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读心术》天堂侧

5、和好 和好了没？

　　绞尽脑汁把最后一道大题的公式凑完，夏希乐扔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事不成双坏事一大堆，本来心情不好就烦烦烦，今天数学作业还格外多，一遇到事就都针对他！

　　随着习题册被恶狠狠地合上，夏希乐总算是感受到了一点郁结消散的快意。

　　他把作业和笔一股脑地塞进书包，又顺手将空了的面包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实在是有些没事干，他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喉咙里突然泛起渴意，他趿拉着拖鞋，打算下楼倒杯水再决定睡前玩什么游戏。

　　巧得就像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他刚晃荡到客厅，连水杯都还没摸到，门铃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个点按理说不会有人来串门，就算真有——那也只会是一个人。

　　夏希乐走到玄关，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可视门铃的屏幕。

　　画面里那道快要出框的身高，还有那件跟自己身上同款不同色的睡衣，简直是把“我是谁”三个字刻在了身上。

　　他撇了撇嘴，拉开门，双手环在胸前，摆出一副冷了吧唧的架势，“你来干嘛？”

　　“家里空调坏了。”宿浩然站在门外，也学他抱起了手臂，看样子同样余怒未消，连回话都言简意赅的，透着一股“我跟你不熟我们只是认识了十多年的普通邻居”的冷淡。

　　“哦…”夏希乐拖着音调，语气有些别扭。

　　可恶，居然是正当理由！

　　他其实不太想放这人进来，可又觉得把人关在门外显得自己太小气。

　　而且今天天气是挺热的，要是以宿浩然的体质来感受的话，体感温度估计更高。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几秒，夏希乐最终还是妥协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情不愿地让出了玄关的位置。

　　宿浩然进了门也不搭理他，跟个大爷似的熟门熟路地往沙发上一靠，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他的ipad，点开球赛直播就开始看，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个蹭网蹭空调的机器。

　　夏希乐在门口杵着瞟了对方半天，心里又开始嘀咕。

　　他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早上的态度确实差了点，现在对方主动过来了，刚好是和好的最佳时机。

　　但要让他直接道个歉又实在拉不下脸，于是想了又想，只能拐弯抹角地试探道，“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干什么了还要跟你说吗？”宿浩然盯着ipad屏幕，头也不抬，“你不是嫌我烦吗？”

　　“你别这样跟我讲话。”夏希乐说。

　　宿浩然就不说话了。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夏希乐站在原地，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毯，憋了半天，又忍不住开口，“那你今晚还住这吗？”

　　“你不嫌我烦了我就住。”宿浩然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让人讨厌的语气。

　　再一能忍，但再二就是挑衅！

　　夏希乐刚压下去的火又蹭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他瘪了瘪嘴，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对着人撒气，“你爱住不住，你回家热死也不管我的事！”

　　“行啊，”宿浩然没什么波澜地笑了一声，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无所谓，“那我就不住了。”

　　夏希乐快要气死了，他刚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把人拽出去，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停下赶人的步伐，气呼呼地掏出来一看，是朗明洋。

　　按下接听键，朗明洋那懒洋洋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周末出来聚餐吗？”

　　“去哪？”夏希乐的语气还带着点没散尽的郁闷。

　　“来我家啊，浩然不是要过生日吗？反正都要聚，我家又没人，就来我家吧，正好离小余家也近一点。”

　　夏希乐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也行。”

　　“那你跟浩然到时候自己来吧，反正你俩也一直都是一起，我去接小余。”朗明洋理所当然地安排道。

　　“谁要跟他一起去！”夏希乐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刚才还在冷战，顿时拔高了音量，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幼稚地较劲道，“我最近烦死他了。”

　　“哎，我真服了你了，”朗明洋在那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是小孩吗？天天烦他，没几天又和好了。”

　　“是他先惹我的。”夏希乐没好气道。

　　“行行行，”朗明洋懒得跟他争辩，“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去了学校跟小余说一下吧，我等会还有事，太晚了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

　　“你怎么也敷衍我！”夏希乐现在对有事这两个字特别敏感，“你等会有什么事？”

　　“我去跟球馆交涉一下之后的训练场地，”朗明洋特别冤枉，“你跟他吵架的气能别连带着撒在我身上吗？”

　　“我不管，从现在开始你们都不准说有事，有事就直接说是什么事。”夏希乐现在不进油盐。

　　“行，知道了…”认识这么久，朗明洋也早就已经习惯他俩吵架的时候波及自己这个共友了，反正过不了两天就会和好，然后继续像连体婴儿一样在他们面前腻歪，于是也没多问，随口答应着。

　　夏希乐满意地挂断电话，一转头，却直直撞进了宿浩然的视线里。

　　宿浩然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iPad，屏幕里球队正在激烈交锋，但那个本该认真看比赛的人，注意力显然全不在上面。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沉沉地盯着夏希乐，表情很古怪，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看得夏希乐一阵悚然。

　　夏希乐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嫌弃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我觉得…”宿浩然开口，“我今晚还是留下睡吧。”

　　夏希乐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你刚才不是还不愿意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宿浩然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今天天气这么热，我觉得还是跟你一起睡比较好。”

　　“…哦，”夏希乐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有一出说一出的无赖样，小声嘟囔着，“想留就留呗，我也没拦着你。”

　　说完他转身往楼上走，刚迈上楼梯，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笑。

　　夏希乐有点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声神经病吧，然后咚咚咚继续往楼上跑。

　　平时俩人都是挤在一张床上睡，但既然还在冷战，宿浩然倒也算自觉。

　　他从衣柜顶上抽出备用的软垫，老老实实地在夏希乐床旁边打了个地铺。

　　可过了没几分钟，夏希乐就先忍不住了，他侧过身子，对着床下喊了一声，“喂。”

　　“怎么了？”宿浩然立刻扭过头看他。

　　“你…”夏希乐别扭地抿了抿唇，又认命般地躺正，盯着天花板，“…没事。”

　　窗外淡淡的月色倾泻进来，打在夏希乐那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漂亮脸蛋上，光影勾勒出他的五官轮廓，连轻微颤动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宿浩然还是扭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脸，直把夏希乐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今天，到底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夏希乐条件反射地否认。

　　“就是生气了。”宿浩然笃定地说。

　　“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没有。”宿浩然突然改口。

　　“有！”夏希乐下意识反驳。

　　“你看，你就是有。”宿浩然面不改色地下了定论。

　　“…”夏希乐抓起手边的枕头，精准地朝他砸了过去。

　　宿浩然熟练地抬手接住，顺手垫到自己脑后，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到底在气什么，你告诉我不行吗？”

　　“我问过你了，是你先不说的。”夏希乐赌气地把脸偏向一边。

　　“我什么时候不说过？”宿浩然都懵了，“你问我什么我没说过…啊。”

　　结合刚才听到的那通电话，宿浩然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他恍然大悟，“你生气是因为我昨天说今天有事不能告诉你？”

　　夏希乐没说话，只是又侧过身，只不过这次是用后背对着他。

　　宿浩然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扒着床沿，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就因为这个？”

　　夏希乐怕痒，被他戳得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往前蹭了蹭躲开。

　　可床一共就那么大，不管他怎么躲，以宿浩然那优越的臂展都能轻松够到他。

　　被戳得实在受不了了，夏希乐猛地扭过头，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凶巴巴地瞪他，“你好烦啊！再戳我就把你踹下去！”

　　“ok，ok……”宿浩然立刻举起双手投降，乖乖坐回了自己的地铺上。

　　他也有点委屈，声音低了下来，“你别生气了，我没告诉你是我的错，但这件事是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夏希乐反问，语气执拗，“怎么就不能说了？”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处事有些过于天真，但真正遇到事时，分寸感拿捏得比谁都好，别人的隐私，他也绝不会这样死缠烂打地追问。

　　但宿浩然不一样，宿浩然又不是别人。

　　反之，他对宿浩然来说也不是别人，那按照这个逻辑，不能告诉别人的事，也应该可以告诉他才对啊！

　　宿浩然被问得有些理亏，却又实在没法解释，他只好放软了声音，郑重地保证道，“现在真的不能说，但等时机到了，你一定比任何人都早知道，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并拢，贴在太阳穴旁边，做了一个极其认真的发誓手势，然后又讨好般地轻声哄道：“你别生气了，好吗？”

　　看着宿浩然委屈巴巴仿佛做错事的大狗样，夏希乐其实气已经消了大半，又对视了一会，另一半气也快没了。

　　他犹豫了半晌，才别扭地开口，“…你要不要上来睡？”

　　昏暗的月光下，夏希乐清晰地看到宿浩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神似乎都亮了。

　　听到这句话，宿浩然一秒都没犹豫。他抱起枕头，干脆利落地起身，动作十分灵活地翻上了床，自然而然地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睡吧。”他低声说。

　　“你就不能自己盖一床被子吗？”夏希乐刚闹完别扭，此刻跟他肩膀挨着肩膀，肌肤相贴，感觉哪哪都透着股说不清的怪异。

　　“你房间空调开这么低，一个人睡很冷的好不好。”宿浩然假模假样地抱怨。

　　“你刚才不是还一个人在下面吗？”夏希乐毫不留情地回怼。

　　“是啊，所以我当时就觉得冷啊，”宿浩然的逻辑十分通畅，甚至有点无赖，“但是我们俩吵架的时候，你肯定不可能让我上床，那我冷也没办法，只能忍着啊。”

　　“我现在不是让你上床了吗？”

　　“那不是因为我们和好了吗？”宿浩然说完，凑近了一点，坏心眼地戳了戳他脸颊上的软肉，“和好了没？嗯？和好了没？”

　　夏希乐本来就郁闷，被他这么戳来戳去，更是一股气憋在胸口出不来，只能不耐烦地嘟囔，“哎呀和好了！你别戳了…”

　　“和好了就睡觉！”宿浩然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那你把被子拿上来，我们各睡各的。”夏希乐命令道。

　　“不行，”宿浩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手臂甚至往他那边收了收，“拿不了，我一个人睡很冷。”

　　夏希乐还想反驳，宿浩然直接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他的下半张脸，含糊不清地威胁道，“你再说话，我明天就跟叔叔阿姨说你不好好照顾我。”

　　“…”

　　夏希乐被捂着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终于彻底安分下来，不再挣扎了。

　　宿浩然威胁完也没再松开手，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睡着了，他的手臂才无意识地往下滑，沉沉地搭在了夏希乐的腰上。

　　他常年运动，体质好气血旺，夏天时更是浑身滚烫。

　　被这么紧紧搂着，夏希乐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烧到自己身上。

　　夏希乐在黑暗中瘪了瘪嘴。

　　…也没感觉这人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