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悔不悔 ...
-
北极大帝在九重天之上,星海极北之处。
四周是一片迷蒙的云雾,诸多的星宿就在大帝的周围 ,高大宏伟的宫殿,大星隐隐衬得大帝高冠巍巍,容色威严。
青辰静静地站在冥海神君之后。
大帝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一眼,眼神微微看向座下南方空空荡荡的位置,声音骤然响起。
“司刑,你可知罪?”
青辰走出列,扑通一声,一下子跪在地上,微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 ,话语间也是他惯常的清冷。
“下臣罔顾天命,戕害南方幽山神君,司刑愿承雷霆,愿身遭烈火,愿永堕九幽 ,愿诛仙台上,飞灰湮灭。”
此话一说,在场的仙家都神色一变,心下都道见过狠心的,却没见过这般狠心的。
一旁暗恋幽山神君许久的青莲星女听了这话,下意识地说:“怨不得你那剑刺得那般狠心,你本就是没有心的人呀……”
听闻此话,青辰的脊背轻颤,颤抖也是一瞬的,他很快就恢复了冷冰冰的神色,抬头看向北极大帝,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北极大帝知道幽山魂散于司刑剑下确实震怒异常,四方神君何等尊贵,幽山之位镇守天下水脉灵气,主人世间文兴功成,却毁于司刑剑下。
可他偏偏还清楚三千年前这两个人的糊涂账,如今变成这般情状,南方神君的神位怎么办,司刑又该怎么罚让他不由的头疼。
可是还没等他想明白,底下的人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了,愿承雷霆烈火,愿沉于九幽,飞灰湮灭,让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司刑了。
北宸殿里,顿时一片寂静。
离火神君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对北极大帝微微躬了躬身,看向青辰说。
“幽山此前与我有言,若是有朝一日,魂散于司刑剑下,是他自己罪有应得,不干他人一分一毫,望大帝不要惩处司刑”
离火神君的声音温润,像淙淙的泉水,每一个字都那么好听,一字一句入了耳,青辰却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
什么叫有朝一日,魂散于司刑剑下,是他自己罪有应得?
什么又叫不干他人一分一毫?
几乎是一瞬间,青辰笔直的脊背有些僵硬,手在身侧侧紧握成拳,眉头紧蹙,泼墨样的发散在脸庞边,脸白得吓人。
青辰面上冷淡,可心神已然乱了,脑中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一句话——他知道了。
那一剑,青辰算中了很多,他算中了如果自己遇险,幽山一定会救他。
他算中了幽山对敌的时候一定不会对他提防,他也算中了,那一剑冲过去的时候,幽山不会躲开的。
他都对了,幽山祭出了长山戟,却被司刑剑洞胸而过。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幽山竟然都知道了,知道那终会刺去的一剑。
那么他是用什么心情去救自己?
又是用什么心情连后路都给自己想好了?
青辰的手心都是粘腻的汗水,他听不见大帝在说什么,也听不清青莲星女的哭声。
眼前浮现一道阴魂不散三千年的身影。
高高的冠,上挑的眼,那一年的老桃树,凄凄草。
张扬艳丽的神君,看着老桃树下高冠巍巍,笑容灿灿。
尖利的哭声唤回了他的思绪,青莲星女盯着他哭着喊着说:“ 司刑大人,思及过往三千年,你不悔吗?”
他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天女,胸口闷闷的,笔直的脊背又弯了几分,翻江倒海的情绪逼得冷面的司刑大人几乎跪不住了。
长夜梦回,思及过往三千年,会后悔吗?
青辰喃喃道,真的不后悔吗?
猛地抬起头,看见北极大帝肃穆的容颜,也看见了南方那空荡荡的位置。
那个位置,那个人,如果在的话应该会摇一把扇子,眉眼疏朗,笑意盈盈。
心中钝钝得发疼,像是有什么碎裂了。有什么从嘴角流了出来,青辰伸手擦了一下,眼神触及,是一抹鲜红。他不经意地又擦了擦,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闷闷地咳了几声,伸手捂住嘴角,大团大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天青色的衣衫染上了一重重的艳色。
真的…
错了吗?
可是,如果错了的话,过去三千年的执拗,而今的当胸一剑,又要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呀…
北海星辰之下的司刑殿静悄悄的,本就沉寂肃穆的殿宇此刻褪去了最后一分人气儿,变得冰冷冷,死气沉沉的。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了正殿坐着的主上。司刑殿内所有的刑官天奴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人提及主上的不对劲,却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主上变了。
青辰疯了,乱了心,堕成魔。
十二殿里的刑官们都还记得,那天离火神君送主上回来,主上一身鲜血淋漓,眼神飘忽不定的进了主殿。
当他们辗转打听到那天北宸殿上发生的事情涉及神君之死,看着新起的司刑殿,所有的刑官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抑。
直到三十三天后,进了正殿大门的六殿刑官见了青辰的那一双眼,才震惊地发现,他们执掌杀伐刑律的司刑大人……入魔了。
掌杀魔念的仙人,竟然成了魔。
六殿的刑官什么都没有说,依旧是中规中地述职请安。
而青辰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司刑殿正中的高椅上,支着头,黑发低垂,眉眼轻敛,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浑身都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只有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才能看出来他与往日的不同。
一双眼,满是赤红,刺目的鲜红布满了曾经漆黑如墨的眼,显得嗜血冰冷。
青辰成魔了。
仙妖神佛,生命都是无比漫长,正因为有着如此漫长的生命,才更畏惧执念。
一旦有了执念,就成了劫入了魔,一念之间就是永堕沉沦。
青辰就这么坐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是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什么都有些飘忽。
他觉得自己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他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就这么坐着慢慢想着,可是想了好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不愿意动,浑身上下都是累的,可是却觉得渴,有种从心底冒出来的饥渴和不足,心中是乱乱的烦躁,好像整个人都被泡在血池里一样。
骨肉间都是痛的,痛得他恨不得提起司刑剑杀尽天下人,让天下人都与他一起痛,他这么难过,旁人凭什么要好受。
无尽的烈焰在心中燃烧,杀意简直压抑不住,青辰慢慢地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金灿灿的眼。
是一只黑猫,冰冷冷的血腥与嗜杀被一片金色褪去了几分,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厌恶。
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只黑猫,眼睛居然还是金色的,真是令人讨厌,他最厌恶的就是金色。
青辰叫人进了殿。
“把它扔出去,看着就碍眼。”
来人颤巍巍地抱起了那只黑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处,门内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等等”
侍从抱着猫有些打颤,青辰扫了他一眼,他抖得就更厉害了,手颤抖地几乎抱不住那只猫。
最终,黑猫从侍从怀中用力一挣,就跳到了地上,黑色的身躯像闪电一样扑到了青辰的身上。
青辰一把将身上的黑猫拽下来,扔了出去,黑猫撞到了大殿的梁柱,重重地跌了下来,一时间金色的眼瞳有些黯淡,不敢再靠近青辰。
青辰转头看向殿门处斗若筛糠的侍从,轻声问:“你怕我?”
侍从像是被吓坏了,半晌都没有回答。
青辰挑了一下眉,赤红的眼像血一样,他带着笑看着小侍从,又问了一遍。
“你怕我?”
扑通一声,侍从跪倒在了地上,声音发颤地说:“不怕……奴不怕……”
“说谎。”
青辰声音平直地说,转瞬他就像是被染上了颜色一样,变得瑰丽而鲜艳,他往常都是寒冰一样的脸庞上化开璀璨的笑容,笑的很美,美的勾人心魄。
“怕我,又说谎,留着你有什么用…”
像是自说自话一样,他从高大的座椅上起了身,下一个瞬间,冰冷的手就触上了侍从的脖颈。
墨黑的发映衬着他苍白的脸,再衬上似血的双眸,显得诡异而美丽。软绵绵的身体从青辰的手间滑落下去。
青辰不再去看瘫倒在地上的侍从,他盯上了梁柱旁看着他的黑猫。看着金色的眼。
他轻声地问:“怕我吗?”
没有人回答,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青辰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
黑猫依旧是睁着它金灿灿的眼瞳看着青辰。这样的眼神一下子惹怒了青辰,他伸手把黑猫打飞了出去。
黑影撞破了暗色的大门,门被破开的瞬间,见到他的侍从明显颤了颤。
青辰看着这个反应,心中那点总也熄不灭的火气燃得更猛了,他快步欺身上去,一把揪住了一个侍从的衣领,把他拎高了,赤红的眼与之对视。
“你也怕吗?”
侍从的腿都要软了,声音抖得都不成句地说:“奴……不怕……主上息怒……主上息怒……”青辰一下掐住他的脖子甩出去,又抓住了另外一个,依旧是问那一句怕不怕,一时间,侍候的天奴胆颤心惊地跪了一地。
青辰心中的怒气渐盛,还没来及发泄出去,就见七殿的刑官快步到了他的面前,跪倒在地。
“主上,离火神君仪仗马上就到,望主上前去迎接。”
听了这话,青辰松了手,挑挑眉,转身进了殿,在关门的瞬间才对着刑官说:“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