牢环住他的腰。

　　两人抵达约定地点，是一家装修温馨的中餐厅。停好机车走进店内，姜锦时、张叶期，还有李思月和姜锦时介绍给她认识的夏舒清，早就已经到齐落座。

　　林州辞带着李风岚走到空位坐下，轻声致歉：

　　“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没事，你们住得远，晚点到很正常。”姜锦时随意摆了摆手，随即看向对面的夏舒清，笑着介绍，“表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

　　他先指向林州辞：

　　“这位是林州辞，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就是性子看着冷淡，有点凶。”

　　林州辞懒得搭理他这番打趣。

　　姜锦时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风岚，语气带着调侃：

　　“你看他是不是特别可爱。”说完凑近夏舒清耳边，压低声音，“这可是咱们学霸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夏舒清了然地眨了眨眼，瞬间明白其中的关系。

　　介绍完两个少年，姜锦时又对着林州辞和李风岚介绍夏舒清：

　　“她是我表姐，夏舒清。”

　　“你们好，直接叫我小清就行。”

　　林州辞言简意赅地回应：

　　“你好。”

　　李风岚弯着眼笑出声，主动打招呼：

　　“你好，我叫李风岚，大家叫我小岚或者岚岚都可以，我妈妈平时都喊我岚岚。”

　　“你好呀岚岚，长得真可爱。”

　　被直白夸奖，李风岚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夏舒清见他害羞，连忙说自己是真心实意夸赞，没有客套。他头埋得更低了些。

　　姜锦时连忙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好啦好啦姐，别逗他了，我们先点餐！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服务员。”

　　不远处的服务员立刻快步走上前：

　　“几位需要点些什么？”

　　几人各自挑选菜品，荤素搭配点了不少，唯独姜锦时点的大半都是肉类硬菜。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张叶期，语气认真：

　　“小期，等会儿多吃一点，这次一定要帮你长点体重。”

　　“我、我饭量很小，你们多吃就好，不用特意管我。”

　　“不许推辞，这些菜我专门给你点的，就算不爱吃，每样也得尝两口，实在吃不惯的全都丢给我。”

　　张叶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轻轻点头应下。

　　菜品陆续上桌，姜锦时拿起公筷，不停地往张叶期碗里夹菜。

　　“可以挑食，但不能一口都不吃。”

　　张叶期连忙伸手拦住他夹菜的动作：

　　“够了，真的太多了，你自己也快吃。”

　　姜锦时这才停下动作，安静看着他吃下几口饭菜，自己才动筷子用餐。

　　另一边，夏舒清留意到李思月很爱吃鱼，便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干净所有鱼刺，再把无刺的鱼肉夹到李思月碗中。

　　李思月愣了愣，迟疑开口：

　　“这、这是给我的吗？”

　　“嗯，没有鱼刺，放心吃。”

　　李思月脸颊泛起浅红，夹起鱼肉送进嘴里，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下去。

　　而李风岚这边，桌上的虾全由林州辞帮忙剥好，菜里的姜丝、姜片全都挑出去，他想喝水时，温水也会提前倒好递到手边。

　　李风岚心里过意不去，小声开口：

　　“其、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我自己可以动手……”

　　“好。”

　　把最后一只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便低头安静吃自己的饭。

　　李风岚微微一怔，原本以为对方会说一点都不麻烦之类的话，只得到一句简短的好，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可他又暗自劝自己，自己根本没有资格难过，只是心里依旧闷闷的。

　　林州辞敏锐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放下手中筷子，安静思考片刻，轻声解释：

　　“等碗里的虾吃完，我再帮你剥。这些事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你的事，没有麻烦的时候。”

　　听到这话，李风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忙摇头解释，生怕对方觉得自己矫情、添麻烦：

　　“我一点都不觉得是负担，我……我其实特别开心……”

　　［彩蛋］

　　林州辞挂断视频、哄睡李风岚后，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少年那句软糯的哥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么单纯……”

　　他低声呢喃一句，轻笑出声，起身拿上手机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抬手随意抓了抓头发，打开相机对着镜面自拍一张，端详片刻，觉得效果不够合意。

　　他重新打理发型，蘸了点水打湿额前碎发，向上撩起，两侧留少许发丝修饰脸型。准备按下拍摄键时，忽然顿住目光，看向身上宽松的浴袍。

　　放下手机，伸手将浴袍领口扯得更松弛，重新拿起手机，镜头对准镜面，眼神收敛起平日里的冷淡，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按下快门。

　　他反复翻看这张照片，斟酌许久，点开朋友圈编辑动态，将照片发布出去，设置为——仅他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