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66、礼物 田埂外

　　田埂外头彻底安生了，只剩晚风扫过稻禾，沙沙的闷响贴着地皮滚过来。
　　刘婆走进院里，随口拍了拍腿上的泥，抬眼扫了树下一眼。
　　“方才没乱叫乱闹，算你识相。”
　　树下的人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润润的，像从潮土里面渗出来。
　　“嗯。”
　　“换别家丫头撞见这混人，早吓得哭爹喊娘，脸面都顾不住。”刘婆抱臂站定，慢悠悠开口，“也就你，安安静静的。”
　　“各人有各人的命，不是谁都能摊上这好事。二少看得上你，那是你的造化。”
　　“往后进了大户家里，性子得收一收，别耍倔脾气。”刘婆的话轻飘飘压过来，“你如今孤身一人，人家肯收留你，给你落脚的地方，心里得记着这份好。”
　　树荫浓得化不开，一层湿凉裹在她素衣上。周遭不见风，可她鬓边一缕发丝，自己慢慢浮起来，又缓缓落回去。
　　那皮肤白得过分，像是常年不见日头，衣摆挨着地面，沾着淡淡的腐叶潮气。
　　刘婆见她一直低眉听话，扯了扯嘴角。
　　“好好歇着。晚上轿子来接你，别打坏心眼！”
　　说完扭身出门，布鞋碾过石板缝里的碎草，“嘎嗒”“嘎嗒”。
　　重锁落下，院子一下子静下来。
　　桐树叶子一动不动。
　　她依旧立在原地。
　　长睫垂落，掩住眼。
　　周遭的湿气慢慢往她身边聚拢，青石板上，她脚边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不是雨水，说不清从哪里。
　　许久，她才微微抬眼。
　　眼瞳极深，蒙着一层水蒙蒙的雾，美得近乎虚幻。
　　湿冷的气息，无声漫过整个院落。
　　她伸出手，抓向虚空。
　　“我接住了。”
　　接住那些虚伪的夸赞、刻薄的规训、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安抚。
　　收礼自然得回礼。
　　“却不知道你们是否接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