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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零星百鬼虚影现世   暮色彻 ...

  •   暮色彻底吞没江城最后一点余晖。
      白日里被人流、车流压住的阴冷,在入夜的瞬间彻底翻涌上来。
      整片城市的灰白阴雾已经褪去大半。老巷的湿气散了,居民楼窗边的低语消失,街边商铺的诡异阴影也尽数归于平静。
      专案组一整天的分区渡化、逐点清煞,并非徒劳。
      笼罩江城数日的全域阴祸,看似已经走到尾声。
      可唯独市中心这座老牌万隆商场,像是被整片城市遗忘的死角。
      别处风清雾散,唯有此处上空,阴雾迟迟不肯褪去。
      非但不散,反而越聚越浓。
      原本轻薄如纱的灰白雾气,在此地彻底沉凝变色,透着一层暗沉的灰黑,低低压在商场的楼宇顶端,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巨大黑布,死死罩住整片商圈。
      晚风掠过城区,吹得街边树梢轻晃,却吹不动商场上空半分阴气。
      风至此处,尽数凝滞。
      玄鹤尘、苏樱、朗轩逸三人立在街对面的人行天桥上,隔着一条车流渐息的马路,静静望着前方这座灯火通明的商场。
      商场内部依旧繁华。
      橱窗霓虹璀璨,门店灯光明亮,晚归的路人、闲逛的游客依旧在楼下行走,欢声笑语偶尔随风飘来。
      人间烟火热烈鲜活。
      可只要抬眼望向楼顶的夜空,便会生出一种极致割裂的诡异感。
      一明一暗,一暖一寒,一界人间,一层阴域。
      “不对劲。”
      朗轩逸收起手中的地脉推演罗盘,表盘上的指针疯狂震颤,死死偏向商场地底,几乎要将盘面崩裂。
      他眉眼沉冷,声音压低:“全城的阴雾,不是自然消散了,是被硬生生抽走了。”
      之前遍布大街小巷的迷途亡魂,也不是尽数渡化往生。
      那些温顺、微弱、毫无攻击性的陈年游魂,只是被地底一股极强的聚阴引力,牵引着、拖拽着,全部朝着市中心汇聚而来。
      整座江城,成了对方清扫出来的引阴通道。
      而万隆商场,就是最终的收纳之地。
      苏樱微微蹙眉,指尖萦绕的细碎灵光轻轻颤动,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靠近这片区域之后,她周身的灵力始终躁动不宁,心口隐隐发闷,像是有什么沉埋多年的东西,正在地底无声呼唤她。
      “雾气的戾气完全变了。”
      苏樱望着上空浓稠的阴云,轻声开口。
      老城区的阴雾,是浑浊、温和、散漫的。
      里面裹挟的大多是茫然无措的迷途亡魂,没有杀意,只是被地气裹挟,漫无目的游荡,惊扰世人却不害命。
      可此刻商场上空的阴气,是沉滞的、冰冷的、带着极强的禁锢感与压迫感。
      雾中藏着凶性。
      玄鹤尘负手立在晚风里,眸色清冷,望着那片暗沉夜空,缓缓道出真相。
      “浅层亡魂被渡化,深层阴煞被唤醒。对方从头到尾,都在用全城阴雾做铺垫。”
      暗流的布局,从来都不是想要用零散阴灵祸乱江城。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着全域养阴局,盘活这座商场地底沉睡百年的极阴之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商场外围的夜空,骤然生出异动。
      原本浓稠凝滞的黑灰色阴雾,缓缓翻滚起来。
      雾气翻涌之间,无数细碎、模糊的黑影,缓缓从虚空之中浮现。
      它们不成形,却有轮廓。
      高矮参差,错落分布在商场四周的半空之中。
      有的单薄如孩童,有的佝偻如老者,有的挺拔如常人,密密麻麻,静默悬浮。
      没有嘶吼,没有异动,没有扑击。
      所有黑影都安静伫立在沉沉夜色里,无声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人间。
      像是一支沉寂了百年,终于重新现世的阴灵队伍。
      百鬼夜行,雏形初现。
      天桥上的几人神色同时一凛。
      这些虚影,和城区里随处游荡的孤魂完全不同。
      老巷的亡魂是散乱的、游离的、意识混沌的。
      可眼前这些黑影,排列有序,气息同源,被一股无形的阵法之力统一禁锢、操控。
      它们是被人从地底硬生生唤醒,拘出骸骨,困于这片天地之间的。
      整片夜空的煞气,在此刻骤然暴涨。
      冰冷的阴气穿透晚风,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扑面而来,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料,让人四肢发僵。
      如果说之前城区的阴雾只是浅浅覆在城市表面的一层薄霜,那此刻商场上空的煞气,便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浓郁、厚重、霸道。
      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数量太多了。”朗轩逸眼神凝重,快速扫视整片夜空,“远超这几日城区出现过的所有亡魂总和。”
      这也就意味着,商场地底埋藏的枯骨亡魂,是数以千计的。
      百年乱葬洼地被填平封藏,底下镇压的沉冤,在今夜尽数破土。
      苏樱看着那些静默漂浮的黑影,心底莫名酸涩。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些亡魂身上,大多没有暴戾的凶性。
      它们的戾气,是被后天阵法强行催生的。
      百年深埋地底,不见天日,不得超度,最后还要被邪术操控,沦为祸乱人间的棋子。
      何其可悲。
      玄鹤尘目光扫过错落漂浮的百鬼虚影,语气平静却带着凝重:
      “雏形已成,只差最后一步。”
      阴雾聚灵,百鬼列阵。
      一旦地底的阴阳缝隙彻底稳固,困灵阵完全成型,这些静默的黑影便会彻底挣脱束缚,开启真正的百鬼夜行。
      届时整座商场,乃至整片市中心商圈,都会沦为人间阴狱。
      夜风再次吹过。
      这一次,再也带不来半点暖意。
      半空之中,无数黑影微微晃动身形,静静等待着幕后之人,下达入世的指令。
      江城表层的阴祸尘埃落定。
      可真正凶险的死局,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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