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3、柔化亡魂,不得往生 午夜的 ...
-
午夜的殡仪馆,没有狂风呼啸的狰狞,也没有厉鬼嘶吼的恐怖。
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冷,安静得残忍。
整栋楼的温度低得离谱,不是秋冬的寒凉,是一种死死凝在骨肉里的阴寒。停尸房的白炽灯惨白僵硬,照亮一排排紧闭的冷藏柜,金属外壳结着薄薄一层冷霜,死寂沉沉。可谁都清楚,这片看似安稳的冰冷建筑里,藏着比恶鬼作祟更无解的阴毒算计。
玄鹤尘立在走廊中央,指尖凝着微弱的正阳灵力,眉眼沉静地审视四周。朗轩逸站在另一侧,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冰柜,神色冷峻,时刻戒备着暗处可能突袭的行尸与邪力。
唯独苏樱,脚步轻轻滞留在原地。
她没有去看那些被阵力操控、僵硬挪动的无魂遗体,也没有关注周遭潜藏的杀机。她闭上眼,放开了自身最敏锐的阴魂感知力。
下一秒,无数细碎、微弱、毫无戾气的意识,轻轻撞进了她的心神。
这一刻,她彻底听懂了这座殡仪馆最深的悲戚。
以往他们遭遇的诡事,大多是含冤而死的厉鬼、执念深重的怨魂、作恶已久的邪物。那些亡魂带着恨、带着怨、带着不甘,或是伤人害人,或是纠缠过往,正邪分明,因果清晰。可这里的魂,截然不同。
这一夜笼罩在殡仪馆中的万千残魂,全是最普通的普通人。
有寿终正寝的老人,前几日还在家中安享晚年,平静闭眼,以为走完一生,便能安然奔赴轮回。有突发意外离世的年轻人,人生戛然而止,来不及遗憾,来不及告别,只余下一抹懵懂的残魂离体。还有久病离世的病患,挣脱了肉身的病痛折磨,满心以为终于得以解脱,去往往生净土。
他们生前无恶无孽,无仇无怨,一生平平淡淡,勤恳度日,安分守己。
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执念贪嗔,甚至连一丝怨怼都不曾有。
普通人的一生,大抵皆是如此。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顺遂,循规蹈矩过完一世,最后坦然接受生死轮回,这是世间最公正、最寻常的天道常理。
可就是这样一群干干净净、本该安然往生的亡魂,被硬生生困在了这里。
苏樱的心神像是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深海。
无数细碎的魂灵意识漂浮在走廊、停尸房、焚化间的每一个角落。它们不闹、不凶、不嗔、不怒,只是茫然地漂浮、游荡、徘徊。
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走不了。
死后魂离肉身,本能地朝着往生之路飘荡,可前路被无形屏障死死封堵。阴阳通道彻底闭塞,轮回大门轰然紧闭,无论它们如何试探、如何飘荡,永远走不出这座冰冷的殡仪馆。
最初的茫然过后,是日复一日的消耗与麻木。
暗处的无形大阵,如同一张温柔却残忍的巨网,不会撕碎魂灵,不会折磨神魂,只会一点点、慢悠悠地抽离它们本源的魂力。
这是最阴狠,也最让人无力的掠夺。
那些穷凶极恶的厉魂,尚有一战之力,有怨气可泄,有执念可争。可这些普通亡魂太过柔软、太过纯粹,如同刚出生的稚子,毫无反抗之力。它们连痛苦都是清淡的,连挣扎都是微弱的,只能被动承受阵法的汲取。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每一个午夜降临,阵力全开,冰冷的吸力便会笼罩整座场馆。
刚刚离世、尚且完整的魂体,被慢慢柔化、稀释、剥离。精纯的本源魂力被层层抽走,输送至虚空的天网之中,成为反派蓄能的养料。而失去魂力的魂灵,只会变得愈发虚弱、愈发透明,意识一点点涣散,记忆一点点模糊。
它们不会化为厉鬼,不会滋生煞气,不会惊扰人间。
只会慢慢变淡、变空、变无。
直到最后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连轮回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生前平凡一生,死后不得善终。
无功无过,却要平白承受魂飞魄散的结局。
苏樱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无力感蔓延四肢百骸,比撞见最凶残的邪祟、最血腥的凶案,更让她心头沉重。
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恶,而是这种藏在生死常理之下,无声无息的掠夺。
恶人遭罚,厉鬼消散,皆是因果循环,天道公允。可这些无辜亡魂,从未做错分毫,却沦为棋局里最廉价、最无辜的祭品。
“他们什么都没做。”
苏樱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在死寂的走廊里缓缓传开。
“只是正常生老病死,只是想走完普通人该走的最后一程。”
可就是这最简单、最理所应当的往生之路,被人硬生生截断。
玄鹤尘闻声侧首,看着眼底泛红、心神备受牵动的苏樱,眼底掠过一丝沉凝的悲悯。他早已看破这座截魂大阵的本质,却不如苏樱这般,真切感知到万千亡魂的无助与凄苦。
朗轩逸紧绷的侧脸也柔和了几分,眼底的戾气褪去,只剩沉沉的冷意。
暗处的阵力依旧在无声运转。
那些游荡的残魂还在默默承受着魂力的汲取,它们依旧安静、依旧温顺,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滋生。它们就这般被困在阴阳交界的方寸之地,日复一日被榨取本源,直至彻底消亡。
这座殡仪馆,从送别逝者的安息之地,变成了吞噬无辜亡魂的牢笼。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却藏着整场棋局里,最凉薄、最肮脏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