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心肝的亲密度提升计划》听颂安

1、第一章 下赛季我选

　　祝砚书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昨天他难得去了一次线下看KD的季后赛，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全是局内画面。
　　为什么要押宝新人射手？
　　为什么老是团灭？
　　为什么要龙不要高地？
　　祝砚书越想越气，血压直线飙升，最后打开手机连发好几个帖子，狠狠辱骂了一番，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彻底睡着。
　　没睡多久，身边的手机震个不停，他闭着眼睛胡乱摸了半天才接起，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喂？”
　　“阿柠，你还在睡吗？”电话传来熟悉的女声，她急急忙忙道，“我去我去，别睡了，KD的天彻底黑了！顾君商进去了！”
　　“他终于被扫黄大队抓走了？”
　　“什么啊！他进医院了，据说是离开的时候突然晕倒，直接被拉走了！”
　　祝砚书猛然睁开双眼，盯着酒店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脑中立马浮现了这人直播时服药的画面。
　　祝砚书从五年前开始喜欢顾君商，几乎每场直播都看过，他吃药这件事只要多观察就会发现，粉丝没少问他为什么吃药，他一向回答——“维生素，提高免疫力的。”
　　“为啥啊？”他喃喃道，“上次输比赛我还说他们没脑子就找个医院治治去吧，怎么真听进去了。”
　　“你别嘴他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下赛季KD谁打野啊，我们格格能不能转会啊。”何晓星是之前祝砚书追线下的时候认识的，喜欢KD的中单——ID：calm，本名孙恬，花名格格。
　　KD近年成绩不稳定，上赛季明明拿了四强却换了射手，新射手是选秀营买来的，虽然是同期射手第二，但终究没什么赛场经验且心态一般，局内一旦失利就畏手畏脚，上单又是个容易上头的，神鬼一念间。
　　这个版本答案在双边，KD却是中野顶梁柱，强势阵容玩不明白，队内团魂只体现在一起被团灭，颤颤巍巍苟到季后赛，结果直接被4：0带走。
　　“我看KD才是三长两短，水桶效应都不明白，换了那俩短板，顾君商被吸血吸得都进医院了。”祝砚书说得刻薄，语气带着几分起床气得烦躁。
　　“祈祷顾神只是被气晕，虎子和又疯受刺激，下赛季打脸所有人，一路黑马闯进总决赛拿下冠军。”
　　虎子和又疯是KD双边的花名。
　　何晓星语气虔诚，祝砚书似乎看到了她跪在佛前虔心祈福的样子。
　　电子竞技害人不浅。
　　随后，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祝砚书坐在床上握着手机，起床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最后还是点开和俱乐部经理的聊天框，发过去一条消息。
　　他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应，他索性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进了浴室。
　　哗啦的水声响起，温热的水流将他包裹，他试图把这口气冲走却无济于事。
　　他认识顾君商是因为朋友，好友喜欢当时LPG的辅助，邀请自己去看比赛，好巧不巧顾君商是LPG的新人打野。
　　出道战对上了上赛季的新科冠军，朋友进场前和自己说：“这场比赛拿一分就赚一分，输给冠军，咱算是亚军。”
　　也不怪粉丝不看好他们，第一局被平推，第二局直接玲珑塔（零龙零塔），第三局开局被反红。
　　朋友干脆不看比赛了，埋头搜索附近高分饭店，准备跑路。
　　“你别看菜了，这比赛还不够下饭吗？”祝砚书打趣道，他慵懒地靠在后背上看得津津有味。
　　结果下一秒，ID：Jun的打野把龙抢了，敌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打野顺势收割。
　　Triple Kill！
　　局面反转了，朋友激动地搂住自己大喊：“打回来了！Jun牛比！三杀啊啊！”
　　现场LPG粉丝原本沉寂的氛围直接被点燃，呐喊声此起彼伏，借着士气他们拿下一局。
　　这个叫Jun的打野吸引到了他的注意，顾君商，五官端正，肤若凝脂，宽大的队服套在身上依然能看出身姿挺拔，抬起头，利落的下颚线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如黑曜石般眼眸里带着戾气，像是在说——一切还没有结束。
　　后面的比赛，LPG像打通了任督二脉，配合愈发默契，打法凶狠，尤其是Jun，丝毫没有新人的青涩，他仿佛是为这个战场而生，杀伐果断，只要能开到，他就能杀，宛如天神下凡一般，大杀四方。
　　祝砚书第一次感受到血液在全身翻涌的快感，心脏按捺不住地跳动，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时不时和粉丝一起欢呼。
　　他敢说，在现场看到顾君商操作的人，无一不被他征服。
　　祝砚书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药瓶，倒出药片服下。
　　他的发情期快到了，因为在外面，以防万一他还是吃了短效抑制片，万一在公共场合发情就难办了。
　　当omega果然很麻烦，他默默叹气，手机上已经收到了经理的回话。
　　【KD王经理】：旧伤复发，没什么大事，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好了。
　　【KD王经理】：劳烦小祝总担心了。
　　【柠柠】：嗯。
　　祝砚书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轻轻“嘁”了一声，什么旧伤能被救护车拉走？还不如说，昨天打得太菜，给自己气晕了。
　　他把手机揣兜里，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离这个让他气了一晚上没睡好的地方。
　　回家他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昨晚比赛结束后，顾君商坐在电竞椅上，低着头，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那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灵魂仿佛被掏空，只留下一具躯壳；一会儿是早些年意气风发的顾君商，兴奋的举起奖杯，和队友抱作一团，眼角微微泛红，与现在判若两人。
　　祝砚书按了按太阳穴，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消失，终究还是没睡着。
　　到家已是中午，回到舒适的坏境，闻着淡淡的柠檬香，紧绷了一晚的弦慢慢放松下来，没来得及收拾行李，他直接倒在床上，陷入柔软的床褥，脸埋在枕头上，美美会周公去了。
　　睁开眼已是傍晚，饿了一天的祝砚书正翻着外卖软件，犹豫点鸡公煲还是麻辣烫，突然屏幕弹出电话提示——“老母”。
　　祝砚书深吸一口气，接听电话。
　　“喂，妈怎么了？”一天未进水的喉咙略带沙哑。
　　“小书你嗓子怎么哑了，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郑芷灵声音中气十足，带着让祝砚书本能警觉的热络。
　　“没有没有，午觉刚睡醒。”
　　“那就好，最近工作忙吗？”熟悉的铺垫，祝砚书已经明白他老母来电的目的了。
　　“妈，我没时间。”他试探开口。
　　果然电话那头直接炸开，“你又没时间了，我问你哥了这月你就去了一次公司，你哪里没时间了！”
　　祝砚书闭上眼睛，默默将手机拿远。
　　“你都29了，你哥29的时候孩子都有了，你没谈过恋爱就算了，相亲也不去，祝砚书你想干嘛！”
　　“我不管，这周末必须回趟老宅，天天窝在你那个猪窝里面除了打游戏就是画画，一安排工作你就找理由请假，连个正常社交都没有，你要孤独终老吗！”
　　“我一个人挺爽的，我哥和嫂子不都要二胎了吗，你多关心关心孙子孙女吧……”
　　“爽什么爽，你哥嫂又不用我担心，你现在年轻无所谓，等老了就知道了！”
　　他被烦得头疼，和他妈掰扯几句直接挂了，主打一个耳不听心不烦。
　　自从他快奔三之后，这种电话他接太多次了，如果不结婚就要被五雷轰顶一样，那他都快被轰成雷公了。
　　祝砚书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自己安排了份东北过桥米线，备注——多麻多辣。
　　就当提前适应五雷轰顶了，嗦点电线。
　　等外卖的过程，他习惯性地点开直播平台，首页推荐位上，赫然挂着顾君商直播间。
　　祝砚书手指一顿。
　　他不是进医院了吗？之前怎么不见他这么热爱直播？
　　顾君商不爱直播是全联盟出了名的，能水就水，说播一小时绝对不多一秒，欠时长最多的一次，整整120个小时。
　　最后休赛期整整五天没下播，除了上厕所，吃喝都在直播间，甚至在电竞椅上睡的。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画面里，顾君商坐在电脑前，穿着深灰色卫衣，右手手腕上缠着纱布，在镜头里暴露得清清楚楚，除了没有打游戏他的状态和平时没有区别，一如既往地平静，简单回复着弹幕的问题。
　　“如何看待Wind最后一局的暴毙送掉大好局面。”他念出弹幕，深沉的嗓音仿佛在念陈述句。
　　很明显是串子发言，弹幕有的在扣问号，有的在骂串子，不免有些对wind有意见在阴阳怪气。
　　“那一局并不是他的问题，问题在我，我是主指挥，没有注意到兵线劣势的情况下还打龙。”他语速不紧不慢，“Wind的表现可能有时候不太出色，但他一直在成长，希望大家可以多一些宽容。”
　　祝砚书皱起眉头，这不是顾君商的作风，他很少回复弹幕，这种串子发言更是不会理。
　　【满天星】：我去我去，阿柠，顾君商啥意思啊？
　　何晓星发来消息，直播间人数飙升，祝砚书那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柠柠】：他一脸死相给谁看，叽里咕噜说遗言呢？
　　祝砚书下意识嘲讽，谁知顾君商下一句就是——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和大家说一下，下赛季我会选择休息，暂时不会随队比赛。”
　　弹幕炸了，何晓星炸了，祝砚书也炸了。
　　休息？
　　满屏的问号飞过，祝砚书关了弹幕，他的视线钉在了缠绵绷带的手腕上，久久无法平静。
　　“原因，主要是因为手伤。”顾君商抬了抬手腕，笑了一下，“老毛病了，最近疼得厉害，医生建议休息一段时间，观察观察，再加上最近状态的确不对劲，我想了想，决定休息一个赛季。”
　　他说得轻飘飘，祝砚书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他用力咬住下唇，想到了王经理说的“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要休息一个赛季？
　　“不是退役，休息好了会回归赛场的。”顾君商安慰弹幕道。
　　他这几年虽然成绩一般，但架不住出道即巅峰，直接拿下大满贯，再加上长相不错，算是联盟顶流选手，输比赛后宣布休息，舆论怎么可能小。
　　祝砚书几乎本能退出直播间，给王经理拨去电话。
　　这次几乎秒接，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小祝总？”
　　“他到底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