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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灯后余烬 南攸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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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攸回到南庭时,手上的药布已经被血洇开了一小片。
小冬在院门口等她,看见那点血色,脸都白了: “小姐!”
南攸下意识把手往袖中一藏,然后笑着歪头:“小伤。”
向存风站在她身后,轻飘飘道:“少主口中的小伤,约莫就是掌心被灵兽抓了长长的一道。”
南攸回头瞪他。
小冬听完,眼眶立刻红了:“还说小伤!”
施安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那盏被烟火熏坏的莲灯,剑穗旁的青铜小铃因夜风轻轻响了一声,他便下意识抬手按住。
南攸看见了,问:“你按它做什么?”
施安低声道:“有点吵。”
“哪里吵?”南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莲灯,“我觉得挺好听。”
施安手指顿了顿,松开了铃。
叮铃。
向存风低头看着那枚铃,笑了一声:“日后倒真让少主随时知道是你来了。”
施安没有接话,只把莲灯往袖中又护了护。
南夫人听闻灯市闹出的动静,派来了人,来人先看了南攸的伤,又看了向存风手中的账牌和灰白碎石,脸色立刻凝重起来:“庭主请少主过去。”
南攸道:“对了,小灵兽呢?”
来人回道:“已送去灵兽署暂养。”
南攸急切道:“不要伤害它。”
那人一怔。
南攸重复道:“它不是恶意伤人,若有人要处置它,叫其来找我。”
向存风低声道:“少主很会唬人。”
南攸没理他,转身往内院走。
南夫人见到她时,先看的是她的手。
南攸把手往袖里藏了藏:“已经包过了。”
南夫人的神色很严肃,不容反抗:“伸出来。”
南攸只好伸手。
南夫人拆开药布,看见掌心那道血痕,眉心微微一沉:“你是去查西陵灵石铃,还是以身试铃?”
南攸自知理亏,低头作声:“情况急。”
南夫人替南攸重新包扎伤口,撒上了不易留疤的药粉:“情况急,你就可以不顾自己?什么时候能收收你这性子。这次是小伤,下次呢。”
南攸没答。
向存风在旁边慢悠悠开口:“庭主别骂太久,少主还没吃晚饭。”
南夫人看了向存风一眼,接着便把目光移向他手中所拿之物。
向存风将账牌和灰白碎石放到案上:“摊主跑了,在摊位后找到这个。”
账牌半掌大,背面刻着折断的金算盘暗纹,灰白碎石则被封在灵玉盒中。
南夫人拿起账牌,目光一点点沉下去:“金算楼。”
南攸问:“那是什么地方?”
“西陵商盟名下最隐秘的一支账楼。”南夫人解释道,“明面上不经商,只记账,凡是经他们手的货,往往不是普通货。”
向存风看着那枚账牌:“难怪摊主见我拿第二枚铃时急成那样,若只是普通铃铛,买两枚有什么要紧?”
施安道:“我查过灯市另外两处西陵摊位,出事后,他们撤得很快,货物几乎没留下。”
南攸问:“就是说,他们早知道这铃会出事,想在最大范围内传播这个铃铛?”
南夫人将账牌放回案上:“这件事不能只按灯市闹事查,三日前七盟刚因圣灵石异象起争执,今日西陵灵石铃便在南庭灯市伤人,太巧。”
南攸看着那块灰白碎石:“母亲,这东西和你给我们看的那块一样吗?”
“气息相近,应是同源之物。”南夫人道,“但这块更脏,像被归墟寒气浸过。”
南攸想起小灵兽脖颈上被勒出的红痕,眉心微蹙:“它会催乱灵兽发狂伤人。”
“是。”南夫人道,“而且若能催乱灵兽,未必不能催乱灵脉。”
屋中安静了一瞬。
向存风抬眼看向南攸,南攸也明白了。此物凶险,能逼一只灵兽失控,也可能逼一个人灵力暴走,背后之人或许在下一盘很大的局。
南攸想起灯市里那些人的声音,大家只是看到了灵兽伤人,没人想为什么它会发狂。
南夫人声音沉稳:“这几日你不要再乱跑。”
南攸抬头撒娇:“母亲。”
南夫人像早知道她要说什么:“查可以查,但要有章法,你是南庭少主,不是灯市里的小贩,想翻哪个摊便翻哪个摊。”
南攸低声道:“我知道。”
向存风挑眉看她。
南攸瞪回去:“我真知道。”
南夫人将账牌推给施安:“明日一早,去查金算楼这批货的入城文书。不要打草惊蛇。”
施安应下:“是。”
南夫人又看向向存风:“你去护灵世家席位问一问,近来是否有人接触过西陵灵石器。”
向存风点头:“明白。”
最后,南夫人看向南攸:“至于你,去把今晚的事写成一份清楚的记录。时间、地点、摊主样貌、灵石气息、伤者情况,全都写下来。”
南攸一愣:“我?”
南夫人道:“你不是想查吗?查案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己看见的东西写清楚。否则等到别人来问,无凭无据,没人会听。”
南攸沉默片刻,点头:“好。”
那夜,三人从内院出来时,月色已经偏西。
向存风走在南攸身侧,低头看她的手:“还疼吗?”
南攸道:“不疼。”
向存风语调戏谑:“可是我看少主方才在药粉落上去时,手缩得像被火烧。”
南攸随口一答:“那是条件反射。”
向存风听完张嘴哦了一声。
南攸停下脚步:“你哦什么?”
向存风笑:“哦少主总是很有道理。”
施安跟在两人身后,手里仍拿着那盏莲灯,莲灯被烟火熏坏了一角,灯柄也被压弯了些。
换作寻常人,大约早就扔了,可他一路拿着,竟比拿账牌还仔细。
南攸回头:“施安。”
施安立刻抬头。
“莲灯坏了也能修。”南攸看向莲灯,“让小冬给你找些竹篾和纸。”
施安愣了愣:“不用麻烦。”
南攸盯着施安,慢慢道:“又不是别人给我的灯,你自己要不要修,自己说。”
施安低头看着那盏灯,过了很久,他才道:“要修。”
南攸这才满意地点头。
向存风在旁边轻笑:“这又是南庭规矩第几条?”
南攸想了想:“第三条,谢礼要好好收着。”
施安的指尖轻轻一紧。
谢礼。
他其实很不习惯这两个字。
回到房中后,施安把莲灯放在桌上,铜铃解下来,放在莲灯旁边,一个是南攸买给他的,一个是灯市里的小女孩谢他的,他盯着看了很久。
灯芯已熄,纸面被烟火熏出一圈焦痕,施安伸手碰了一下,又立刻收回,生怕自己破坏了它。
这一瞬,让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是他刚被南攸带回南庭的第一日,坐只坐半张椅子,两只手规矩放在膝上,很是拘谨。
小冬端来一碟桂花糖糕,浅黄色,还冒着热气,边缘压着精致的小花纹。
南攸伸手拿了一块递给施安:“给你。”
施安没接。
南攸问:“不喜欢?”
施安摇头。
“那吃。”
“它太好看了。”施安的手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低着头,声音很轻,“不是我该吃的,我会弄脏它。”
南攸盯着施安看了片刻,然后低头咬了一口那块糖糕,把剩下半块递给他: “现在不好看了,而且也是我先弄脏的,你不会嫌弃吧。”
小冬惊得张大了嘴:“小姐,你都吃过了,这成何体统。”
施安抬头看向南攸,那半块糖糕还有一点温度,甜香顺着热气一点点漫上来。
南攸又说:“南庭规矩第一条,别人递给你的东西,不吃就算失礼。”
此言一出,窗边传来笑声,向存风坐在窗台上,手里的书是倒着的:“少主又胡编规矩。”
南攸回头:“那从现在起,这就是规矩。”
那时,施安听着他们说笑,觉得南庭的光很亮。
施安最后还是接过了那半块糖糕,糖糕很甜,甜到多年后,仍然记得。
施安低头看着桌上那盏破莲灯,陷入沉思。
从前南攸给他半块糖糕,是告诉他可以伸手接住一点东西,今日那个小女孩给他莲灯,是因为他挡在那里,真的救下了一个人。
窗外风起,铜铃轻轻响了一声,施安抬手,想按住,可手停在半空,没有按下去。
第二日清晨,施安带回了第一份消息:“金算楼这批货走的是临时文书,入城记录被改过。”
南攸正在写昨夜记录,闻言抬头:“改过?”
施安点头,将一张誊抄文书铺在桌上:“明面上写的是普通灵石饰物,数量十件。可实际灯市上,光我们看到的灵石铃便是十一枚,三处摊位合计,总数应是不少。”
向存风坐在窗边,指尖点了点文书右下角:“这里。”
南攸凑过去:“什么?”
“押货人不是普通商队。”向存风道,“这个暗印,护灵世家旧档里见过。金算楼只有在运送高危灵器时才用。”
施安继续道:“而且这批货不止进了南庭。”
南攸心口一沉:“还去了哪里?”
施安道:“有一批随北荒商队出了城,走的是护灵山旧道。”
“护灵山旧道?”向存风起身,原本懒散的神色淡了些,“那条路通旧矿谷。”
南攸不解地看向向存风:“旧矿谷有什么?”
向存风转头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些:“有废弃灵脉,还有很多年前没封干净的寒流,他们这是铤而走险。”
屋中安静下来。
南攸低头看着那份被改过的入城文书。
灯市的余烬尚未完全散尽,新的火星已然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南攸把文书折好,揣入怀中:“先查西陵商盟。”
向存风看她。
南攸道:“他们既然留下了账,就一定有人记过这笔账。”
施安低声道:“金算楼可不好进。”
南攸抬眼:“那就让他们自己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