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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猎虎 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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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竟是我误会他了吗?
苏小小读到此处,心口五味杂陈,几分窃喜,又裹挟着缕缕哀怨。转念一想,这事也不全是自己的错。天底下哪个女子平白无故收到一箱红花,能不起疑心的?毕竟那些坊间流传的话本子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但凡女子沾到红花、麝香一类的物事,已有身孕的便要损了胎气,未曾有孕的,更是难再得子的。
可如今知晓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人,那便该好好赔个不是才行。
苏小小连忙取过纸笔,眼眶尚笼着一层湿意,提笔便给胤礽再写一封书信。这一回不再是满纸愤懑的诘责,而是满含歉意,又藏着思念的家书。
纸上落笔,字字婉转。
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妾身思君,几欲断肠。
又见窗外木叶萧萧飘零,心头顿生万般愁绪,只叹流年倏忽,光阴匆匆。风过帘栊,独坐空闺,万般心事无处可诉,唯有遥遥惦念殿下起居……先前愚钝,一时激愤,写下那些苛责言语,伤了殿下,如今回想,愧悔难当。只盼殿下公务之余,也当珍重自身,莫要过度劳顿。妾日日倚窗盼归,只待殿下归来,方能消解这一腔相思云云。
“东宫又送家书了?”康熙摘下脸上的玳瑁眼镜,状似随意地问道。
皇帝的眼皮底下,哪有什么秘密。这段时日,胤礽与京城频繁的家书往来,早就被康熙悉知。
“是,今儿头午又到了一封。”梁九功小心翼翼地回话道。
康熙听了这话,心中轻叹一声,心绪多少有些复杂。作为一个皇帝一个父亲,他当然不希望胤礽有沉迷女色的倾向,但这事奇异就奇异在,自从胤礽开始沉迷女色,不,正确的说是沉迷那个苏氏后,康熙猛然发现,他们父子间的关系相比从前反而变得亲近润滑了许多,胤礽的许多言行举止,竟奇异般的开始符合他的心意。
就比如说今此的西巡之行。
太子一路行来,除却礼制上必须到场、不得不出面的公开场合,私下里从未额外召见过任何地方官员。便是有官员辗转托人,递上帖子求谒见,希冀能得太子一言垂青,胤礽也一概回绝,半点情面不曾通融。
要知道,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往日胤礽随圣驾出巡,哪次不是把自己的排场铺得足足的。车马仪仗煊赫,侍从如云,一言一行都要显出东宫储君的尊贵,生怕天下人不知,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与其余诸位阿哥身份云泥有别。那时候地方官员趋奉巴结,他也坦然受之,愿意见客,愿意接纳逢迎,处处摆足储君的威风。
但今次,胤礽却安静了许多,每日不是侍立在康熙身侧听候差遣,便是独留在帐中读书静坐……嗯……或者还有与那个苏氏疯狂通信。
康熙:给女人写信,总比给索额图,给朝中旧党暗通书信要强,对不对?
事到如今,这位皇帝陛下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太子此刻在何处?”
梁九功立刻回禀,说十三阿哥邀太子殿下出门打猎去了。
康熙一怔:“进山了?”
“好像是西山坳那边出了只大虫,十三爷听了后,就说要为民除害。”
还真是去打老虎!
康熙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野生老虎可跟皇家猎场里蓄养的老虎不同,那是一等一的凶性。万一出点什么事,肠子都得悔青了。
“去!即刻让御前侍卫统领,带足人马往西山坳方向接应太子和十三阿哥!”康熙声调沉了几分:“见到人,告诉他们,猛虎凶险,不许恃勇逞强,赶紧回来!”
梁九功不敢耽搁,躬着身子,连忙出去传信了。
两儿子出门去干危险的事情,让康熙可是好一顿悬心,特别是不久后,梁九功回来告诉他,说太子爷和十三爷已经进山了的时候,这位九五之尊就更担忧了……诶,刚还夸过胤礽最近性情沉稳了不少,没想到转头就出去【闯祸】。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直老老实实的留在御帐中,给他那个小情人写那些酸不拉几的家书呢!
踩着黄昏的余辉。
在康熙的暗自担忧中,太子和老十三终于回来了,并且一回来就造成了巨大的轰动,无它,二人居然真的猎了只老虎回来。当然,此时已经是副虎尸了。虎尸身上一共中了三箭,一箭直贯左眼,余下两箭尽数钉在胸背要害之处。
满人素来以武勇为豪。
况且这头老虎体型庞大,皮毛粗厚,一望便知是山林里凶性绝伦的猛兽。能亲手猎杀这般巨兽,于八旗男儿而言,本就是一桩极显本事的荣光。
营中侍卫、随行官员纷纷围拢过来,目光落在那血肉淋漓的虎尸之上,惊叹之声此起彼伏。十三阿哥胤祥一身劲装还沾着尘土草屑,袍角甚至划开几道口子,脸上犹带着狩猎之后的亢奋血色,简直是神采风扬。
“太子与十三阿哥并肩入山,合力搏杀猛兽,彰显我大清皇子的风采!”来自随行官员如同潮水般疯狂涌起的马屁,不知不觉地就钻进了康熙的耳中,于是这位陛下,当即也不恼了也不忧了,反而露出一副【这算不了什么,对于朕如此优秀的儿子们来说,都只是基操而已。】
“老虎是十三弟射杀的。”胤礽在康熙面前豪不掩饰地对十三阿哥进行了褒奖:“十三弟弓马了得,胆识过人。凭一己之力为百姓除此山中之害,这份勇武,实非常人所能。”
一旁的十三阿哥听了这话,却连忙道:“太子谦虚了。明明是你先发现这大虫踪迹,况且,最后那一箭入目也是你射的。太子才是真正的武勇之人啊。”
眼看两个儿子这般互相谦让,把功劳推来推去的,康熙心里简直比喝了一盏蜜水还要舒坦。
当然,舒坦归舒坦,该有的口头教育开始要有的。
“以后没有朕的允准,不许再做这样的事情。”康熙对十三阿哥说:“山野猛兽不比猎场驯养之物,凶险莫测。你有勇武之心是好,但不可逞少年意气,拿自身性命去赌一时快意。”
“是!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训完十三,康熙目光又扫向胤礽,这个崽,更是要重点教育的:“你身为储君,国本所系,更当自重,不可随兴涉足险地。”
胤礽只得依礼躬身,从容应道:“儿臣遵旨。”
口头教育之后,心情大好的康熙,当即又对两个儿子进行了一番赏赐,分别赐给了他们自己年轻时曾经用过的刀箭。
都是极品的好东西。
十三阿哥胤祥领的是一张硬弓,弓身纹理致密,裹着陈年磨出来的温润包浆,他上手一摸,脸上尽都是欣喜之色。
至于,胤礽……
嗯,从小到大,康熙赏赐给他的良刀名剑,可不算少,所以此时倒不像是十三阿哥那般兴奋。
大约是有了一同猎杀老虎的“交情”吧。在之后的日子里,十三阿哥与太子的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虽说比不上他跟四阿哥的关系吧。但太子有一点好,那就是“情绪温和且稳定”。既不像胤禛那样喜欢动不动就黑脸,也不像是八阿哥那样,对人过分热情。
太子就很恰到好处,他不会摆出高高在上的储君架子压人。同十三阿哥说话之时,该训诫便训诫,该赞许便赞许,分寸摆得稳稳当当。
胤祥少年心性,爱驰马、好武事,一腔热肠,反倒很吃他这一套。而胤礽的种种改变其实也很好理解,重生前,他对兄弟们的态度都是敌意居多,无论看哪个都觉得是想跟他抢位置的,对方但凡比他再康熙面前表现的好一点,他就要疑心,人家是心怀不轨。
但如今,胤礽重生归来,已经没了那种草木皆兵的惶惶不安,也不愿再将所有兄弟都视作虎视眈眈的仇敌。
且不说行营之中,父子兄弟之间是如何关系回暖,其乐融融的。单说京城这边,苏小小自从接到的太子的回信,解除了二人之间的误会后,连日压在心头的郁结消散一空,整个人的状态,也慢慢回归到往日模样。
这一日,苏小小正坐在窗下绣花,她最近技艺大涨,银针起落,彩线穿梭,一朵盛放的花卉渐渐在锦缎上晕开层次……一旁服侍的香云见状立刻毫不犹豫地奉上自己的赞美:“真是好一朵漂亮的喇叭花!”
苏小小扯线的动作猛然一停,抬起眼眸,泫然欲泣地对这没眼光的死丫头说:“我绣的是海棠。”
香云:“呃……好一朵怒放的西府海棠。”
苏小小倒是没有被糊弄住。她将手中银针轻轻搁在绣绷的边角,垂眸瞧着那处歪扭的花瓣,语气幽幽:“想我从小到大,琴棋书画,哪个不是进步神速,偏这刺绣一道上,真真是让人为难。”
“已经很好了,太子出门前,您不是还亲自缝了套寝衣送给他嘛,奴婢记得,殿下当时可是很高兴的。”
“别提了。”苏小小低下头,愁的眼泪儿都流下来了:“太子在回信上还特地提了这事,说我给他缝的裤子,忘了留裆了。”
香云闻言一噎,嘴巴微微张开,一时竟找不出半句宽慰的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太子怎么穿也穿不进裤子的模样。
香云死死咬住下唇,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没将笑声给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