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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婧妘 ...

  •   幽山掉到了地上,边挣绳索边抬眼看青辰。

      果不其然,这祖宗的脸沉了下来,虽然还带着笑,但是面色阴郁吓人。

      幽山什么也不想了,直接撞到他怀里,被烧焦的皮毛在他怀里拱着,脑袋抬着舔他的脸。张口说:“你不要生气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其实已经恢复一阵子的幽山早就能说话了,只是一直憋着不敢。

      青辰现在阴晴不定,一点微微的变动都能引动他那颗嗜杀的心。幽山自然不愿他徒造杀孽,就这么一直陪着他闹腾。

      现在自己居然躲了他射的箭,简直是大大扫了他的兴,只能用更大的事儿引住他的兴头,幽山就开口赌一把了。

      青辰本来是很不痛快的,他正在犹豫,如果杀了它,那就没有别的东西玩弄了,司刑殿的天奴都怕他,司刑殿的刑官都在忙,也不敢同他玩闹。

      可是要是不杀它,他心里却十分的不痛快,有股气梗在心头,压得他坐立不安,一定要做些什么,看些什么才能稍微好受一些。

      比如,亲手割开脖颈,看到横流的鲜血。

      带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青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寻找着。

      衣锦被拽了拽,青辰低头看过去,对上了双金瞳。

      “是我,我来陪你好不好?”

      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又响了起来,青辰这才意识到,发出声音的正是眼前的小黑猫。

      “你…是妖?”

      幽山的爪子搭上他的手,团在他的臂窝间,仰头看他。

      “小妖得仙君庇佑,不日就能成人了。”

      幽山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青辰。

      青辰掂着黑猫的尾巴把它倒掉起来,又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变?”

      “仙君待我好一点,我就能快点化成人形。”

      看着青辰神色和缓了不少,幽山就压不住心中痒痒的劲儿,嘴贱犯浑的毛病又犯了。

      青辰倒也没生气,他看着手中的黑毛团,突然觉得有些无趣儿了,也不管能不能变成人了,手上一扔,就把幽山又扔进了不灭真火里,拍拍袖子走了。

      火圈里,幽山痛呼一声,连忙就地打了个滚儿。

      低头一看,果然又烧焦一块。

      夜凉如水,司刑殿下是深深北海,北海的风很大,吹的离火的衣衫纷纷扬扬的。

      他接到幽山的传信就径直赶过来了,刚到司刑殿就看见幽山卧在碧海树上,皮毛缺一块焦一块的,像穿了件破皮袄似的。

      “你这是怎么了,跟野猫打架了?”

      听到离火戏谑的声音,幽山抬起了头。

      “快别笑我了,赶紧带我走,到姐姐那里去。”

      离火看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再跟他打趣儿,抱起黑猫,一个转身,修长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北海的浪时不时的翻涌起来,司刑殿前的碧海树下慢慢走出来一道浅薄的影子,夜色中,赤红的眼静静看着来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幽南又南,依旧是那处洞府,依旧是张狂的草书,层层叠叠的香花。

      离火把幽山放在床榻上,含着笑看着他说:“小黑猫,怎么舍得离了司刑了,你不是死也要死在司刑殿吗?”

      幽山仰躺在床榻上,金色的眸子开开阖阖。

      “离火,青辰入魔了。”

      幽山张开四肢,仰躺在床榻上,声音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离火伸手摸了摸黑猫的头,低低地说:“那日在北宸殿上,他的脸色就不对劲,我从来都没见过他那样的神情。”

      那样的坚强,却也那样的脆弱,挺得笔直的脊梁,捂不住的鲜红的血。

      “却不料,他竟然会入了魔。”

      离火的指尖停在黑猫的额头上,指尖金光流泻,人影渐显。

      “幽山,你准备怎么办?如果来日北极大帝知晓司刑已然成魔,你我都护他不住,怕是那诛仙台上,他躲不过一刀。”

      披好衣衫,幽山懒懒地倚在床栏上,斜斜地瞄了一眼离火说:“自然是不准备怎么样,瞒得住就瞒,瞒不住”幽山金灿灿的眼猛地一缩,一字一句地说:“天翻地覆,在所不惜。”

      听了他的答话,离火也不觉得意外,就接声道:“我想你的性子也当是如此,可惜了司刑,司掌刑罚的仙人最后竟成了魔。”

      “以前冷冰冰的,说一百句都不带搭理一句的,现在可比以前的话多了。”幽山苦笑道,边说边拨弄着自己凌乱不堪的头发。

      离火笑看着他的动作:“你那一身乱毛,也是他弄的吧?”

      幽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对着离火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能保持人形,我怕他再玩玩,我就这么没命了。”

      这话说的确实有些扫面子,可是幽山也顾不得什么了,他变回原身的日子,过得真是快乐更痛着。

      离火想了想,伸手在他眉心刻下一道符印,划破了手指,浸入一滴血化入符文之中。血色在金光中蔓延,继而慢慢消失。

      “这符文,你自己也知晓,怎么化形不用我再跟你说,你现在法力不足,不能刻符,这符大约也能撑到你恢复能化形的时候。”

      幽山笑了笑,说了声谢,就站起身来,想去摘几朵香花,好一会儿回司刑殿的时候送给青辰。

      他在一片开的无比繁盛的香花中抉择了半天,最后还是只摘了一朵北极花,他的青辰一直都像是这花一样,美得动人,也看得累人。

      不过,现在的他,倒是别样的有趣,这样想着想着,幽山脸上的笑容就不由自主地更深了。

      他转过身,想叫离火同他一起看。

      一转身却看见他怔怔地坐在妆台前,手中摩挲着一枚长钗,神色悠远而落寞。

      幽山看向那支钗,再简单不过的样子,素银无纹,只在簪头缀上一粒珍珠,凡尘中贫寒女子的妆奁都比着厚重。即便是当时年幼,他还是能记得,那是姐姐的最心爱的首饰。

      心里有些坠坠的,他不由轻声说:“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姐姐。”

      离火转过头,安静地看一眼幽山,又低头看着那长钗微微一笑说

      “早些年,我被你姐姐缠得不耐烦,随手扔给她的,没想到她竟然放了这么多年,现在看上去还像新的一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长钗,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无价的珍宝,神色温和,话语也一样的轻柔。

      “幽山,你醉心于司刑,始终放不下,你又要我如何放下呢?”

      幽山看着他,心里的那点喜悦早就没了,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姐姐去的早,年幼的他几乎是被离火一手带起来的,他教他术法,教他行事,照顾他的生活。

      那时候的离火,在姐姐离开后变了很多,风流俊逸,自在潇洒的神君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安静到吓人。

      在幽南深深的宫殿里,离火跪在地上,长山戟穿过了他的肩头,他也像无所谓一样,拥住自己。

      满地鲜血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喊:“婧妘……婧妘……”

      婧妘,是姐姐的名字,姐姐说过神君从未喊过她的名字。

      也是从那一瞬间,幽山不怨他了,不怨这个辜负了姐姐几千年的男人,他跟自己一样难过,一样思念离去的人。

      “最起码青辰还活着,而姐姐”幽山顿了顿,下了下狠心说:“姐姐早以飞灰湮灭,神魂都难找一丝一缕了。”

      离火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依旧摩挲着那支长钗。

      “我知道,都那么久的时间了,我怎么不知道她死了。”

      “你……”

      幽山还想再说些什么,猛地就被离火截了话。

      “我知道她死了,不用你再提醒我了。”

      怎么会不知道呢,当年她在自己的怀里呼出最后一口气息,在自己的怀里,被九天长风吹的什么都不剩,唯剩一滴血泪,相思千年不止。

      “我送你回司刑那里吧,你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幽山捏着那朵北极花,皱了皱眉,千言万语最后化成长长的一声叹息,跟着离火走了。

      送走了幽山之后,离火又回到南幽的那处洞府,整个人瘫倒在床榻之上,头顶是满天星辰,周遭是五色香花。

      迷蒙中,好像还能见到她笑语盈盈的样子,趴在他的茶桌前仰着脸看他。

      时间真的过了太久太久了,久到旧人旧事都显得模糊。

      像褪了色的工笔画,只有隐隐的秀丽。

      悠悠的茶香里,撞翻他茶杯的小黑猫,金灿灿的眼。

      真是烦她。

      也真是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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