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嚼劲 黑 ...
-
黑发黑眸的beta穿着驼色风衣,显得长身玉立。米色的高领堆在下巴边,衬得人白净、清贵。一双静如潭水的眸子直视过来,连问责都是心平气和的。
小王被他看着,心里七上八下。
主任走上前替他解围:“岑先生,抱歉。这次是我们疏忽导致的,已经在第一时间确认病人情况,我们向您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意外。”
岑敛松开手。
主任安抚好小王,叫了几个体力好的beta护士,让他们站在病房门口。
推开门,岑敛叫了一声:“爸。”
病床上的beta慢慢扭过头。
岑弦已经将近五十了,即使一脸病气,还是漂亮。
“怎么今天来了?”岑弦声音又轻又哑,“有事?”
岑敛没过去,关上门靠在墙边,缓缓开口:“我老板刚刚跟我打电话,让我明天见一个人。”
顿了顿,又道:“他告诉我和这个人结婚有很多好处。”
“……是么,也到年纪了。”岑弦喃喃道,又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想问问你,到手的机会,我该放弃吗?”明明是问,岑敛语气里却没有纠结和迷茫。
“真稀罕,我以为你什么都会自己做决定。”岑弦扯了个笑,“那个人是omega还是beta?”
“都不是。”
岑弦一愣。
岑敛缓步走到床边,看着岑弦,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他是alpha,是我高中就喜欢的alpha。”
岑弦先是震惊,接着气急攻心疯狂咳嗽:“你……”
岑敛不给他喘气的时间:“十几年过去,我以为我忘了,谁知道还是喜欢,怎么办?”
这对岑弦无异于挑衅,在雷点上捅刀子。
桌上的玻璃杯朝岑敛砸过来。
岑敛没躲,结结实实挨这一下,额头直接青了。他一声不吭,抬手往那块皮上按,感到刺痛,于是笑起来。
疗养院每周提及的话题:探病的岑先生和病房里那位岑先生特别像。
岑敛只觉得这话幸好没让岑弦听到。
初中那会儿,岑敛长得越来越像岑弦,岑弦每次见他都要应激,有次差点刮伤他的脸。
岑敛看着岑弦怒不可遏的模样,被那通电话搅乱的心当下安定不少。
他平整的领子被岑弦抓出极深的褶皱。岑弦呼吸急促:“你来就是为了让我不痛快吗?!”
“要结婚,怎么可能不告诉你。”岑敛低下声音,给出了一个正当理由。
岑弦胡乱把病号服扯开,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后颈:“你也想变成我这样?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还不够让你长记性?!”
那块皮肉红得发黑,从岑敛记事起就这样,无论请多资深的医疗团队都无法根除。
岑敛没吭声。
岑弦平复呼吸,道:“我早告诉过你,alpha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牲、败类、人渣!”
岑敛轻轻叹气,忽然觉得无力,但他没办法指责岑弦。只无奈道:“你又以偏概全了。”
岑弦不能言语,哽了半响,猛推开他:“滚!”
岑敛往后退了一步,干涩道:“爸,不是每个alpha都跟许兼许闯一样……”
他忽地噤声,迅速上前,死死抱住岑弦,钳制住他乱挣的手臂。
勉强控制住岑弦不伤到自己,岑敛按响床边的呼叫铃,门外的护士叫来医生鱼贯而入,帮着岑敛安抚应激的岑弦,给他打了一剂镇定。
一通忙活,岑弦总算安定下来,半阖着眼,意识不清。
岑敛拉起岑弦垂在被子上的手,看清那上面密匝匝的新旧针孔,觉得肺被堵死,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那,低着头,脸色苍白:“我错了。”
本应好好跟岑弦讲清楚,只是见到他那副麻木的样子,偏忍不住刺激他……到头来后悔的只有自己。
出了门,医生跟他讲岑弦下周开始新疗程,这段时间情绪不能有大起伏。
岑敛沉默地听着,说抱歉,麻烦你们了。
疗养院有一块很大的草坪,没有遮挡,太阳照下来刺眼得令人头晕。有个护士正在陪病人打羽毛球。
岑敛经历刚才一遭,想分散点注意,索性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羽毛球被打得太高,偏移了轨迹,落到岑敛这边。岑敛把球拾起来,抛了回去。两人朝他道谢。
岑敛盯着羽毛球来来回回,不远处的人影渐渐被太阳烫虚,他生出几分恍惚。
当时是下课,岑敛抱着要发的作业上楼,路过楼道旁的玻璃窗时,忽然停下。
羽毛球破空拍响的声音闷闷的,不算大,那个人穿着短袖校服,背对着他,紧实的小臂精准有力地打下去。
“啪!”
岑敛愣了很久。直到alpha那双热气未散的眼睛朝他看过来。
那时候整天被精神折磨的岑敛想:真有活力啊。
后来高二到一个班,他才知道,这个人就是虞简。
—
虞简刚要加上虞勋发给他的岑敛微信,又觉得这样草率。他自己估计也有点封建:加人好友至少正式见个面,亲自问吧?
预定好餐厅后,虞简干脆甩地址给他爹让他转告。揉了把自己的黑白挑染,准备睡觉。
放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一声。虞简以为是郑邱,拿起来一看,不由愣神——岑敛来加他了。
申请内容直接是:为什么不直接加我?
老同学这么霸道?
虞简同意申请,发了一条。
虞简:我想着咱俩见面我亲自问你(
岑敛:不用那么麻烦,如果有问题直接沟通。
虞简盯着这条消息,以前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岑敛的性格原来是这样的。
好高效、好直白。
虞简:遵命,学委)
岑敛没再发消息,虞简没了睡意,随手点进岑敛的朋友圈。
背景是一张雪地,按着一列不知名动物的爪印。
设置半年可见,但只有两条。
第一条应该是去爬山。不知道哪的山,因为岑敛只拍了一张自己的登山杆。配文:坏了。
虞简觉得怪有意思。
第二条是前几天刚发的,拍的是两个人打羽毛球,夕阳西下只拍出黑色的剪影。没配文。
看背景是……医院?
虞简突发奇想,转到当年的QQ号上,在高中老校园墙搜“岑敛”……
—
岑敛站在包厢外,制止经理帮忙开门。等人走后,伸出手,掌心触摸到冰凉的门把手,想起自己刚毕业。
七年前虞家的公司和现在一样顶尖、难进。岑敛拿着简历站在办公楼下,愣了整整五分钟,周围人不断侧目。
他在做什么?疯了吗?为什么要来这儿?
岑敛的指尖在把手上轻敲几下。
一按、一推,门开了。
略显无聊的黑白脑袋在沙发座上晃了晃,扭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不知为何,没有尴尬,反而像时光错位,令人恍惚。
岑敛坐在虞简对面:“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虞简轻轻点头。
厨房开始上菜,服务员将菜品来历和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两人一句没听,沉默着,暗自观察着对方。
虞简看到岑敛,就想到那天翻到的校园墙匿名评论。
有说岑敛其人装腔作势,除了成绩好装什么装的;夸的则说岑敛高岭之花,看不上凡人很正常……诸如此类。
虞简看完全部否定。他把记忆里的岑敛拎出来,选择用一个更好听、更贴切的词——阳春白雪。
至于现在……不好说,当初没看懂,现在更看不懂。
餐桌逐渐摆满,服务员开始介绍最后几道菜。
岑敛的目光从虞简头顶的发色慢慢挪到脸上,要对视的时候迅速移开。
十几年过去,除了形象,他还是能从诸多细节里看出点微妙的变化。
高中的时候,虞简随性,但干什么都很专注,眼里带着锋芒。
给人的感觉……怪有嚼劲的。
现在,那股神劲儿已经散了,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无所谓。要他来说,就是整个人都柴了。
能吃,但不好吃。
岑敛用指节抵住唇。
“菜上齐了,二位慢用。”
包间门关上,虞简想起自己老子叮嘱,给“岑秘书”盛了碗参鸡汤。
“岑先生,你笑什么?”虞简把碗放下,回座,一点没落下岑敛的神情变化。
“见到虞先生以后,莫名想起当初毕业典礼……”岑敛似乎陷入回忆,淡笑,“你从国外赶回来,当着一班人的面说要各谈十个alpha、beta、omega。”
虞简高三上半年出国,当时已经在国外待了半年,大概沾上什么自由气息,还真说过这话。
豪言壮语一点没实现,岑敛倒记得挺清楚。
“如今看来,虞先生过得不怎么潇洒,连结婚对象都不能选自己喜欢的。”
岑敛的话听起来夹枪带棒,配上那张冷淡的脸简直嘲讽拉满。
虞简一挑眉。
来者不善?
“我有说我不愿意吗?”虞简轻飘飘反问,姿态懒散,“岑先生一表人才,作为结婚对象真是求之不得。”
岑敛顿了顿,搁下筷子,虞简以为自己扳回一城。
谁知岑敛往后一靠,环起手臂,似审问他:“那虞先生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啊?”虞简眼神里透出一丝茫然。
“时间、地点、契机,最好是书面形式交给我。”岑敛像个铁面无私的老板,只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虞简:“……”
他回味一遍,总算发现坑在哪埋的——岑敛从开始就在逗他。
而且,他今天是来跟岑敛说明他不想结婚的,怎么扯到“什么时候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