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18、老同 “

　　“三姑姑哎——”
　　刘大妈猛地抬头，见了来人，脸上树皮般的褶子顿时团成一朵花。
　　“大姑奶奶来了喔，出落的侬惹人喔。”
　　女孩子乐得拢起衣裙，挑起小手绢儿掩住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脸上满是稚气，却端起媳妇的端肃来。
　　“噗嗤——”终是掩不住的孩童心境，五秒儿不到，女孩儿已败下阵来，“三姑姑笑我。”这水灵灵的娇花，骨朵儿似的鲜嫩，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侬找贺小娘子不是？”刘大妈慈爱地端详这轻灵的雀儿，浑浊的眼睛明了闪。
　　“嗯~”女娘娇娇俏俏地鼓起嘴来，又羞答答低下头去。
　　贺家渡口船新到，几排船隶扛着货下来，女孩儿抬首去看，果见贺娘子短打扮，扛着高出她两个身位的红木箱子，从纤索上溜下来，忽得瞥向这边，见小绣花裙子，面色一变，扔了箱子便冲过来。
　　“小——”宋家娘子被捂住嘴拉进巷里，懵懵抬头，却见贺娘子把蓝粗布外衫儿一脱，裹在她身上，又把白羊肚手巾从肩上摘下来，往她头上一绕。
　　宋家娘子一动不动，乖乖地任她摆弄。
　　“别到渡口上，若你男人没挨着你。”
　　“嗯……”宋小娘子呆呆答道，脸却红了。
　　“他待你不错喽？”贺娘子拢了拢她的头发，打量她的神色，终于露出笑来。
　　“斯配得~才貌仙郎~，博他个~地久~天长~~”宋家娘子端起庙会上的花旦的身段来，媚眼含睛，天真又灵动的唱段曲儿。
　　“哎呀，可不知羞~”贺娘子这才显出少女的俏皮，伸手去勾她的鼻子。原来也才十六岁儿不到的年龄，正是鲜嫩儿一把子水葱。
　　“你可说了人家？”贺娘子笑得真好看。
　　“我不要嫁人，我不要被花轿困住。”贺娘子挑起眉毛，宋家娘子树起大拇指。
　　“我们是老同嘛，同生同命，我过很这样好，你也会幸福。”
　　一定会，一定。
　　宋家娘子浮肿着“痨死”，贺娘子沉入了泥泞的深潭。
　　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才貌仙郎”又去了哪里？
　　终应了旧时的那句谶言：
　　同生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