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卿》十三知

29、有备无患

　　褚俐牵着那小姑娘的手，立在府门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是谭珠，我友人的遗孤，托付与我照养。往后便住在府里，你们多照应着些。”

　　他说得是那样的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了小姑娘的来历，故事，以及下落。只一句“友人的遗孤”便轻轻带过，仿佛那酷似的眉眼不过是众人多心。

　　小姑娘任由褚俐牵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她就如同一株生的歪扭，但漂亮的花，被人断根带到了陌生，不适合自己的地方，而那个带她来的人，对她也并不上心。

　　……

　　沈书榆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也沉重了不少。

　　同病相怜，沈书榆叹了口气，将脑中的想法驱散出去。

　　他自己的命都看不到，握不住，还去管人家做什么。

　　端午清晨，天色刚亮透，宋咚便风风火火地推开门，手里拎着个大包袱，嘴里一刻不停地催促着：
　　“姨娘姨娘！快醒醒！龙舟赛巳时就开始了，再不起来咱们就看不着了！”

　　沈书榆被从被窝里挖出来，迷迷糊糊地任由春喜和宋咚摆布。

　　“咱们穿厚着点，近水，会湿冷的。”

　　春喜说着给沈书榆套了一件浅碧色的夏衫，外头又罩了件月白的薄纱氅衣，里里外外套了三四件才罢休。

　　大夏天套这么多，热死人了…

　　沈书榆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被允许只穿一件夏衫。

　　临走前，宋咚把准备好的帷帽扣在他头上，垂下的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隐约透出下颌的轮廓。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

　　宋咚拎起那个装满零嘴和水壶的包袱，率先跨出门去。春喜则挽着沈书榆的胳膊，带着往前院走。

　　沈书榆几乎是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到地方的，姨太太们早就起身等着了，正唠着嗑。

　　褚俐看着宋咚春喜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忍不住开口：
　　“小七，怎么拿着这么多东西？”

　　沈书榆半天才叽歪出一句：
　　“老爷，您这就不懂了…嗯…呃…这叫有备无患。”

　　褚俐：？

　　他有些好笑的撩开沈书榆的帷帽，刮了刮沈书榆的鼻尖：
　　“就在护城河那边，别带这么多东西了，好吗？”

　　沈书榆乖巧点头。

　　这次比赛是褚家联合几个本地的一些大家族举办的，护城河边，人声鼎沸，沈书榆坐在凳子上，面前的薄纱被风吹起又落回去，远看是美人露面，惊鸿一瞥；但只有他知道这难受死了。

　　日头渐渐升高，帷帽下的薄纱贴在脸上，闷得沈书榆有些不耐烦，他伸手掀了掀纱帘，透气的同时目光扫过四周——果然，茶棚里外坐着的太太小姐们大多只戴着遮阳的草帽或是干脆什么都没戴，大大方方地露着脸，说说笑笑地指着河面。

　　他回头瞥了一眼春喜，小声嘟囔：
　　“人家都不戴了，就我还捂着。热死了，摘了吧。”

　　春喜闻言，看了看沈书榆额头上渗出来的汗，又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松了口：
　　“那便摘了吧。只是你仔细些，别叫日头晒着了。”

　　沈书榆得了应允，三两下解开系带，将帷帽摘下来递给宋咚。

　　他的脸终于能喘口气了。

　　没了那层薄纱遮挡，河面上的风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拂在脸上很是惬意。沈书榆眯起眼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河岸边锣鼓声震天响，几条彩绘的龙舟正泊在起点处，船头的鼓手握着鼓槌，两岸人声鼎沸，小贩穿梭在其中叫卖，空气中混杂着粽叶的清香、各色小吃的香气，还有河水淡淡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