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芽》向暄行

13、恶兽

　　“呼呲——呼呲——”
　　猛兽的喘息由远及近，我蜷在石缝里，攥紧刀，一动不动。

　　“找！给我找！”家丁颇有些气急败坏。
　　“慌什么？”罗二倒是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撕开手中的肉条，喂给身边大张着的嘴。
　　“听说母子间的感应最是灵验，乖狗儿，把你娘带回来！”
　　被这绝妙的点子取悦了，罗二眯了眯眼，疼惜地拍拍它的头。
　　那怪物蹲在他身边，举着尖爪贪婪地去钩那块带血的鲜肉，嘴边的油已经成了脂肪，却又不断有被血气勾出的涎水滴落下来。

　　滚烫的腥水融化了膏脂，又勾连着血水淌下，被肥肉接住，混成一块块红褐色的油垢。
　　那比泔水更难以忍受的气味远远被腥风裹挟撞来，我的喉头干涩地滚动了一下，一种呕吐物的腥臊从舌苔下蔓延上来。
　　空无一物的胃甚至满足不了我呕吐的需求，这烂到根里的躯体连一点酸液都榨不出来。
　　——恶心。
　　我惨白而通红地攥紧了手。

　　**
　　我紧紧地钉住那狡猾的、谄媚的怪物。
　　黑斑、污血，与油脂几乎覆盖了它的头颅，脸上的肥肉欢悦地抖着，撕裂的唇舌包不住那破皮而出的尖牙。
　　它越来越像它的圈主，它彻彻底底沦为了家畜。
　　那从我身上剥出的满是脓水的囊肿，
　　吞吃了我血肉的寄生虫，
　　离开我后仍然绞噬我躯体的猪笼草，
　　抢走让我强壮的养料，
　　撕咬我残破的躯体，
　　贪得无厌。

　　我为它伤痕累累，
　　我为它流尽汗与泪，
　　我被它吸干了乳汁又啃出了血，
　　它把根扎入我的骨髓里，
　　长成了臃肿的、残暴的、冷血的、意图吞噬我的——
　　怪物，伥鬼、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