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颗释迦》向陌XiangMo

1、“虫”鸣 “光阴似箭

　　“光阴似箭呐，转眼咱俩都在一起三年了。”
　　李巷靠在副驾驶，望着窗外悠悠感叹。
　　邵越握着方向盘，啧了一声。
　　“是啊，真够贱的。”
　　“光他妈阴我了。”
　　李巷偏头看他，没忍住笑出声。
　　“阴你什么了？”
　　“你说去年还好好的释迦果林，今年全栽我手里了。基地项目眼看要成型，那王八蛋宴野说撤资就撤资，真他么就逮着我一个人嚯嚯。”邵越开始絮絮叨叨。
　　“那孙子真撤资了？”李巷问。
　　“嗯。”邵越把车窗降下，“嘉禾姐说得对，一开始就不该让那小子掺和进来，这南泊人是真么不讲信用。”
　　“那后面怎么办？找新股东？”
　　邵越没接话，喉结动了动，呼出一口闷气。
　　李巷侧头看他：“有需要就说。”
　　“没事，还撑得住。”邵越扯了下嘴角，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哟，这么凉？”
　　他顺手把车窗关严。
　　李巷垂眸转着中指上的戒指，情绪明显压着。
　　车很快停在郊外一栋别墅前。
　　李巷慢慢解开安全带，欲言又止。
　　“欸，我就不上去了。”邵越侧头看他，声音放软了些，“怎么了？不开心呐？”
　　车门刚推开一半，又被李巷“砰”地一声关上。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邵越脸上。
　　“三年了。”李巷开口，“你遇到事从来不找我，一个人死扛。连跟自己亲哥吃顿饭，都要绕着我避嫌，你不觉得我们的感情经营得很失败吗？”
　　邵越一愣：“……嗯？你这突然说什么呢？”
　　“怎么，”李巷打断他，唇角勾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怕我给你丢人？还是觉得我拿不出手？”
　　邵越眉头皱起，语气也沉了些：“你这话说得过了。我一个大男人，遇事就找你算什么？再说了，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你们老李家家大业大？我哥一个入赘都够被人说的了，你还想让我也跟着被人议论吗？”
　　“你管别人怎么说，我他么不是男的？你这大男子主义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改不了。”
　　邵越声音陡然加高。
　　“真是，我就不明白了，李巷，我们两才二十七岁，多好的年纪，好好谈恋爱不好吗？你就非得逼着我在这个时候官宣，你到底在猴急些什么啊？”
　　“好好好，是我猴急，行了吧。”李巷推开车门，撂下一句，“不知道是谁他么一直在犯怂。”
　　后面两个字李巷明显加重了语气。
　　“等一下，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呢？住八卦里了？”
　　邵越伸手去拉他。
　　李巷头也不回，猛地一甩。
　　“砰”的一声，手背狠狠撞在车门框上。
　　邵越疼得倒抽一口气，低头骂了一声。
　　盯着李巷的身影，邵越的喉结滚了滚，忽然发动车子，猛地掉头。
　　车刚开出几米，他又一脚刹车踩死。
　　别墅里灯火通明，暖黄的光铺满餐厅。
　　平日里只有李老和管家住着，清静得很。今天端午，难得热闹些，李柔、邵彬都回来了。
　　李巷进门换鞋，走进餐厅时，一桌人正要动筷。
　　“回来了？正好，快坐。”李柔抬眼招呼。
　　“爷爷。”李巷叫了一声，在李老身边坐下。
　　“欸，小巷。”邵彬抬头看他，“邵越呢？不是说你的车坏了，他送你过来吗？”
　　话音落下，桌上气氛微微一顿。
　　李巷垂着眼，夹起筷子的动作顿了半拍，随后淡淡开口：
　　“他回去了。”
　　李巷的语气很淡。
　　“哦。”
　　没过一会儿，门铃响了。
　　邵彬正疑惑是谁，起身去开门。
　　结果门一开，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站着的正是邵越。
　　他手里拎着一个礼盒。
　　“哥。”
　　“欸，来坐。”
　　邵越应了一声，进门来到餐桌前，和大家打完招呼，顺势坐在李巷右侧。
　　李巷低头吃饭，一脸平静。
　　邵越沉了口气，在桌下轻轻用膝盖碰了碰他。
　　对方没动。
　　他咬了下后槽牙，低声在心里骂了一句：
　　“……又给老子作上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阵，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音。
　　几个人都在低头吃着饭。
　　“小巷啊，”李老忽然放下筷子，慢悠悠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老说话向来讲究分寸，生怕孙子孙女觉得他倚老卖老，拿长辈身份压人。可李巷和李柔心里都清楚，这种开场白一出来，基本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爷爷，您说。”
　　“是这样，你江伯伯家的孙女，江枚，你还记得吧？小时候你们总一起玩那个。”
　　“……记得。”
　　“前阵子老江来找我喝茶，我们聊了会儿。人家姑娘现在也没对象，你们年纪又相仿。我和老江琢磨着，想安排你们周末见一面，你觉得怎么样？”
　　李老说完，满眼期待地看向李巷。
　　一旁的邵越也装作若无其事地抬了下眼，视线却直直落在李巷身上。
　　—操，你敢答应一个试试。
　　邵越心里几乎是咬牙切齿，目光在李巷脸上来回扫着。
　　“爷爷，”李柔忽然笑吟吟插话，“您也别装傻了，他啊，对江枚没兴趣，对她哥江珩说不定还有点意思。要不您直接给他们俩安排一下？”
　　说完李柔朝李巷使了个眼色。
　　李老显然不是不知道自家孙子的取向，只不过心里多少还抱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被李柔这么直白地点破，脸上的期待顿时塌了几分。
　　“行行行。”李老摆摆手，“那这个周六，我把你江伯伯，还有江珩江枚都叫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这话一出，邵彬和邵越兄弟俩都愣了愣。
　　现在的老年人……都这么通透了吗？
　　“总是一个人也不是办法，你自己要自觉一点，一直让我催着去相亲也不行呐。”李老又补充道。
　　“知道了，爷爷。”
　　李巷答应得平静。
　　可这句话落进邵越耳朵里，却像火星掉进了油锅。
　　最开始那点惊讶，迅速烧成了压不住的怒气。
　　—他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敢当着我的面答应相亲？！
　　邵越越想越气，低头几口扒完碗里的饭，筷子一放，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画面一转。
　　邵越靠在车前，低头疯狂给李巷发消息。
　　“下来。”
　　“快点的。”
　　“还敢去相亲，我他么给你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去，却始终没人回复。
　　邵越等得越来越烦，最后彻底炸了毛，抬脚一下下踹着车前轮胎泄愤。
　　他低头看了三次手机。
　　聊天框里孤零零躺着的，始终只有他发出去的那三句话。
　　这让人更火大。
　　又硬生生等了十来分钟，邵越终于忍不住，黑着脸拉开车门坐进去，猛地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结果车才刚开出没多久，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李巷终于慢悠悠回了消息。
　　“不要，我嫌丑。”
　　……
　　后面的几天，邵越一直赌着气，始终没主动联系李巷。
　　他每天两头跑，不是在基地，就是在自家的释迦林里。烈日底下连轴转，整个人几乎泡在露天的热气里。
　　要不是底子好，这种强度的工作，早就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转眼就到了周六。
　　邵越那边依旧半点动静都没有，像是铁了心要跟他冷战到底。
　　李巷到底还是先沉不住气了。
　　他怕事情真的闹僵，绞尽脑汁找了个借口，放了爷爷那边的鸽子，随后开着越野车，径直往山上的基地去。
　　山里的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在人身上格外舒服。
　　车窗半降着，山路蜿蜒而上。
　　李巷握着方向盘，心情却一点点轻快起来。
　　基地离市区大概三个小时车程，这条山路，李巷早就开得熟门熟路。
　　这里是骆嘉禾和邵越一起折腾出来的露营度假区。如今还在整治和养护阶段，准备等到年底再正式开放。
　　李巷把越野车停好，顺着山间小路一路往上。
　　山顶风很大，晚霞被风吹得铺满半边天。
　　他很快便找到了邵越平时住的那顶帐篷。
　　帐篷侧边撑着一个帽檐，下面放着两把椅子。
　　刚弯下腰，准备拉开拉链进去，余光里却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邵越正从不远处的山坡上往下走。
　　黑色T恤被汗浸得贴在身上，额前的碎发也湿了，紧凑的五官很有辨识度，肩颈线条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格外利落。
　　李巷顿时弯了弯眼，利索地放下帐篷门帘，站在原地等人过来。
　　“哟，”邵越走近后，挑了下眉，语气阴阳怪气，“今天晚上不是有局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李巷笑了笑，也不接这茬，只默默跟着他进了帐篷。
　　帐篷里面空间不大。
　　但空调、床、沙发、小冰箱一应俱全。
　　“越哥。”
　　李巷十分殷勤地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递过去。
　　邵越却连看都没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随后一把拿起旁边的浴巾和换洗衣服，转身就往外走。
　　明显还气着。
　　等他再进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山里的夜风吹得帐篷轻轻晃动，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女声—
　　“滚！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李巷闻声，立马探头出去看热闹。
　　隔壁帐篷离这边大概四五十米。
　　只见宴野被骆嘉禾赶在帐篷外，抱着一个白色枕头，站在风里，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荡然无存。
　　“啧，活该。”
　　身后，邵越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
　　“他又怎么了？”
　　李巷边看热闹边问。
　　“那混账东西，”邵越嗤道，“就因为吃了点醋，居然拿撤资威胁人。还把嘉禾姐微信好友给清空了，气得她差点把人埋山里。”
　　邵越一边骂着，一边从身后在李巷身上到处乱摸。
　　“干嘛？”李巷被他摸得一愣，“找啥？”
　　“快点的。”邵越皱眉，“放哪儿了？”
　　“什么？”
　　“你说呢？”
　　“没带。我落在车上了。”
　　“啧，李巷！”
　　邵越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还是骂骂咧咧地从李巷兜里摸出了车钥匙。
　　“你等着，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李巷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欸，你说过要好色有度的！”
　　李巷在身后大喊。
　　“闭嘴。”邵越回。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地落在山林里，连风声都变得潮湿起来。
　　邵越回来时，发梢已经沾了水汽，睫毛也湿了一点。
　　“下雨了？”李巷懒懒地问。
　　“下得好。”邵越冷哼，“最好下场大暴雨，淋死那孙子。”
　　他说着拉上帐篷拉链，又把灯关掉，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外面的雨声、虫鸣声交织在一起，把山夜衬得格外安静。
　　而帐篷里，却像是被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欸，把手放下，别挡着脸啊。“
　　“乖，我要看着你。“
　　“不是，欸，李巷，把手放下！”
　　邵越抓住李巷的胳膊，往下按住。
　　“躲着我干嘛，看着我，快点！”邵越对着李巷命令道，见对方死死咬住嘴唇，语气又软了下来，“怎么？疼啊？”
　　言语间，邵越慢慢放缓了速度。
　　屋外，虫鸣声伴着细微的雨声此起彼伏。
　　两人太过投入，对屋外窸窸窣窣的可疑声响充耳不闻。
　　“我警告你啊，李巷，别去见什么江枚江珩的，听到没有！”
　　“……你、你一天不官宣，爷爷就还是会给我介绍对象的。”李巷回。
　　“你他么就不能直接拒绝？我会官宣的，你急什么？”
　　邵越语气加重，腰间起伏的弧度也越发加大。
　　李巷不受控制地发出闷哼声。
　　“两个死变态！“
　　“真他么不害臊！”
　　屋外传来的咒骂声让两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谁？”李巷压低声音问。
　　“还能是谁，宴野呗，估计跑旁边躲雨来了。”
　　邵越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下一秒，帐篷里的动静慢慢大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闷哼声混着压抑不住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往外飘。
　　宴野本就烦躁，此刻的动静简直像对他开了环绕音响。
　　“操——！”
　　“不要脸！”
　　“啊～”
　　他崩溃的声音顺着山坡荡出去，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乱飞。
　　细听之下，山间尖锐的喊声里，还混着潮湿夜色中绵长细碎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