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监护人不对劲》霁月双影

5、第一次外出 白柳第一次

　　白柳的烧退了之后，又在家里闷了两天。刘佳仪严格执行“退烧后也要观察四十八小时”的原则，不准他出门吹风，不准他剧烈运动，甚至连下楼吃饭都要裹成粽子。
　　白柳对此表示抗议，但抗议无效。
　　第三天早上，他终于被解禁了。白六在餐桌上宣布：“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出去转转。”
　　白柳放下筷子，警惕地看着他：“去哪里？”
　　“超市。”白六说，“家里食材快没了，顺便给你买几件衣服。”
　　白柳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还算合理，点了点头。
　　牧四诚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你不是昨天才去过超市吗？”刘佳仪面无表情地问。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要帮白柳挑衣服！”
　　“你挑的衣服能穿？”
　　“怎么就不能穿了！我审美很好的！”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白柳默默吃完自己的早餐，对这种日常已经习以为常了。
　　最终，出行阵容确定为：白六、白柳、牧四诚、刘佳仪四人。唐二打表示要去训练室加练，木柯说自己有个线上会议要参加，丹尼尔则不知所踪——据牧四诚推测，大概率又躲在哪个柜子里睡觉。
　　白柳被刘佳仪强行套上了一件厚外套，围上了一条围巾，戴上了一个毛线帽，整个人被裹成了一个球。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圆滚滚的自己，面无表情地说：“我觉得我像个企鹅。”
　　“企鹅挺好的，抗冻。”刘佳仪淡定地回应。
　　白柳无言以对。
　　一行人驱车前往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白柳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牧四诚，右边是刘佳仪，感觉自己像被押送的犯人。
　　“到了到了！”牧四诚率先跳下车，兴致勃勃地推来一辆购物车，“来来来，白柳坐进去！我推你！”
　　白柳看着那辆购物车，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牧四诚：“我不坐。”
　　“坐嘛坐嘛！可好玩了！”
　　“我不。”
　　“试试嘛！”
　　“不。”
　　“哎呀你就——”
　　“他说不坐就不坐。”刘佳仪打断了牧四诚的纠缠，拉起白柳的手往超市入口走去，“走吧，先去生鲜区。”
　　白柳被她牵着走，有些不习惯。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牵过手了——在福利院里，没有人会牵他的手。但他不得不承认，刘佳仪的手很暖和，握着他的力道也不重，刚刚好。
　　他没有挣脱。
　　超市很大，灯火通明，货架上琳琅满目。白柳以前也去过超市——但那都是跟着福利院的保育员一起去采购，只能远远地看着货架上的零食和玩具，从来不敢开口要。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货架之间，这种感觉很奇妙。
　　“想吃什么？”刘佳仪推着购物车，侧头问他。
　　白柳看了看周围的货架，犹豫了一下：“……都可以。”
　　“没有特别想吃的？”
　　白柳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货架上的一包薯片：“那个……我没吃过。”
　　刘佳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包原味薯片。她二话不说，拿了两包扔进购物车里。
　　“还有吗？”
　　白柳又指了指旁边的巧克力棒、棉花糖、果冻……
　　刘佳仪一一拿下来放进车里，表情始终淡淡的，但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牧四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佳仪，你这是要把整个零食区搬空啊？”
　　“他喜欢吃就买。”刘佳仪理直气壮地说。
　　白柳看着她往购物车里堆零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够了不用买那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白六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货架上的商品，神态悠闲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一些，但那股“我不是普通人”的气质依然挡不住。
　　白柳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
　　“那个人好帅啊……”旁边传来一个女生压低的声音。
　　“是不是明星啊？会不会是在拍综艺？”
　　“快去要微信！”
　　白柳默默地看了一眼白六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心想：跟他一起出门，注定会成为焦点。
　　他正想着，白六忽然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在想什么？”
　　“在想你长得太惹眼了。”白柳实话实说。
　　白六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有趣：“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白柳面无表情地说。
　　牧四诚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老大你被嫌弃了！”
　　白六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的工作量太少了？”
　　牧四诚的笑声戛然而止：“……我错了。”
　　逛到生鲜区的时候，白柳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个家的人在公共场合的真实面目。
　　起因是刘佳仪在挑选排骨。她一块一块地拿起来看，仔细比对肥瘦比例和新鲜程度，表情专注得像在做科学实验。
　　旁边的售货员阿姨看不下去了：“小姑娘，你这样挑挑拣拣的，别人还怎么买啊？”
　　刘佳仪头也不抬：“别人买不买关我什么事。”
　　售货员阿姨的脸色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她说得没错啊，”牧四诚插进来，笑嘻嘻地说，“我们买我们的，别人买别人的，又不冲突。”
　　售货员阿姨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白六，希望这个看起来最正常的大人能管管。
　　白六对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抱歉，我家孩子说话比较直。”
　　售货员阿姨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正准备说“没事没事”，就听到白六接着说道：
　　“不过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售货员阿姨的脸色又黑了。
　　白柳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家的人，在外面和在家里一样离谱。
　　买完菜之后，一行人去了超市旁边的商场买衣服。
　　白柳对衣服没有什么概念。在福利院的时候，他穿的都是捐赠的衣服，大小合不合身全靠运气，款式就更不用说了。对他来说，衣服只要能穿、能保暖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但刘佳仪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带着白柳走进一家童装店，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排排衣架，然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挑选衣服——拿起一件，看一眼，摸一下面料，要么放回去，要么扔给跟在后面的导购员。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尺码拿110的。”
　　“这件颜色不行，换那个浅蓝色的。”
　　“这套睡衣的材质可以，拿两套。”
　　白柳站在试衣间门口，被刘佳仪塞了一套又一套衣服进去试穿。他刚开始还想说“够了不用买这么多”，但看到刘佳仪那副“别废话快试”的表情，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牧四诚也没有闲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然后拿着一顶毛线帽和一副墨镜跑了过来：“白柳白柳！戴上试试！超酷的！”
　　白柳看着那顶荧光绿色的帽子，沉默了两秒：“……你觉得这个颜色好看？”
　　“好看啊！多醒目！”
　　“醒目到一百米外就能看到我？”
　　“对啊！这样你走丢了我也能找到你！”
　　白柳竟然无法反驳。
　　最终，他还是没有戴那顶荧光绿的帽子，但牧四诚不死心，偷偷把它放进了购物篮里。白柳假装没看到。
　　白六全程坐在店内的休息区，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试衣间的方向。每当白柳穿着一套新衣服走出来时，他就会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给出简短的评价——“不错”“可以”“这件还行”。
　　白柳注意到，白六说“不错”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说“可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说“这件还行”的时候，往往会跟一句“再试试别的”。
　　他默默地在心里建立了一个评分体系。
　　逛了两个小时后，购物车里堆满了东西——食材、零食、衣服、鞋子、还有一些白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的小玩意儿。
　　结账的时候，白柳看着收银台上那堆东西的总价，瞳孔微微放大。
　　他扯了扯刘佳仪的袖子，小声问：“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
　　刘佳仪看了一眼收银屏幕：“两千三百多。”
　　白柳沉默了。
　　两千三百块。在福利院的时候，这是他大半年的生活费。而现在，只是一个下午的购物金额。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的消费水平和他之前的生活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怎么了？”白六注意到他的表情，低头问道。
　　“……没什么。”白柳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你们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白六轻笑了一声：“放心，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不是出不出得起的问题。”白柳认真地说，“钱要花在刀刃上。”
　　“那你觉得什么是刀刃？”
　　白柳想了想：“能保命的东西。能增值的东西。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的东西。”
　　白六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这个观念很好。继续保持。”
　　白柳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敷衍自己，但他决定把这句话当成夸奖。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白柳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感觉自己比跑了一天还累。他从来没有想过，逛街买东西也是一件这么耗费精力的事情。
　　牧四诚倒是精神抖擞，正在客厅里展示他的“战利品”——除了那顶荧光绿的帽子，他还买了一副造型夸张的太阳眼镜、一双印着香蕉图案的袜子和一个会发光的钥匙扣。
　　“你看这个钥匙扣！按一下就会发光！还可以变换颜色！”
　　白柳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钥匙扣，真诚地说：“你几岁了？”
　　“十八！永远十八！”牧四诚理直气壮地说。
　　刘佳仪从旁边经过，淡淡地补了一刀：“十八岁买发光钥匙扣，确实很合理。”
　　“喂！”
　　白柳看着他们又开始拌嘴，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口袋里沉甸甸的——是刘佳仪给他买的那包薯片，还有牧四诚偷偷塞进去的那根棒棒糖。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心想：
　　今天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