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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暗毒 “谢京檀… ...


  •   青遥观的晨雾总是极淡极柔,漫过层层飞檐殿宇,裹着满山松风灵气,将整座仙门衬得缥缈出尘。

      第二日天刚破晓,观中晨钟便悠悠响起,清越钟声穿透薄雾,响彻整座南山。

      褚砚桃早早起身梳洗,换上一身规整的青遥观弟子素色道袍。衣袂轻软,料子是仙门特制的流云锦,触手温凉,自带敛息纳灵的功效。

      她推开房门,便见院中风露清润,阶前落了几片松针,空气中满是纯粹的天地灵气,比人间青阳城浓郁百倍。

      昨日那一场闹剧过后,观中弟子看她的眼神已然不同。

      从前众人只当她是走了后门、资质平庸的散官家女儿,怯懦寡言,任人拿捏。可昨日廊下一幕,她伶牙俐齿、进退有度,四两拨千斤便逼得江浔、宋成鹤颜面尽失,反倒让不少中立弟子暗自改观。

      只是人心最难揣测,表面的敬畏之下,暗处的嫉妒与恶意,早已悄然滋生。

      褚砚桃对此浑然不觉,整理好衣饰便循着钟声,去往中央演武场集合。

      今日是青遥观每月一次的灵根核验与课业抽检,所有在外归山、留观修行的弟子,尽数齐聚于此。

      宽阔的白玉演武场上,数百名弟子分列两排,衣袂翻飞,身姿挺拔,皆是少年意气、仙姿卓然。

      褚砚桃入列站定,目光扫过前方高台。

      清一掌门端坐正中,眉目清和,气度渊沉。身侧分列严律、玄衍、静玄几位真人,月华真人亦带着泠华派几名弟子列席观礼,神色淡漠,目光细细扫过下方每一位青遥弟子,似在暗中比对筛查。

      褚砚桃心头微凛。

      她清楚,这些仙门高层此刻的目光,无一不是在暗中搜寻魔尊的桃花劫、那个命定祸女。

      只是无人知晓,他们苦苦寻觅的人,就安安静静立在人群之中。

      身侧一道熟悉的视线轻轻落来,不用回头,褚砚桃便知是谢京檀。

      他昨日依她所言,化名金携,以新晋外门侍从的身份留在青遥观,得了个旁听课业的资格。此刻他立在侍从列尾,一身素色布衣,眉眼被障眼法修饰得温润寻常,混在众人之间,毫无锋芒,全然看不出半点魔尊睥睨八荒的凛冽气度。

      可唯有褚砚桃知道,这副温和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翻覆天地的力量。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京檀微微侧首,隔着层层人影看向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下,带着几分慵懒戏谑。

      褚砚桃飞快收回视线,端正心神,凝神望向高台。

      课业抽检循序进行,众弟子依次上前,演剑法、吐纳纳灵、施展基础术法,资质优劣、修行深浅,一眼便可分辨。

      大半弟子皆是寻常中上资质,修行稳步,无甚惊艳之处,几位真人看得平淡无奇,偶尔微微颔首点评两句。

      直到轮到褚砚桃上前。

      “弟子褚砚桃,请师尊核验课业。”

      她躬身行礼,身姿端正,声音清亮平和。

      静玄真人微微颔首:“无需拘谨,照常演法即可。”

      褚砚桃应声抬手,依着青遥观基础流云心法,凝神吐纳。

      下一瞬,奇异的一幕骤然出现。

      寻常弟子引灵,不过周身萦绕薄薄一层淡白灵气,流转微弱。可褚砚桃抬手之间,周身骤然泛起一层莹润的青金色灵光,灵气如流水般环绕周身盘旋游走,丝丝缕缕涌入经脉,澄澈纯粹,暖意融融。

      灵光所过之处,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竟尽数朝她聚拢而来,在她掌心凝结成点点星芒,温顺柔和,毫无滞涩。

      不仅如此,她吐纳的节奏、引灵的通透度,远超同阶所有弟子,哪怕是观中天赋拔尖的核心弟子,也远不及她这般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演武场上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弟子尽数侧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素来被他们视作平庸垫底、任人欺凌的褚砚桃,竟藏着这般惊艳天赋!

      高台上,原本神色平淡的几位真人,眸光骤然一凝。

      严律真人双目微亮,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满是讶异:“好纯粹的灵根!灵气亲和度百年难遇,竟是隐世的先天灵体!”

      他执掌青遥观刑罚与弟子修行,阅尽门中无数天才,却从未见过有人引灵如此顺遂,与天地灵气契合到极致。

      从前褚砚桃年幼入观,尚且懵懂未开,灵体隐匿不显,众人只当她资质普通,无人深究。时隔三年,她彻底褪去稚气,灵根天赋全然绽放,竟这般惊才绝艳。

      清一掌门眸中亦泛起深意,静静看着下方少女轻盈演法的身姿,缓缓开口:“隐曜灵根,厚积薄发,是个好苗子。”

      月华真人眸光沉沉,细细打量着褚砚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卦盘,心底暗自推演,却一无所获,只淡淡道:“青遥观倒是藏得好手。”

      台下弟子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我的天!褚师妹的天赋这么强?以前怎么从来没显露过?”
      “难怪能被执剑长老破格收录,原来是我们眼拙,一直误会她了!”
      “这般灵根天赋,放在整个仙门年轻一辈,也是顶尖水准了!”

      人群末尾,江浔脸色铁青,死死攥紧了拳头,眼底嫉妒几乎快要溢出来。

      昨日他丢尽颜面,本以为褚砚桃不过是牙尖嘴利、虚张声势,万万想不到,对方竟藏着如此逆天天赋!

      往后观中资源倾斜、师长偏爱,定然尽数偏向褚砚桃,哪里还有他立足之地?

      嫉妒、不甘、怨怼,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一道阴毒的念头,悄然生根发芽。

      而侍从队列最后方,谢京檀静静看着场中熠熠生辉的少女。

      青金色灵光落满她周身,衬得她眉眼清澈灵动,身姿挺拔温柔,像初升朝阳,破土而出,光芒渐盛。

      他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染上一层深邃暗沉的微光。

      溯命珠的感应从未出错。

      她不仅身负上古共主残魄,更是天生灵体,得天独厚,是解开玄古玉印的唯一钥匙。

      可不知为何,看着万众瞩目、锋芒初露的她,他心底没有全然的算计与欣喜,反倒生出一丝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小丫头,倒是比他想象中,更耀眼动人。

      课业抽检落幕,褚砚桃一举成名,被几位真人当众夸赞,名声瞬间在青遥观年轻一辈中彻底传开。

      散场之后,不少往日疏远她的弟子主动上前示好、攀谈结交,态度热络。

      褚砚桃从容应对,不卑不亢,分寸得当,一一温和回应。

      可她心性通透,历经世事,早已看透人情冷暖。

      锦上添花者比比皆是,雪中送炭者寥寥无几。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大多是趋炎附势,根本经不起推敲。

      沈沐和快步走到她身侧,眉眼满是欣喜,由衷替她高兴:“阿桃,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绝非平庸之辈!”

      “多谢师姐。”褚砚桃浅浅一笑。

      两人并肩往弟子居所走去,沿途不断有人侧目问好。

      一路闲话而归,待送走沈沐和,周遭无人,褚砚桃才松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踏入院门,一道修长身影便立在廊下,素衣清俊,正是化名金携的谢京檀。

      他倚着廊柱,眸光沉沉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没想到我的小桃花,藏了这么久的本事。”

      褚砚桃白他一眼,推门入内:“少打趣我,不过是正常课业罢了。”

      “正常课业?”谢京檀抬步跟上,唇角微扬,“青遥观数百弟子,无人能及你半分,这也叫正常?”

      褚砚桃懒得与他争辩,倒了杯清茶解渴。

      可她未曾察觉,暗处一双阴毒的眼睛,早已将她的行踪、她的天赋、她今日的风光尽数记在心里。

      夜幕悄然而至,南山夜色静谧,星河垂落,晚风微凉。

      白日风光无限,暗处恶意暗藏。

      夜半时分,褚砚桃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方才入眠。

      睡梦之中,她只觉浑身四肢百骸阵阵发寒,经脉隐隐刺痛,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胀痛,像是被万千细针反复扎刺,难受至极。

      起初她只当是初回仙门,连日奔波劳累,并未放在心上。

      可越睡越是难受,心口闷痛翻涌,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浑身灵气紊乱躁动,原本温顺流转的灵力,此刻竟在经脉中四处冲撞,紊乱不堪。

      她猛地惊醒,撑着身子坐起,只觉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指尖冰凉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金字预警:宿主身中阴骨蚀灵毒,毒素悄无声息侵入经脉,隐匿灵根,缓慢侵蚀修为,无剧烈痛感,极难察觉。】

      褚砚桃心头骤然一沉。

      下毒!

      竟是有人暗中对她下了阴毒!

      这阴骨蚀灵毒最为阴狠歹毒,无色无味,混入茶饮香薰之中便可侵染人身,初时毫无异象,只会让人体虚乏力、灵力紊乱,无人会疑心是中毒。日积月累,便会彻底废掉灵根,蚀尽修为,最终经脉寸断,悄无声息殒命。

      好一个以牙还牙、暗中报复!

      不用多想,定然是白日心生嫉妒的江浔,或是与他交好的一众权贵弟子所为。

      他们不敢明着对已然展露天赋、得师长看重的她动手,便用这般阴私卑劣的手段,暗下毒手,想要悄无声息废掉她。

      褚砚桃撑着床沿,想要运功逼毒,可刚调动一丝灵力,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浑身酸软脱力,根本无法自控。

      毒素已然深入经脉肌理,扎根极深。

      寒意从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冻得她浑身发抖,意识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

      弥留之际,窗外夜风微动,一道玄色暗影无声无息穿透窗棂,落于床前。

      屋内烛火未燃,夜色沉沉,却挡不住来人极致清隽的眉眼。

      谢京檀立在床前,看着少女面色苍白、唇色泛白、浑身微微颤抖的模样,眼底所有散漫尽数消散,瞬间覆上彻骨寒霜。

      周身隐而不发的魔气压不住翻涌,险些震碎整座院落。

      区区仙门蝼蚁,也敢动他的人?

      他方才在隔壁院落静坐调息,敏锐察觉到她身上紊乱的灵气与阴毒气息,片刻未歇,即刻赶来。

      看着少女虚弱无力、濒临昏沉的模样,谢京檀心口竟莫名一紧,是从未有过的烦躁与愠怒。

      他俯身,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腕脉,冰凉的指尖触到她滚烫又虚弱的肌肤,探查到经脉中肆虐蔓延的阴毒,眸底寒意更甚。

      阴骨蚀灵毒,仙门伪善之辈惯用的阴私毒术,阴毒刺骨,歹毒至极。

      若是寻常弟子中此毒,不出三日,灵根尽废,修为全无。

      哪怕是先天灵体,再拖半日,也会被毒素侵蚀根基,留下终身隐患。

      “蠢。”

      他低声斥了一句,语气却无半分恶意,只剩无奈与心疼。明明昨日还伶牙俐齿、机灵狡黠,此刻却傻傻中招,被人暗害至此。

      褚砚桃意识朦胧,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视线里,只看到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风:“谢京檀……我好难受……”

      软糯虚弱的一声呢喃,瞬间击溃了魔尊所有的冷硬与愠怒。

      他压下翻涌的戾气,收敛周身杀气,指尖凝出一缕纯净温润的魔元,小心翼翼渡入她经脉之中,暂缓毒素蔓延。

      “别怕。”

      他声音低沉温柔,是从未有过的耐心:“有我在,死不了。”

      话音落,谢京檀抬手一挥,袖中飞出一株通体莹绿、叶带流光的奇珍灵草。

      正是玄洲千年难遇的凝霜蕴灵草。

      此草生于北荒极寒玄洲,吸纳万年霜雪灵气,纯净无瑕,可解天下万毒,滋养经脉、稳固灵根,是比仙门至宝还要珍稀的魔渊灵物,世间仅此一株,是他珍藏多年的至宝。

      为了一个初入凡尘的小仙门弟子,他竟毫不犹豫,取出珍藏至宝。

      谢京檀指尖凝力,轻柔碾碎灵草,莹润碧绿的灵汁顺着指尖缓缓渡入褚砚桃唇中。

      清冽纯粹的草木灵气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温柔包裹住肆虐的阴毒,一点点消融、净化。

      刺骨的寒意渐渐褪去,紊乱躁动的经脉缓缓平复,酸软胀痛的身体慢慢恢复力气。

      褚砚桃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彻底昏沉睡去,眉心紧蹙的褶皱,也慢慢舒展开来。

      看着她安稳沉睡的模样,谢京檀坐在床沿,静静凝望。

      月色透过窗纱,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柔和安静。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有算计,有愠怒,有隐秘的疼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本是为玉印、为霸业、为八荒一统而来接近她。

      可如今,看着她安然沉睡的模样,他忽然不想让她沾染半分污浊、半分伤害。

      仙门虚伪龌龊,人心阴私歹毒。

      这群道貌岸然的仙门修士,配不上她的纯粹天赋,更配不上她澄澈心性。

      若是来日仙门再敢伤她分毫,他不介意,亲手掀了这虚伪的青遥观。

      夜色深沉,魔尊静坐榻前,为她护住周身灵气,散尽残余毒素,一夜未离。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严律真人晨起推演灵脉,途经褚砚桃院落,敏锐捕捉到一丝极淡、独一无二的玄洲灵草气息。

      那气息清冽纯净,带着一丝极淡的寒渊特质,绝非仙门所有。

      严律真人脚步一顿,眸光骤然凝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

      玄洲灵草,北荒寒渊独有至宝。

      这等魔渊奇珍,为何会出现在青遥观,还落在褚砚桃身上?

      无数线索瞬间串联心头,过往的疑虑、卦象的预言、魔尊入世的踪迹……

      所有疑点,尽数指向榻上沉睡的少女。

      严律真人瞳孔微缩,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那个牵动魔尊命格、倾覆八荒气运、仙门苦苦寻觅的桃花劫——

      恐怕,就是褚砚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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