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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乌之雌雄 “有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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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临钰回了萧府,同萧顷,萧愿,萧临帆一同于堂屋对坐。
“李齐入狱之事,我已知晓。”临钰道,“可是这样的惩罚,抵不过我心里的恨。”
“李齐是赵岩一党,本就受陛下偏信。如今这个结局,已是我们几个能做到的,最好的了。”萧顷抿了一口茶,长叹一声,道。
“李齐自流放回来后,不曾做过什么殃及性命的错事。就是我们想查,也无从查起。”萧愿道。
临钰听得此言,气得站起来,“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大郎给阖家上下的绝笔,你不曾看过。”萧顷道,“他说,希望家中不要再因此事引起争端,白白葬送前程性命。”
众人都捏紧了拳头。
“李齐是为了扳倒我,才害了大郎。”萧顷道,“是我的错。”
“是李齐此人黑心烂肺!”萧临帆忍不住开口。
“横竖这几年,我也学了些拳脚。”萧临钰抬腿就走,“我去杀了他!”
“快拦住她!”
临帆上前拉着临钰,却不敢太过用力。临钰甩开他,临帆又上前去锢着她。
“孽障!”萧顷一声落下,临钰挣扎的动静才小了些。
“白白送死,以卵击石!”萧顷道,“你以为你能越过守兵,进了大狱,杀了他吗?”
“那父亲的性命,和汴水周边那数不清的性命,就白白断送了吗?”临钰回过身,眼中噙着泪,大声质问道。
“那萧家上下的性命呢?”
萧顷只这一句话,堂屋里重归宁静。
“不仅萧家。你如今嫁去了沈家,吴兴侯府上下都难辞其咎。”萧顷道,“萧家、沈家多年的官场筹谋、浴血奋战,都会成为泡影。定之的身世会被重新调查,养在萧家的底细将被人掀个干净。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临钰双腿一软,跪倒在堂前。
“我们都知道,大郎的绝笔说得有理。我们不愿就此认命,才算计李齐,企图重现当日之罚。”萧顷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可天不遂人愿。临钰,这就是命。”
“我……不信命。”临钰拖着颤抖的声音,轻轻地说出这句话。
“上天由得你不信吗?”萧顷道。
门窗紧闭着,茶也慢慢凉下来。临钰平静了心绪,问道:“祖父,我还有一问。”
“说。”
“表哥养在我家的底细,是什么?”
“这事在我家本也不算个秘密,在座的都知晓。”
“请祖父告知。”
萧顷让她起来,坐在自己身边,小声道:“他是前朝已故裴老将军的郎君。裴老将军死于白马驿。”
“前朝……白马驿……”临钰口中喃喃,“不是赵岩,不是张氏兄弟。是陛下!陛下杀了……”
“事无定论。”萧顷打断她的话,“你是个心怀大局的好孩子,此事我知你不会说出去,心里清楚就好。”
“心怀大局?”临钰轻笑一声,“不过是屈服于命运的懦夫罢了。”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萧顷道,“临钰,自去祠堂清醒清醒罢。”
祠堂内,日光西斜,照进门内,扬起尘埃,正巧停在临钰身后。
临钰抬头看着面前排位层层叠叠,落在最末的是她敬爱的父亲。
“父亲,儿无用。”临钰跪在牌位前,眼中渴求。像愧疚的臣下忏悔自身的罪孽,像虔诚的信徒祈求神灵的慷慨。
祠堂前,微风吹落燃过的香灰,落在炉中,泛起点点星光,只须臾间,化为灰烬。
郑婉仪拿着食盒进来,跪在临钰身侧,朝牌位拜了拜,道:“临钰,累了吧。我拿了透花糍,葡萄酒,去旁边吃一点,好不好?”
临钰站起来,随着郑婉仪走到一旁坐下。
“郑姐姐,你不用来宽慰我。”临钰道,“道理我都懂,我只是一时没办法原谅自己会接受这个道理而已。”
“我知道你心中不好受。”郑婉仪将糕点和酒拿出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开解你,因此我只是来陪你的。”
“这透花糍真甜。”临钰拿起透花糍咬了一口,“晶莹剔透,内馅若隐若现,像极了朱紫不辨的人。”
“人心叵测,薰莸错杂,清浊同流。又可是一朝认定的呢?”
“从前父亲告诫,一定要做个心怀善念的人。可如今,我心里只有怨。父亲心存善念,落得如此下场,多少人心怀善念,又有几个好下场?”临钰道,“有些人,欺凌比自己更善的善,依附比自己更恶的恶,早就泾渭不分了。最后却用一句话来搪塞我,呵,命运。”
“你也不信命运吗?”
“我信。我看了这么多八字、天象。我知世事早已定好,万物有序,皆在上天的股掌之间。”
“那你为何如此?”
“我看过错过命运的人。虽然最终逃不脱,但我总觉得有隙可乘。”临钰仰头饮下一杯酒,“若是旁人,我也会用命运说服他。只是亲自屈服于命运,我不甘心。”
婉仪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却自知无能为力的愧疚。
“郑姐姐,多谢你来陪我。我想得很明白,祖父说得对,活着才有希望。当下乱世,家国的命运尚未可知,李齐的命运是否到头,谁又能知呢?”
龙德三年,夏四月。晋王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定国号“唐”,改元“同光”。
延英殿内,梁帝得知李存勖的养兄李嗣源攻克郓州,并出任郓州天平节度使,心下焦躁,急召群臣议事。
“德胜对峙已久,不能再拖了。”王彦章道,“臣请命,前往德胜作战。”
“戴思远在郓州战败,此人不可再委以重任。”赵岩道,“臣请段将军随行出战。此外,沈将军应回京守住汴京,内外防守,才是长久之计。”
陛下没有犹豫,直接下令:“戴思远失职,撤回汴京。段凝为帅,率十万大军立即启程前往德胜同裴桓作战。沈正德也召回汴京待命。”
“陛下!”敬翔跪地叩首,“只有段凝一人,恐难当大任!臣请开国侯为帅出征!”
“陛下。开国侯太过浮躁,实难当大任。”张汉杰道。
“敬相公说得对。开国侯在,多一重保障。”萧顷、郑珏、萧临钰、沈清璋等人请命。
“若战败,你们几个文人负得了责吗?”赵岩喝问。
“段凝为帅才是儿戏!”
“好了!”梁帝呵斥,“就这样,退下!”
敬翔归于殿中不退,惹得梁帝不得不将他召进殿后。
“陛下。”敬翔拿出一条白绫,悬于梁上,“若陛下不允,大梁前程岌岌可危,臣只能以死明志!”
“大相公,大相公!”梁帝赶忙命人将敬翔放下来,“大相公这又是何必呢?就非王彦章不可吗?我国将领许多,段将军就极好啊。”
“陛下。”敬翔跪下,“非他不可!”
“可是……”
“陛下!大梁如今的形势,您还看不清吗?北有唐国、契丹,南有吴越。当前乱世,有得力之人,为何不用?”
梁帝叹了一口气,“好。召王彦章来。”
王彦章到,梁帝问询:“彦章,可有破敌之期?”
“三日即可!”
除敬翔外,殿中皆失笑。
“好!那朕就信你这一回。”梁帝道,“传旨,命王彦章为帅,段凝为副帅,启程德胜。”
王彦章率军疾驰滑州,置酒席会饮,遣甲士六百乘舟夜出杨村东下。酒半,起身更衣,自领精兵数千循岸继进,断德胜浮桥,克德胜南城及附近诸寨,正好三日,声势大振。随后,梁军抵达杨刘,强攻不克,遂退屯城南,筑垒连营,以阻唐军渡河。
“将军果然骁勇,仅仅不到一月就将唐军阻于黄河外。”段凝道,“不愧是开国侯,此次我们定能一举拿下德胜。”
“段将军过奖。若不是段将军,我军也不能大获全胜。”王彦章道,“只是现下,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唐军仍在抵抗契丹,便已如此战力。想来这是一场鏖战。”
“那我先告退了。”段凝话毕,先行退下。
“这个段凝,就是个不听话还绊脚的包袱。”待段凝走出去,王彦章轻声道,“若不是他,还须一月?”
“将军此次的战报可要自己写,这段凝还不知要弄出什么花样。”王彦章部下道。
赵岩府中,赵岩和张汉杰同坐堂屋。
“将军。段凝来信,请求匿下王彦章上状表功,将军意下如何?”
“王彦章此人言辞无状。常说战场获胜,便要杀了奸臣以谢天下。”赵岩道,“说是奸臣,话里话外句句说的都是我们。若让这样的人得了陛下信任,那我们可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正是。”张汉杰道,“那我就吩咐下去,在道上秘密截停。这点权力,咱们还是有的。”
“辛苦你了。”
张汉杰离开,赵岩叫来下属。
“近日那边可有人来过?”
“并未。”
“看来唐王靠不住了。我们还得靠自己。”赵岩摇头,“同许州打好关系,必要时可多一条退路。”
“是。”
梁帝接到捷报,心里悬起的石头终于落下一颗。
“这个段凝果然不负朕的信任。”梁帝道,“只是王彦章却并无多少话来。看来这段凝之功果然不错。”
“回陛下,正是。”赵岩道,“段将军真是我大梁不可多得的将才。可堪独当一面。”
“胡说!”萧顷道,“王将军是从太祖时候就跟着的开国侯。不过是你们打压排挤,才屡屡在家不得志。岂有你们说的如此不堪?”
“说得对!”敬翔道,“彦章军中号‘王铁枪’,岂是白得的?若无王彦章,德胜南城岂会破得如此之快?”
“那为何没有开国侯的战报?”赵岩反问,几位大相公遂无反驳之言。
梁帝没功夫听他们争论,只下旨赏赐了段凝便罢。
此时,唐军夜趋博州东,于马家口渡河,昼夜于东岸急筑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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