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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柔皆假象 酒会喧嚣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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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喧嚣依旧,灯火灼灼,却再也暖不透沈知予心底骤然沉落的微凉。
陆时屿转身离去的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方才挺身而出的维护,真的只是一场流于表面的职场体面,不值一提。
沈知予静静立在落地窗前,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心头纷乱如麻。
三年异国独处,她无数次自我催眠,告诉自己早已放下,告诉自己陆时屿早已不爱,那些年少心动、八年羁绊,早已被时光翻篇作废。
可重逢短短片刻,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轻而易举搅乱她稳住三年的心湖。
他生疏唤她沈小姐,句句客套、寸寸疏离,划清所有旧情界限;可危急瞬间的本能护挡、下意识的偏袒,又真实得无法作假。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都似是而非,让她无从分辨。
“你看,我就说他心里还有你。”苏晚快步走回来,眼底带着难掩的激动,“刚才那几个纨绔摆明了故意找茬,换做别人,陆时屿根本懒得多看一眼,怎么可能出手解围?他就是嘴硬!”
沈知予轻轻摇头,唇角覆上一层浅淡自嘲:“只是同行体面而已,商界应酬,他一贯周全。”
只有她清楚,陆时屿的周全,从来分人。
他性子冷硬,杀伐果断,从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半分情绪、半分精力。所谓的体面说辞,不过是他刻意给出的借口,也是她用来自我宽慰的借口。
“体面?”苏晚蹙眉,满心不服,“三年前他对你多狠你忘了?说断就断,半点解释没有,把你逼得远走他乡。若是真的彻底放下,何必装模作样护你?”
沈知予沉默无言。
是啊,何必呢。
若是陌路,便该彻底漠然,视而不见,不闻不问,才是最妥当的结局。
可他偏偏,冷漠是他,护她也是他。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压得她呼吸微滞。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杂念:“别猜了,都过去了。”
再猜,便是自作多情;再问,便是自取难堪。
她端起剩余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清甜的酒液入喉,末尾却带着淡淡的涩意,像极了这段无疾而终的过往。
酒会过半,不少合作方上前攀谈,沈知予收敛心绪,压下心底波澜,从容应酬,进退有度。三年海外历练,早已磨平她年少的莽撞执拗,如今的她,沉稳、清醒、自持,再也不是那个围着陆时屿打转、患得患失的小姑娘。
她刻意避开人群中央的那道黑色身影,尽量不与他产生半分交集。
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下意识掠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陆时屿是全场焦点。
一众企业家簇拥在侧,言谈间满是恭敬攀附。他立在光影中央,从容应答,眉眼冷矜,气场强大,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运筹帷幄。
偶尔有人提及三年前的旧事,隐晦打探他当年突然斩断情丝的缘由,他只淡淡垂眸,语气无波无澜:“年少荒唐,不值一提。”
轻飘飘六个字,否定八年深情,抹平所有过往。
隔着层层人群,沈知予清晰听见。
心底某处,骤然轻轻碎裂。
原来于他而言,那些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那些彻夜长谈的温柔期许,那些笃定余生的山盟海誓,从头到尾,都只是年少荒唐。
可笑的是,她偏执记了整整三年,困在回忆里,自我拉扯,自我内耗。
沈知予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点细碎的侥幸,彻底熄灭。
也好。
彻底看清,彻底死心,从此便可真正两清,再无牵挂。
酒会临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沈知予与苏晚道别,独自走出酒店大厅。
初秋晚风微凉,夜色清寂,褪去了室内的浮华喧嚣,只剩街头霓虹清冷流转。
她站在路边等候出租车,晚风掀起裙摆,凉意浸透四肢。
身后忽然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
熟悉的松木冷香扑面而来,将周遭晚风尽数覆盖。
沈知予身形微僵,不必回头,也知晓来人是谁。
“沈小姐。”
陆时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克制,依旧是疏离客套的语调。
沈知予缓缓回头,神色平静无波:“陆总还有事?”
路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难测。他褪去了酒会应酬的淡淡疏离,周身气场沉敛许多,少了几分商业客套,多了几分难言的压迫感。
“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他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语速平稳,“我送你。”
沈知予微微蹙眉,下意识拒绝:“不必麻烦陆总,我已经叫了车,很快就到。”
“深夜车流复杂。”陆时屿语气不容拒绝,却依旧维持着分寸,“顺路。”
又是这样。
永远这般似是而非的温柔。
从不逾矩,从不直白,永远披着得体的外衣,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总能精准搅动她平静的心湖。
沈知予看着他坦荡无波的眼眸,看不出半分私情,仿佛真的只是出于绅士风度的举手之劳。
她沉默两秒,终究没有再执意推脱。
过多推辞,反倒显得她耿耿于怀,放不下过往。
“那就多谢陆总。”
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得体。
黑色宾利平稳停在路边,助理恭敬打开车门。陆时屿侧身站在一旁,抬手示意她先上车,姿态绅士,分寸绝佳。
车内空间宽敞静谧,隔绝了外界的车流喧嚣。
两人分坐两端,中间隔着宽敞距离,互不言语,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车厢前行,一路沉默。
沈知予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目光放空,刻意避开身侧之人的视线。
可身旁男人的存在感太过强烈,温热的呼吸、清冽的气息,无声萦绕在方寸车厢里,提醒着她,这个人从未真正远离过她的生活。
“工作室刚起步?”
良久,陆时屿忽然打破沉寂,声音低沉清淡。
沈知予收回目光,淡淡应声:“嗯,刚落地,筹备不久。”
“业内竞争激烈。”他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若是遇到难处,可以找我。”
这话太过暧昧,太过越界。
沈知予心头微紧,转头看他:“陆总,我们似乎算不上熟络。”
既然早已陌路,早已判定年少荒唐,又何必给出这般破格的许诺?
陆时屿指尖轻轻抵着方向盘,脊背微绷,漆黑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隐忍与酸涩。
他不敢太近,怕将她拖入暗流风波;亦不敢太远,怕她孤身涉险,无人庇护。
三年来,他默默关注她的所有动态,知晓她在异国独自打拼,知晓她熬夜赶稿、屡屡碰壁,知晓她看似平静洒脱,心底藏着未愈的旧伤。
他忍了三年,念了三年,藏了三年。
好不容易等到她归国,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他做不到彻底漠视,做不到不闻不问。
可所有深情,只能藏于克制之下,只能化作这般似是而非的关照。
“就算是同行帮扶。”他淡淡开口,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借口,“星城设计圈,陆家多少有些话语权。”
又是借口。
沈知予心头轻笑,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凉。
看吧,永远如此。
温柔是真,心意藏假,所有偏爱都冠以体面的名义,让她抓不住、摸不透,进退两难。
“不必了。”她语气清淡坚定,“我的工作室,我自己能撑起来。不麻烦陆总,也不想欠陆总人情。”
欠人情,便有牵绊。
她和他,再也不该有任何牵绊纠葛。
陆时屿眸色微沉,侧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掠过她清瘦倔强的侧脸,眉眼清冷疏离,再无半分年少时的依赖与柔软。
三年时光,她真的彻底长大了,彻底学会了推开他。
心口细密的闷堵缓缓蔓延,他喉结微滚,终究没有再强求,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一路再无言语。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沈知予即刻推门下车,没有半分停留,没有半句多余道别。
“多谢陆总相送,晚安。”
简短一句话,利落生疏,说完便转身走入楼道,背影决绝,不曾回头。
车内瞬间空寂。
陆时屿坐在原位,透过车窗,静静望着那道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久久未动。
助理坐在前排,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才听见后座传来低沉沙哑的一声轻叹。
“你看,”陆时屿望着漆黑楼道,眼底覆满风霜与无奈,“她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我了。”
三年前的那场决绝,是他一生最痛的不得已。
家族胁迫、利益捆绑、步步死局,他唯有亲手推开她,斩断所有情分,才能护她一世安稳,避开那场足以倾覆她人生的阴谋算计。
他演了三年薄情戏,扛了三年骂名,忍了三年相思。
如今戏未落幕,苦衷不能说,深情不能露,连一丝偏爱都只能伪装成客套帮扶。
所有温柔,皆是假象。
所有牵挂,只能隐藏。
所有深情,全都似是而非。
夜色深沉,车厢微凉。
陆时屿抬手,轻轻覆在眼底,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执念。
没关系。
哪怕她误会终生,哪怕她冷眼相对,哪怕她彻底不信他。
这余生风雨,他依旧会默默守在她身后。
哪怕只能以一个陌生故人的身份,以这般似是而非的温柔,护她岁岁平安,年年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